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夕》七月夏海

3、相依为命

　　7年后——

　　拉上运动服的拉链，束起及腰的长直发，脖子搭上干爽柔软的毛巾，调整好护腕的位置，准备妥当的何夕轻轻推开了弟弟的房门。清丽绝伦的男孩依然沉睡中，床头的闹钟指向5点半的位置。
　　何夕蹑手蹑脚地摸到弟弟的床边，向睡王子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掐住了他……的鼻子！
　　“打雷拉！下雨拉！收衣服咯！”何夕在他耳边大吼道。
　　男孩突地瞪大的眼睛，像尸体一样直直坐了起来，反把何夕吓了一跳。
　　“哈哈，笨姐姐～～～”精市看到自己的诡计得逞，流露出了孩子气的得意。
　　何夕见弟弟笑得那么洋洋得意，也装作生气的模样，道：“好啊你，居然欺负起姐姐来，看我不惩罚你，看招！”说话间双手就伸像弟弟的腰间，呵他的痒痒。
　　精市被呵得眼泪都笑得流出来了，赶忙求饶：“我的好姐姐……哈哈……饶了我吧……”
　　看看玩笑也闹得差不多了，何夕刮了刮弟弟挺秀的小鼻子，催他盥洗换衣服，开始两人365天天天不打烊的必做任务——晨跑。
　　每天他们都会跑大约3公里的距离，当然，这绝对超出年仅7岁的精市的体力极限，于是剩下的路程何夕都会背着弟弟跑完。精市为此很内疚，多次提出要自己先回家等姐姐，但是何夕都拒绝了。她宁愿背着弟弟跑完全程，也要杜绝弟弟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发生任何意外的可能。于是每天精市都尽量地让自己跑远一点，希望少给姐姐带去负担。
　　在何夕刻意的训练下，只有7岁的幸村精市，体力与耐力已经是非一般同龄的孩子可以比的了。
　　当他们结束了辛苦却开心的晨练回去的时候，就差不多是早市的时候了，两人会乘着这个机会去把今天一天的食材买齐，顺便当是运动以后的散步，路上他们会和对方说说学校里的事情，部里的事情，或者一些其他有趣的事情，快乐又单纯的笑着。
　　等他们回到家，何夕会催弟弟精市去洗澡，而自己就做起两人的早餐和便当，一大一小两套完全相同的餐具与便当盒，会放上一样的菜式。等弟弟洗澡出来，何夕会快速地冲个凉，换上干净的校服，和最疼爱的弟弟一起吃早餐，然后送弟弟上学，最后才是自己去学校。
　　到了学校，幸村何夕就要放下“姐姐”的身份，换上另一个身份——
　　在部员活动室里换上特殊的运动服，何夕推开了网球场的门。
　　“早上好，幸村部长。”已经到了的部员们向何夕问好。
　　如无特殊事件需要早到，何夕到的时间永远是早训集合时间的前10分钟。
　　“早。”严谨的部长向各位部员点了点头，示意她们继续手边的练习。
　　“何夕，早。”一位戴眼镜的女孩走了过来。华村葵，立海大女网里唯一直呼部长名字的人，也是女网部的副部长与军师。
　　“早上，葵。”何夕点了点头，拿出包里的网球拍，活动着身体。
　　“这份训练计划，改进了你前天指出原计划里的漏洞，你看一下。”副部长大人推了推眼镜递出一叠整理清楚的文件。
　　何夕仔细地翻阅一遍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完全没问题，就按这份计划实施。但是关东大赛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单纯的沙地已经无法再提高濑户的跳跃能力，如果她到瓶颈，那么这次对青学的比赛就有可能动摇我们的胜利，毕竟青学的不二部长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如果可以的话，将她比赛的半场铺上海绵垫，如果她能做到跳得和平地上一样高，那么她的跳跃能力会再提高0.5倍，也就是原先的2－3倍，单打2的位置对濑户就绝对没问题。”
　　华村副部长点了点头，修改她的DATE。
　　“哇呀呀～～～迟到啦！！！！！！”一股龙卷风向网球场方向旋了过来，看清楚才知道，那是一个少女的人影。
　　“濑户又迟到了。”华村无奈地摇头，带着些纵容的表情。
　　少女——濑户在网球场的铁网门前飞快的助跑，然后……一跃而起跳过了高高的护网！直直往何夕所在的方位落下……
　　“部长小心！！！！”不知是谁在慌乱间叫了出来。
　　只得庆幸的是，何夕是灵敏型的选手而非力量型的，濑户降落的地方在自己的正上方这一信息虽然突然，但却也不是不能反应过来，当何夕的身体下意识打算用一个侧手翻躲过的时候撑在地上的手却突然抽搐了一下，这一软，让何夕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侧身倒下。
　　上面的濑户听到了声音，这才知道倒在地上的人是部长，急忙在空中来了一个前空翻，险险的落地。
　　“部长……”“部长没事吧!”练习中的部员们纷纷关心。
　　“何夕，还好吧。”坚信何夕能躲开的华村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倒下吓到了，急忙扶起她。
　　“不，没什么关系，不要担心。”何夕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看了看手表。
　　“时间到！集合！”何夕大声叫道。
　　“是！”全员立刻训练有素地列队集合。
　　“一年级按安排表留下10名队员捡球，其他的挥拍1000下，绕着操场跑20圈，蛙跳10圈！二年级，非正选队员按一年级训练的量翻倍练习！预备正选，负重0.5KG按三倍训练量练习！正选负重1KG按五倍量训练！晨训是基础的训练，记住，有比别人都坚实的基础才有赢的可能！在我们部里，软弱的人没有站立的地方！记住我们是！”
　　“王者立海大！！！！！！”坚若磐石的掷地有声。
　　“我们的目标是！”
　　“全国大赛！！！！！！！”响彻云霄的回答。
　　“很好！那面体育馆里挂的优胜的旗今年还会挂在那里！！！！”
　　“是！！！！！！！！”
　　“最后，濑户！”
　　“是……”没了刚刚的士气，濑户战战兢兢地向前迈出一步。
　　“身为正选，却违反纪律，去网墙前面爬30个来回！”何夕严厉地说。
　　“部长……”那个网墙有三层楼高耶……濑户刚刚想求情，就被何夕眼里的精光吓到了：“好……我知道了……”
　　看着濑户吃鳖，认命地走向网墙的样子，部员们纷纷偷笑。
　　立海大的女子网球部，以严苛著称。被称为“银豹”的部长幸村何夕，更是以自律严格出名，训练的量绝对不比男子网球部少，所以能忍受并且留下的人并不多。人少，并不代表着实力就弱，在这里，即使是非正选，也绝对不是能轻易小看的对手，更何况是正选。非常人能忍受的训练，这就是王者立海大的秘密。
　　“银豹”幸村何夕，以网球特长生的身份被推荐入学，半年后就担任副部长的职务，无论是单打还是双打都展现出非凡的才华与实力，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第二年，她就当之无愧地坐上了部长的位置，在无数反对的声浪中，与她的搭档华村葵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让女子网球部一改已往的松散，从以前的整天只会往男网部跑，当人家的拉拉队变成现在这样一支不输于男子，像军队一般的队伍。当然，人员精简也只有原先的1/3。对于不服的人，她只有一句话：“如果你有能力打败我，那么这个‘部长’的位置就由你坐。”可惜，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出现能打败她的部员。因为声名远播的关系，每年加入女网部的学员占全部全部女生的半数以上，可惜能坚持下来的只有大约30人，所有到现在为止，整个女子网球部的人员还不到男子网球部的3/2。
　　当所有人都散去了，何夕低着头，有些发楞地看着自己的手，撰紧了拳头……
　　难倒……就真的不能撑到比赛结束么……阴影挡住了这位以坚强著称的少女的脸……

　　开着台灯，桌面上摊着今天的练习记录（作业在课间做完了），向来专心认真的何夕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做完所有事情的精市趴在床上翻着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相册，嘻嘻地笑出声：“姐姐好拙哦～”
　　“什么好拙？”何夕转过头笑着问。
　　精市把相册举了起来，那是何夕帮小小精市泡奶粉却撒了一地的照片。
　　何夕起身，坐到弟弟身边和他一起看照片。
　　“没办法，第一次难免的嘛。”何夕看到自己以前笨拙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了，精市想不想看自己小时候洗澡的照片？后面有哦～”
　　“真的？”精市好奇地眨着大眼睛，急急地往后翻。
　　“真的耶，但是笨姐姐的衣服湿掉了。”精市揶揄自己的姐姐。
　　“因为精市太调皮了缘故。精市觉得姐姐帮你洗澡的技术不好么，6岁还要姐姐帮你洗澡的小精市～～～”何夕刮了刮他的鼻子。
　　“姐姐姐姐，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想知道？我不告诉你。”何夕歪过脸，却用眼尾偷瞄弟弟的包子脸，暗自发笑。
　　“姐姐说嘛说嘛～～～”精市撒娇。
　　何夕转过头，把弟弟抱了起来，为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微笑着开口：“精市小时候和现在一样很乖的，都不哭，而且超讨人喜欢，有一次啊，我带你一起去买奶粉……”何夕一边说一边轻拍弟弟，在她轻柔的声音和安抚的怀抱里，精市睡着了……
　　带大一个孩子并不容易，尤其着对一个当时只有8岁的孩子而言，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在坂本家住了两个月，何夕学习如何自理和照顾弟弟，从陌生到熟练，何夕吃了很多苦，精市可以想象到姐姐为自己付出了多少，放弃了多少东西。在没有母亲的他眼中，姐姐就是妈妈，正是这依然单薄的肩膀，却为他撑起了一片晴空！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为了自己，姐姐忍受了多少的流言蜚语；为了自己，姐姐这双布满各种细碎茧子的手不若同龄女孩的细嫩；为了自己，姐姐除了葵姐姐再没有半个朋友；为了自己，姐姐没有和其他女孩一样成群结队周末出去逛街买衣服的权利；为了自己，美丽的姐姐至今没有交过一个男朋友……为了自己，她过早地学会了坚强……
　　只有网球，姐姐唯一的坚持，而自己，除了支持，再不能做什么了……
　　看着弟弟沉睡安详的脸，何夕的思绪又飞回今天医院里的那段对话中去……

　　“幸村，你的病绝对不能再拖了，你需要住院治疗！”医生的话很坚决。
　　“但是医生，我现在绝对不能离开，马上就是全国大赛了，现在的我绝对不能倒下！更何况我还有一个弟弟需要照顾，如果我住院了他要怎么办！请您让我完成今年的比赛吧！”女孩恳求到。
　　“你难倒不要命了吗，你现在想的不应该是全国大赛也不应该是你弟弟，你要想的是如何保住你的小命！如果没了你的小命，什么都是空话！我再说一遍，你需要的是良好的休息治疗以及手术！”
　　“但是医生，您能理解吗？那种一定要胜利的信念，在我的胸腔中燃烧！”
　　医生似乎有些疲累，态度软化了：“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以后我会通知你的父亲，告诉他你的病情，以及你需要手术的事情。这半个月好好把剩下的事情料理清楚吧。”该死，为什么他的病人一个两个都这么难缠，尤其是眼前这个不要命般的孩子。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况！？急性感染性多发性神经炎，她以为好玩的啊！？那可是会死的病啊！！！

　　何夕回到书桌前，将灯光调整到照不到弟弟的位置，提起笔写下……
　　《网球部正选个人详细训练计划》
　　何夕仔细地分析每一位正选的优势短处，为她们写下针对各自优缺点的每日详细训练计划，并预算她们在比赛可能遇见的选手类型，以及基本的应对方案等等……
　　何夕就这样写着，她知道如果现在不抓紧的话，她很快要没时间了。
　　她不去医院治疗并不是因为她不珍惜自己，而是她知道，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与技术，即使自己住院接受治疗，治愈的几率——依然很小。所有她才要更珍惜活着的时间，为他们做些什么……
　　天，微微亮，疲劳的何夕，就这样睡在辰光之下，就像，天使一样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