《一晌贪欢》一浮生

6、第 6 章

　　天色蒙蒙亮，春日日出前的微风里带着寒意，透过层层衣衫，有些刺骨的寒冷。纵使从金陵城内一路纵马赶到鸡鸣寺，苏云玦的身上丝毫没有一丝暖意。若不是小时候那次几乎夺了他命的“大病”，这些年他常年习武，体魄早该强壮如牛了，而不是这般单薄畏寒。

　　打发了李清鸣将马儿牵去拴好，苏云玦独自一人走进了鸡鸣寺。

　　兴许是时辰实在太早，即使在十五这样的大日子里，鸡鸣寺里并没有太多香客，几个光头的小和尚正在清扫院子。

　　远远地看见佛前已然跪了一人，苏云玦并没在意，点燃了三炷香，背挺得笔直地跪下，高举手中的香，认认真真地对着佛像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将香插入佛像前的香炉中。

　　余光瞥见旁边先前就跪着的人，虽然光线昏暗却不至于认错人，苏云玦吃了一惊，“是你！”

　　原先极其安静的寺庙被他这么一搅，大殿中的人投来颇为抱怨的眼神，凌傲风抬眼看他，眼里也闪过一丝吃惊，食指竖在嘴前嘘声示意他安静，苏云玦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嘴，有些歉意和惊惶地环视一圈后跪到凌傲风身边，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信佛？”

　　“不信。”凌傲风没有丝毫犹豫，笔直地跪着，连余光都不再瞥到苏云玦的身上，淡淡然地开口，“佛祖看着，心要虔诚。”

　　“哦哦。”苏云玦一想也对哦，于是像他一样笔直地跪着，不再作声。跪了半天腰酸背痛了之后才想起来，这家伙刚才不是说他不信佛嘛！

　　等到日出之后鸡鸣寺内香客逐渐多了起来，凌傲风双手合十，闭眼默想，随后睁开眼，看到身边的苏云玦跪得累了却勉强撑着虔诚的姿势，不禁失笑。仿佛是感应到他的视线，苏云玦转过头来看着他，清澈如泉水的眼眸写满哀求，仿佛在抱怨：再不起来我腿就要跪断啦！

　　凌傲风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暗自发笑，奇怪，又不是他要他跪着！

　　凌傲风起身后，伸手拉他起来。苏云玦起来后捶着酸痛的膝盖，“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啊。”

　　凌傲风看了他一会儿，已然看透他心事，知他有话要说，道：“没吃早饭吧？鸡鸣寺的素斋向来不错，一起去尝尝？”

　　“好啊好啊。”苏云玦自然是求之不得。

　　折腾了一早上的确饿了，苏云玦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早饭，满意地擦过嘴，道：“我姓苏，苏云玦，幸会幸会。”

　　“幸会。”凌傲风淡淡地笑着。面前的少年约摸十四五岁，稚气未脱，有说不出的亲切感，像极了自己的小师弟。小师弟……

　　凌傲风的思绪有些飘渺，他看见聪慧可爱的小师弟还在与他追逐打闹，转眼间却浑身是血气息全无地躺在他的怀里。想到这里不禁浑身一颤。

　　“我娘很信佛。自她去世后，每月十五我都会到寺庙里为她烧三炷香，希望她在西方极乐世界生活安好。你呢？你也不信佛。”苏云玦并未意识到凌傲风的异常，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他的话却唤回了凌傲风飘远的思绪。

　　“说来话长，是为了祭奠一个人。”凌傲风嗓音低沉，带着淡淡的伤感。

　　“哦。”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伤感，苏云玦垂下眼睑不再作声。

　　一时间陷入沉默。安静至极。

　　“那日你的招式虽然新奇多变，力道却是不够，若假以时日多以练习，必然成就不凡。”凌傲风为了打破僵局，于是将话题胡乱扯开了去。其实苏云玦这样的少年他见得多了，一眼便看穿不过是年少气盛不服输的性子想要与江湖里所谓的高手比试一番，试试身手。

　　苏云玦有些丧气地趴到桌子上，“练功多累啊，我才不要。”

　　“师哥，练功多累啊，我不要练功。”小师弟拉着他的袖子撒娇，抿着嘴一副要哭的模样叫人心疼。这个画面在凌傲风的头脑中闪过。

　　“乖，大哥教你。”鬼使神差间，凌傲风亲昵地拍了拍苏云玦的脑袋。他在恍惚间把苏云玦当作了自己疼爱的小师弟。

　　“大哥？”苏云玦疑惑。

　　凌傲风回过神，才明白自己认错了人，可看着苏云玦那一张娃娃脸，小师弟的身影就不断地在眼前浮现。

　　师弟，难道你是怕师哥寂寞，所以派了一个人来代替你来到我身边么？

　　凌傲风闭了闭眼，有些不敢相信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