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夕》七月夏海

7、初遇死神

　　咚，咚，咚。一下一下，在无人的校园中，回荡，沉闷而厚重，明亮，被包围在黑暗中，男孩对墙练习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抹幽魂飘立于深黛色的空中，金棕色的眸子里有着如水的忧伤。俯瞰。

　　熟悉的场地，熟悉的人，做着熟悉的动作。

　　钟塔上的时针，指向何夕平日里给精市做晚训的时间点。

　　有些单调的练习，男孩的神情是放空包袱的认真。

　　钟声响起，8点，晚训结束。

　　男孩拿起毛巾，擦汗，喝了口水，兴奋转头，说：“姐姐，我今天……”

　　背后，是空无一人的夜色，黑暗笼罩世界……

　　没有人。没有姐姐。没有随之而来的夸奖与指正。

　　什么都没有。

　　心，空了。

　　刚刚用玻璃筑的一片平静，随裂。

　　夜风拂过，却在他的心头撕开一个无法填满的黑洞。空虚，残缺。

　　他始终无法接受姐姐已经死亡的事实，这消息就像一把尖锐的冰刀一样插进他的胸口！冰，凝住了他的血与神经，麻木，而毫无知觉。可时间，却慢慢融化了冰块。血，开始流，带来了无可避免的的剧痛。

　　捂着脸，积压了多日的泪水轰然绝堤。即使早熟，坚强，开朗，温柔，他也只是一个7岁的小孩子而已。哭声像午夜的幼猫绝望的哀鸣，在空荡荡的校园里不断回响着。

　　何夕心疼得不行，她想拥住孩子颤抖的身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碰到他，更别说拥抱。

　　多少年没见到精市的眼泪了？何夕早已经不记得了。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却为了自己掉眼泪，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到，这让她充满了无力感。

　　何夕一直以为泪水这样的液体已经从她身体了蒸发了，做人的时候，无论多么苦的日子，她都没掉过半滴眼泪，如今当了一抹幽魂，却居然哭得像个孩子。何夕想笑，却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水。

　　当一人一魄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突然，意外发生了。

　　嘭！嘭！彭！网球场上的灯管猛然间接二连三的爆炸，地面剧烈地震动着，被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得忘记了哭泣的精市呆坐在原地，什么都看不见的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弟弟不同，身为灵体的何夕清楚的看见眼前发生的情况。

　　怪物！！

　　巨大的怪物，脸上覆着白色恶心的面具，拥有蜥蜴一样的身体，正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精市，快逃！！！]何夕惊声大吼，可惜男孩根本无法听见她的声音。

　　[好香，散发着非常好吃的灵魂的味道啊……]怪物像何夕和精市所在的地方爬来，地面上留下粘滑恶心的液体。

　　情急之下，何夕一把抓过呆楞的男孩，飞快地奔跑。

　　精市只觉得手腕上突然一阵冰凉，身体就被拽起来，下意识地跟着跑动。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姐姐！每天每天，姐姐就是这样拉着自己晨跑的！

　　拉着弟弟，何夕不要命（已经……没命了呀……）般地狂奔，不时回头，巨大的怪物还在跟着。何夕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再加上是灵体的关系，身体轻盈，精市哪里跟地上她的速度，而反观怪物，巨大的身体，它移动一步至少是何夕的十倍！

　　而这时，已经精疲力尽，完全跟不上的精市被地面上的碎石子绊倒在地，情急的何夕顾不得那么许多，下意识奋不顾身的用身子覆在弟弟身上，护住最宝贝的弟弟……

　　精市是觉得身子被一阵冰凉包围，侧抬头看去，只见到朦胧的轮廓：“姐姐……”

　　在地面剧烈的震动下，精市失去了意识，而怪物却还在逼近……

　　[不要！！！！！！！！！！！！]灵体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

　　衣角翩飞的婆娑掠过耳际，错愕，抬头，黑色的蝴蝶引领着视线向后，黑发黑衣的少女骤然跃起，拔刀，砍下，刀光清冽而犀利，晃过了错愕的金棕色眸子，破开虚空，将身影印留。

　　怪物飞溅的血撒到了何夕的脸上，少女安稳的落地，在凄厉嘶哑的哀号中，怪物化为青色的荧光碎屑。

　　“灵？”少女转过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早就当机的何夕，皱眉喃喃：“不可能，能碰的到一般人类的灵应该是不存在的才对。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先魂葬吧。”

　　少女拔出腰际的刀，何夕空白的脑海突然反应过来，在少女刀柄即将落下的瞬间，捞过昏迷的弟弟，一个单手后空翻，逃开了。敏锐的头脑立刻分析着眼前的状况，怪物要吃掉我们，少女杀掉的怪物，现在要魂葬我。虽然何夕不懂什么是魂葬，但她直觉，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居然抱着人类闪过了我的刀？有趣的灵。”少女微微楞住，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何夕戒备地盯着她，如果何夕身上有毛的话，现在一定全部都立起来了吧：“刚刚的那个怪物又是什么？你，又是谁，打算要做什么？”

　　“难得我今天心情好，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我是死神。”少女敛起笑容。

　　“死神？那是什么？”何夕皱眉，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话。

　　“为了让你这个小丫头也能了解，我来做个简单的图解吧。我来自魂魄的故乡——尸魂界，为驱散刚才那种叫虚的恶灵而来，还有就是将留在现实的灵送回尸魂界，也就是所谓的魂葬。”

　　少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彩笔和画板，画上奇怪的熊和神奇兔子。

　　何夕满头黑线：“先不说我相不相信，但是你的画真是难看到一种境界了……”

　　少女不满地用画板砸向何夕的头，看着何夕扭曲地捂着头上的大馒头，心情很好的继续图解：“简单的来说，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灵，一种是整，是像你这样的普通的灵，另一种是虚，就是你刚刚看到的怪物，它不管魂魄还是人类都会攻击，然后吞噬他们的灵魂。”

　　“也就是说，你消灭完虚，现在要魂葬我？”

　　点头。

　　“魂葬就会被送到一个叫尸魂界的地方？”

　　点头。点头。

　　“那么，我可以不被你魂葬么？”何夕问。

　　点头，不不不，猛烈摇头：“当然不可以！”

　　“真是抱歉啊，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去所谓的‘灵魂的故乡’。”何夕凉凉地说。

　　“为什么？那里是个悠闲的地方，身体轻盈人也不会饿。”

　　“即使如此，我也不要，我要留下来，我放心不下我弟弟……”何夕低下头，顺了顺精市的头发，眼神是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温柔。

　　“恨和悲伤，留在现世的灵魂如果不被魂葬掉，就会被放弃，于是，就会变成虚。”何夕震惊的抬眼，看着严肃的少女，有些结巴：“也、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被魂葬，那么就有可能变成刚刚的那种怪物！？”

　　“啊，是这样没错。”少女点了点头。“而且，如果刚刚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会被虚吃掉，你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吗？一旦被强大的虚吞噬，就会被操控，而且绝对无法恢复成原样的！虚是堕落的灵魂，那些没有被死神魂葬的灵魂，那些没有被保护的灵魂，都会失去心而变成虚，为了填满失去的心，就会寻找它生前最爱的人的灵魂。你最重要的人，就是你的弟弟吧，也就是说，一旦你变成了虚，就会失去自我的意识，攻击你的弟弟！”少女脸上覆着阴影，将何夕的心推入了冰窖。“再说了，刚刚的虚是被你引来的吧，你在你弟弟身边，以你弱小的力量，不要说保护他了，你只是把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难道……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呆在他身边的方法吗？”何夕抬起头，望着少女的脸，眸子里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哀伤、祈求和期待。

　　少女有些被打动了，她缓缓地开口，道：“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和我一样，成为死神。只要你能成为死神，就有被派遣到现实的机会，如果你能在你弟弟死亡之前从真央灵术学院毕业，完成6年的课业，成为死神来到现世，你就能继续守护他，并且拥有保护他不被虚攻击的力量。”

　　“成为……死神……吗……？”何夕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再看了看昏迷的弟弟。

　　的确，她说的一点错也没有，现在的自己，除了给弟弟带来危险之外，什么都无法改变，既然如此，不如成为死神。

　　“好，我去！那个尸魂界。”何夕看着少女,眼睛里有钻石样的决心。

　　少女微笑，拔出刀，道：“准备好了吗？”

　　“恩。”何夕的坚定的点头。

　　诡秘的印记烙在何夕的额间，蓝色的旋涡让何夕的身体缓缓下沉着。

　　“你，叫什么？”

　　少女微笑道：“我叫朽木露琪亚。”

　　何夕也微微浅笑：“我叫幸村何夕。”

　　蓝色的水纹漫过了何夕的头顶，翩飞的黑色蝴蝶飞往未知的方向，微微楞住的露琪亚回过神，为自己一瞬间的失神感到好笑。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回眸一笑人间无颜色”吧。

　　收起斩魄刀，信步准备离开，却看见地上昏迷着的，与何夕同样漂亮得冒泡的“何夕弟”。

　　这里发生了爆炸，用不了多久，人类的警察就会过来吧。露琪亚歪着头想，还是就把他放在这里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

　　轻易的抱起男孩，将他坐放在路灯之下。死神用瞬步离开。

　　为什么会和那个小丫头说那么！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嘛！露琪亚有些懊恼地想。刚刚开始只是觉得能碰触到普通人类的灵很有趣而已，到后来居然很自然地聊下去。不过算了，我也算完成任务了，既然她都要去尸魂界，这些也是迟早要知道的，先告诉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想着，露琪亚轻松多了。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穿着死霸装，漂亮的幸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