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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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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分坛,其实不过刚置办的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罢了。凌傲风这番入京悄无声息,也不欲大张旗鼓,便寻了个不太偏僻又不过于喧闹的位置,买下了一座不起眼的院子落脚,再打算日后的事。
凌傲风眼见阿靖出门请大夫,却带回了苏云玦和蒹葭,不免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明白了来龙去脉后也觉得可以一试,便直接将他们请到了偏房。
偏房里氤氲着淡淡药香,床上就躺着那位病人,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两颊深深凹陷,瘦得颧骨突出,面黄肌瘦,发丝和胡渣都没有好好打理,落魄得紧。
这个病人对凌傲风而言十分重要,万万不得有任何疏忽。他命阿靖寻的都是京城里德高望重的医者,行事也极为低调。云玦和蒹葭虽然还是孩子心性,但绝不是马虎误事的人,便是告诉他们也无妨。
凌傲风这样想着,也为了蒹葭更好地了解病情对症下药,就将这人的身份全盘托出。原来这人竟极可能是当年师门惨案的唯一知情人。凌傲风已经寻他多年,总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知了他的下落,可人已疯癫,过着连乞丐都不如的生活,随处漂泊。凌傲风此番来京,希望从他口中问出灭门仇家的线索,可他疯了多年,神智不清,却在被问及当年情况时或狂性大发,或惊恐过度,怎么都无济于事,凌傲风也只能在他癫狂之时点了他的睡穴以求安宁。此番来京匆忙,也未曾想到寻得的人会是这个结果,凌傲风并未将罗秦舟带在身边,而请来的大夫对他这多年的疯病无从下手,摇摇头留下了几副安神药便告辞离去。
这人名叫陈大仁,是当年青城山脚小镇中的菜农,每天都会用一辆牛车把青城派一日需要的瓜果蔬菜送上山来,每月再和门派中管理账务的弟子结账。青城派惨遭巨变后,凌傲风收拾好心绪,下山寻找凶手的踪迹,无意间打听得知,那日正好是陈大仁例行来结账的日子,他送了满车的蔬果上山,却再也没有回来,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凌傲风却直觉陈大仁的失踪必定与此事有关,然而他生死未卜,也无法确定他一定能提供什么线索,但凌傲风一直不曾放弃。陈大仁面相虽然普通,但奇特的是他左手生有六指,这是凌傲风印象最为深刻的。凭借印象画出了画像动用凤来阁遍布全国的势力,也幸亏陈大仁这几年的长相也没什么变化,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今日让凌傲风看见了一丝希望。
蒹葭正在给他细细诊脉,神色凝重。她本是极活泼的女孩儿,然面对患者却又显露得难得安静沉稳的一面来。苏云玦随凌傲风一道伫立在房门口静静等待,望着蒹葭专注的侧脸却有几分失神。他不是第一次见她诊脉。之前见她给洪三诊脉,都要反复诊三次才定论,并非是对自身的医术不自信,师承药王的蒹葭在同辈间医术无出其右,而是对患者的谨慎与负责。仅这一点,云玦看见她的善良,不知不觉间已渐渐倾心。
“我看我们也别打扰蒹葭姑娘了,三弟,你随我来。我正好有件东西给你。”凌傲风对蒹葭的医术甚为放心,便向云玦轻声提议道。
云玦被他唤回了神,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大哥猜了去,脖颈立马染上微红,而对上大哥的眼神,认真而无半丝调侃,才意识到是自己心虚了,忙松了一口气,跟着凌傲风去了他的房间。
“喏,这个给你。”凌傲风从一个柜子中拿出一物递至云玦手中。
苏云玦接过,兴奋溢于言表:“啊,好漂亮!”原来是一柄短剑,玉制的镂空剑鞘泛着柔和的淡乳白色的光泽,玉色剔透而无瑕疵。本来玉制品的重量不轻,可因打造剑鞘的工匠手艺不可谓不精美绝伦,这镂空的设计,不仅层次分明,也使它握着更为轻巧。
看着苏云玦开心的模样,凌傲风也从心底里高兴,向他示意:“打开看看。”
“谢谢大哥!”苏云玦依言抽出剑身,剑鞘已叫他惊喜,剑身却更让他叹绝。不同于一般玉剑的透绿,这剑是纯粹的乳白色,剑身虽然不能薄如蝉翼,却也能隐约透出光来,仿佛有灵气一般。相较剑鞘的繁复,剑身却是返璞归真,剑柄也只有简单的线条作装饰,然这一繁一简恰到好处。
苏云玦爱不释手,情不自禁就抚上剑刃,然而却在感受到指腹下平滑的边缘后一抿嘴,扭头就冲凌傲风“抱怨”:“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他心里明知玉剑一般不开刃,多作身份地位的象征装饰,但一看到此物便觉非凡,哪里只是区区装饰物。谁知这剑不仅没开刃,边缘还异常平滑,一点点的粗糙都不曾,想必被打磨了不少时日。难得大哥送自己一样宝贝,还以为是了不得的神器,却不想只能用来装饰,不免有几分失望。
凌傲风似乎早有预料他这样的反应,神定气闲地坐下饮茶,一脸自然地道:“是吗?可是我觉得这把剑挺适合你的。”
云玦心急:“怎么会!”
凌傲风招呼他到自己身侧的凳子上坐下,从他手中接过剑身和剑鞘,将剑鞘慢慢套回剑身,又一次将短剑放到了苏云玦的手中,这一次却格外郑重其事:“大哥知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把剑呢,当然不会是玩具。我一直在想,长剑也许并不适合你。你在力量上有所欠缺,但在速度和敏捷上占有优势,可长剑却压制了你的灵活性。想来短剑可能更适合你一些。而玉剑比普通铁剑较重,正好可以锻炼下你在体力方面的不足。不开刃,只是避免你冒冒失失在练习过程中伤了自己。等你练成七八分,我再送真正的名剑给你。此剑我给它名为‘夕岚’,你可喜欢?”
说到这里凌傲风心口忽然一窒,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借着饮茶的东西掩饰了过去,并未叫云玦发现。当下属呈上这把专门为苏云玦精心打造的短剑时,凌傲风鬼使神差地就用了“岚”字为名。难道,真的是自己执念太深了么?
听了凌傲风的一番解释,云玦心头感动不已,他本以为的玩物其实倾注了大哥这么多的心血。紧紧地握住夕岚,云玦扬起笑容:“喜欢,当然喜欢。”
大哥送的礼物,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这厢凌傲风刚交待完短剑的使用要领,那厢蒹葭也完成了替陈大仁的检查。他的失心疯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导致气血逆流,淤血残留脑中,压迫神经,需施针疏通经脉,化开淤血,方能恢复神智。
这十多年的疯症让别的大夫束手无策,却还不至于难住蒹葭。找出症结之后她就替陈大仁施过一次针,只是一次还不能除尽病根,便约定两三日后再来看看情况。
施针破费心神,蒹葭虽未说什么,可是略显倦怠的脸色叫苏云玦放弃了带她去瞧一眼城郊新置办的宅落的念想,便打道回了府。
靖南王不是穷奢极欲大兴土木之人。这新宅子承自圣恩,风水极佳。更难得的是,这片宝地位于一处庞大的地下温泉之上,气候较京城温暖,凿一方泉眼就可享受温浴之福。靖南王推辞一番,但老皇帝却很坚持,又一想这温泉对云玦的身体益处颇多,也就不再推辞。
回到苏府日已西斜,劈风一日未见主人便如孩儿离了娘,这会儿黏上来卖力撒娇,蒹葭根本脱不了身,又遭苏云玦口头上奚落一番。
他才知道,原来今日有贵客上门拜访,还指名要见他一面,可这等了大半日也不见他踪影,怕出来太久宫里人担心,只得失落而归。
苏云玦无奈扶额。幼时的阴影不仅让他对皇宫毫无好感,连带中毒前的记忆都被蚕食得七七八八,偶尔有零碎的回忆闪过,却总是记不大清了,好生苦恼。
不管如何,苏家老爹也亲自下了指示,明日必须随他进宫,给皇帝叔叔请安,更重要的是,去向被放了鸽子的三皇子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