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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时隔三日,正值中秋。依惯例皇帝都会在此夜摆宴御花园,宴请皇亲国戚及朝廷重臣,共享中秋团圆之乐。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女眷们亦在受邀之列。一时间御花园中广袖罗裙拖曳逶迤,金簪步摇熠熠生辉,胭脂香气竟盖过了百花馨香。

      “啊啾——”苏小世子一个喷嚏不可谓不惊天动地,惊得皇帝都停了箸,目光移到他身上,关切地询问:“云玦可是身体不适?”众臣的目光都紧随皇帝,这会儿齐齐看了过来。

      苏云玦还没来得及拿手绢擦去打喷嚏时眼角飚出的泪,泪眼汪汪地抬头看向皇帝,摇头道:“回禀皇上,无大碍,请恕云玦失礼之罪。”心里却阴测测地暗骂着。原来刚刚有位尚书小姐跳了一支飞天舞,回座时路过他面前,浓重刺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硬是让他没能抵抗过生理的反应。

      靖南王也站起身来一拱手,道:“犬子无礼,让各位见笑了。”

      皇帝满不在意地抬抬手,示意靖南王坐下,笑道:“哎哎,今日是家宴,大家就不要那么严肃了。”

      苏云玦谢过恩,落座后一侧首,便对上弘宣似笑非笑的神情,便也回报一个露出八颗小白牙的笑容。弘宣一时间没能招架住,又气又笑,忙“唰”地打开折扇,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将自己莫名其妙的表情藏在了折扇后。

      这一来二去,坐在弘宣右手侧的弘宜没少看在眼里,脱口问道:“三弟和那靖南王家的小世子好像很熟?”

      弘宣轻摇折扇,随意答道:“不是很熟,只是那天过靖南王府上去拜访时恰巧碰上小世子练武,就和他过了几招。”

      弘宣这话答得虚虚实实,硬是将弘宜的心思堵了回去。说起来十来年前靖南王常带世子进宫,也算是皇宫的常客。但弘宜年长几岁,已经每日卯时在书房点到了,自然没什么机会与尚年幼的弘宣、云玦一道玩耍,哪里谈得上半分交情。后来世子出了事,靖南王离京,弘宜也就淡忘了这号人物。方至多年后接触朝政,才发觉这朝中军队大半仍在靖南王掌控之下。谁若掌握了靖南王的军队,要这朝廷颠覆一番也不是没可能,这才从心底里对靖南王重视起来。端妃也多次暗示他,欲夺皇权,必先掌握兵权。

      那日他也得了皇帝的授意去拜访,寒暄了半天靖南王油盐不进,叫他的野心凉了一凉。谁想,弘宣竟先与小世子攀上了关系。切不可叫他抢占了先机去。弘宜心中暗忖。

      这边弘宜的心思转了几转,那厢歌舞奏乐已停,靖南王正示意苏云玦去给在座的各位敬酒。这是苏云玦时隔十几年后的首次公开亮相。有些老臣兴许还记得当年粉雕玉琢奶声奶气一团稚嫩的小世子,小模样讨喜得很,性子也活泼,没人见了不喜欢,不想如今已长成了温润如玉的少年,皓齿星眸,眉目如画。

      皆言将门无犬子,当年靖南王得了小世子,大家都觉得这孩子长大后必定是保家卫国的一名猛将,哪料小小年纪就遭此横祸,兜兜转转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如今一见,身形清瘦,脸色也不怎么红润,书卷气未免浓了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征战沙场马革裹尸的模样。“造化啊造化……”有老臣捋着花白的胡须闭目摇头叹道。

      靖南王看着云玦端着酒杯一一敬酒,思绪却已飘远。放任云玦游历江湖的两年,父子之间也是聚少离多,不经意间才发觉云玦快要和自己比肩,原先稚嫩的脸庞也生出了几分棱角,笑起来的时候一如既往地眉眼弯弯,清澈如水的眼睛却偶尔显出几道凌厉的光芒,而自己,鬓角已是白发丛生。他知道已经不能再把云玦当做孩子看待,他曾经想永永远远地将云玦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却也明白,自己能给予的,只是他一时的安稳,而不能许他一世平安。

      “爹爹,过去十多年都是您在辛劳,如今也该换我来保护王府。您操心了太久,歇歇吧。”那晚他因闯入寻仇的年轻人而受伤,云玦不顾毒发后尚未休养好的身体,立马着手开始重新统筹调动王府的护卫,休整后的王府守卫坚不可破。靖南王得知后埋怨他不好好休息,他却这样答道。

      靖南王仍记得那天一直忙碌后云玦额上的细汗和略显苍白的脸色,但嘴角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满足。靖南王以前不太会养孩子,却在某个方面上宠溺云玦到了一定境界。心疼云玦在诡谲复杂的京城中被无辜累及,靖南□□然十年不入京城;云玦不喜欢血腥和杀戮,他便果断放弃了培养他成为一名武将的可能;云玦对自由的江湖心生好奇,他虽犹豫担忧却也不愿阻拦。只要他靖南王尚在,云玦就是一直想做一个逍遥世子也无妨。

      这思绪的千回百转之间,云玦自座上皇帝、贵妃开始敬酒,继而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这会儿已经敬到了弘宜和弘宣的面前。苏家有免跪拜礼的特权,但为表诚意,云玦还是要将礼数尽到,弘宜赶紧站起身虚扶他一把,道:“靖南王爷当年与父皇是结义兄弟,是江山社稷的功臣,世子这一拜我可不敢当。我看我虚长你几岁,不妨就以兄弟相称,免了那些繁文缛节。”

      苏云玦顶着一头虚汗礼节性地笑着,便听见弘宣戏谑地调侃,“二哥真是偏心,准是嫌弃我了。”这话真真假假,听着倒还真像吃了味。可不,刚刚结拜的兄弟哪能让他人捡了便宜去?

      弘宜自然要挽回一下局面,“三弟哪里的话?我瞧你的眼神,也是喜欢世子的,小时候你俩一直玩得不错,我要是认了个弟弟,不也有你的份么?”

      苏云玦适时地打断他俩,“两位哥哥。”笑得十分乖巧,“二殿下说得极是,咱们之间莫要生分了。云玦不懂规矩,还要请两位哥哥多多指教呢。”举了举酒杯,示意二位接受自己的敬酒。

      借着弘宜正仰头喝酒的时机,云玦却突然冲弘宣眨了眨眼,弘宣尚未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两人相视一笑,很快恢复如常。

      一杯酒很快就见了底,三人各自亮了亮杯底,苏云玦随意拭去沾在唇边的酒渍,笑道:“云玦还要去向其他人敬酒,就不打搅两位哥哥了。”

      二人皆笑着目送他离去。再回座时弘宣只听得弘宜轻声自语:“靖南王那老狐狸油盐不进,他儿子倒是好对付得很。”弘宣装作没有听见,却在心底冷笑。

      弘宣落座,端起斟满的酒杯小口啜饮,左手却借着案桌和宽大袖口的遮挡迅速地将一小卷细纸展开——这是刚刚云玦敬酒时偷偷给他的。

      视线下移瞥了一眼,赫然是云玦匆忙中写就的龙飞凤舞的草书:“池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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