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共眠深海·泽田夏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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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眠深海·泽田夏树---
「你是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
从有记忆开始他的人生就围绕着这句话，每一天每一天。
最开始是在家门口捡到的一支录音笔，那个时候他还不识字，但是已经到了可以听懂别人话
中含义的年纪，那个声音就从那天开始，每夜都萦绕在耳边。
后来就是每月一封寄给他的未署名信件，从六岁开始，从未间断过。信里面，同样只有那一句话。
“你是一个不被祝福的孩子。”
那是应当怎样形容的一种心情呢，大概谈不上害怕，但也并不是很让人舒服就对了。
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还有一直对他很亲切的邻居阿姨，他都没有泄露过一丝半点。
他想，说不定那只是某一个对他的父亲或者母亲心怀念想的故人，再说不定还能扯出一段荡气回肠的初恋故事来，即使不能做到像偶像剧里演得那样感天动地，到底也是一个坚硬执着的人。
坚硬到即使他已经出生了六年多依然像块冥顽不灵的顽石。
但是如果说这件事对他完全没有影响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他比同龄的小伙伴要早熟地多，在其他人还在尿床哇哇叫摔破了膝盖疼得满地打滚时，他已经可以把《怀风藻》和《万叶集》背得滚瓜烂熟，所以他也能更加敏锐地感知到亲近的人的内在情绪。
他的父亲，一直都在躲避着他。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却完全无须否认的直觉。
他能够从那个男人的眼神中感觉到爱意，他是被父亲所爱着的——如同世界上大部分诞生的生命，他被视为最最珍贵的宝物。
他没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也没有听说过父亲母亲有什么兄弟姐妹，他从出生起就和这两个人形影不离，所以可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无论从血缘还是其它都距离他们最亲密的存在。
但是他的父亲却一直在逃避他。
并不是指身体上的或者行为上的那种逃避，只是有的时候明明彼此拥抱在一起，却总觉得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膜，无论如何也无法毫无保留地触碰到对方。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知道，两个人即使离得再近，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还是会相隔五厘米。
那是有些人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距离。
他试图和父亲争吵、叛逆，总是做一些会让他为难的事，只是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关注，但都没有什么用。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那个人寄来的照片，一个靛蓝色长发异色瞳的俊美男人。
几乎只是一眼，他就能感觉得到自己同这个人特殊的联系，那是一种即使不靠外表也能分辨出来的，来自血脉深处的一种躁动感。
“你几乎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谨慎、聪明、敏感，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可惜的是，有一点你与我不同，那就是你天真地要命。”
“呐，库洛姆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吗，我可是她最亲爱的哥哥。”
“我啊，还是你父亲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他从那个人断断续续寄来的照片和背面简单的几行字中，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以及他和父亲还有母亲之间的狗血故事。
同时他也知道了，为什么父亲总是在无形中排斥自己的原因。
因为他和那个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见到他会觉得怀念？欣喜？还是恐惧？
他无法仔细体会出父亲对那个男人的感情，他的父亲在看着他的时候，总是温柔而又哀恸的，除此之外还混杂着一些其它的特殊情绪，那是他无法从中一一辨析出来的。
他能感觉地到父亲温柔眼神里的爱意，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深沉的却纯粹的关怀，但他同时也能感受得到父亲心底隐隐的悲恸，那是他以自己现在的阅历和见识所难以理解的。
为什么怀念，为什么逃避，又为什么在悲伤着，他完完全全不知道。
如同身体在一个次元，心却活在两个世界。
那种感觉就像在黑暗中并肩行走着，他能做的只有努力追求自己心底的光亮，背靠着那个能给他带来最大安全感的人，一直向前走。
——我们不需要探视深爱的人的心灵。他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当那个应当被称作舅舅的男人亲自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内心还是动摇了。
他和他的舅舅，瞒着他的母亲和父亲，精心策划了一场背叛所爱的绑架。
他把那个男人带进家里来藏到书房里，然后自己贴在门缝里静静地听着。
他听见父亲愤怒的吼声里夹杂着绝望和悲伤，他听见那两个人在屋子里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一声声就像是战鼓的鼓点，敲得他的心嗵嗵嗵地连续颤疼。
但他却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反而从内心升腾出一种无法言明的愉悦感，像是血液翻滚，像是心脏跳动。
等到里面的声音消失很久很久以后，他打开门走进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装着照片的信封，悄无声息地又离开了，仿佛从来没有进来过这里一样。
我们每个人从一出生就是孤独的，而爱并不能消除这种孤独。
但却恰恰因为孤独，我们才能感受得到身边的人所给予我们的最诚挚的爱。
他爱自己的父亲，甚过爱自己的一切，他也得到了父亲的爱，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他的父亲，那个总是藏着秘密的人，他想要了解他的内心，想要知道他的选择。
他要全部的毫无保留绝不逃避的父爱。
是一道天光，更是一道深渊。
他想要得到的，是比这整个世界都更宝贵更持久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共眠深海·泽田夏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