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云鱼子

1、据说人间好热

　　楼道的地面积了很厚一层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咯哒声，沉重又有些老旧的铁门吃力的挪动，苏锦收起了雨伞，手里数着一沓厚厚的钱。“阿呀呀，湿答答的真是讨厌。”“有家里人就是好……你今天不回人间么？”杨寒伸手撑住了即将关闭的门。“人间呀……你去么？”“去。吓人多好玩，人间的东西很好吃。”苏锦笑了两声：“重点一定是后面的那一句。那……走吧，呀呀，不行，我要去换衣服。”
　　“据说人间好热。”苏锦打起了那把小黑伞，嘟着嘴一脸不情愿。“你头发那么长，一定是你先热趴下。”杨寒伸手扯了两把苏锦快及地的长发，发质很好，软软的很舒服。“嘶……痛。显摆自己衣服少么。头发长又不是我愿意的嘛……你身上那么凉，到时候抱着你一定不会热。”杨寒抛过去一个鄙视的眼神：“离我远点。”“呐，今天楼上的死百晓说杀我们的是同一个人呀。”“你才知道。那个死变态还没被抓到么。”
　　路旁的枯树伸出扭曲僵硬的枝桠，不少去人间的鬼提着灯在不知尽头的石板路上行走，微弱的黄色灯光在阴风中轻晃。“小寒小寒。”“嘘……这段路不能说话。”
　　“呼……不能说话真是要闷死了。”“你一个男的，那么长头发都不剪。”“剪掉了长得更快……好烦的，我懒嘛。还不是死变态害的。”两鬼把灯放在路的尽头，跟随前面的鬼出了门。
　　人间。深夜。两鬼被随机扔在小城的一座旧公寓旁边的树杈上。“小寒小寒……我好饿。”“那边有超市。”杨寒指了某个方向。苏锦拉起杨寒的手跳下树杈往前跑。“慢点……赶着去投胎么。”
　　“接下来去哪呀……”苏锦左手拿了一塑料袋的月饼，右手拿着冰棍在舔。“刚才那个公寓啊，死变态住在那里。”“是么……”苏锦一脸茫然。“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被打晕了。然后再也没出去过呀。”“你是怎么死的？”杨寒刚问完，苏锦突然停在了公寓门口，回头，不远处的路上一个人影慢慢朝两人移动，手里似乎拖着什么东西。
　　树枝在夜风中轻颤，死一般的寂静。
　　手心传来对方的颤抖，杨寒抬眼，苏锦咬着下唇，似乎是气愤，又带些惊恐。“你是怎么死的？”杨寒再次开口问道。“我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很黑的屋子里。当时是冬天，到这里又饿，又冷，他每天扔一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进来，我也只能吃。每天除了吃东西和睡觉就是被打。过了很久吧，头发就长得好长。最后，我已经意识模糊了，反正当时浑身都疼，也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月从云的缝隙中洒下光芒，屋内的日光灯苍白明亮。
　　地上躺着一个剪着齐刘海的短发女孩，穿着普通的校服。膝盖上被划了好几刀，手腕处用细细的钢丝绕了几圈，深深嵌进肉里，指甲大概因为喜欢啃而不是很平整，带了些血。
　　被称为死变态的男子长得很平凡，但眉眼间莫名有一股怨气。他手里拿了一把尖刀，正绕着女孩转，考虑从什么地方下刀。一只手悄声无息从他的背部爬到肩上，然后捏了一把。“呀呀呀，还记得我是怎么死的么。”
　　沉寂片刻，尖刀与地面碰撞发出声响，寒意从身后蔓延而上，那男子眼神呆滞的转身：“你……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呀？呵，你杀的人那么多，一定不记得了呢。”“你们……是人还是鬼？”“当然不是人呀，你不是亲手把我埋了么？”苏锦提高声音笑了两声，走过去捡起了那把尖刀，握在手心。
　　“喂，南街公寓303这里，有人……”杨寒看着还在恶作剧的苏锦，拿起了电话报警，“苏锦，走了。”“我还没有玩够嘛……算了算了，走，咱们去吃东西……我记得对面有家面馆的炒面不错……”
　　盏盏河灯在水面点开数圈涟漪，午夜将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