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谢》突围

1、第一章 年少

　　我的学习成绩不好，高中是爸爸花了一千块买来的，那时候班上一共有五十四个人，我记得很清楚，给我安排的学号是五十二号，倒数第三，第四十二号菲菲，跟我一样，也是买来的高中，我们这群人，在班上被称之为委培生。
　　委培生，在大多数人眼中，是比较低能的，在正取生的眼里，我们是没有能力考上高中，靠着家里给学校捐的款子，才有的学上的那种笨人。
　　菲菲长得很漂亮，尖尖下巴，溜圆的眼睛，胸部很丰满，腰肢却很纤细，我和她初中时候在同一所中学念书，印象中似乎只要是男生，都喜欢她，每天下学时候，都有三五个不知名的男生站在学校门口等她，或者在路上拦截她，用大人们的话来说，菲菲考不上高中，那是情理当中的事，当然我没考上高中，那也是情理当中的，因为我天生就比较笨拙，又不爱做作业，班主任经常给妈妈打报告说：“林歆又没做作业，考试的时候他还睡觉。”
　　妈妈每次都会狠狠修理我，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有这样的孩子实在丢脸，另外一方面，也是为着我的前途担忧，我们住在一个叫做罗泉的小镇上，这镇子不大，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孩子在上完初中之后，都要回家务农，妈妈觉得我的身子太瘦弱，留在镇子上是不会有前途的。
　　对我来说，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考大学，进城，找好工作。
　　但是不管妈妈怎么的修理我，怎么的对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始终是不爱读书写字，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不喜欢读书。
　　结果可想而知，我没有能够考上镇上的高中校，妈妈很伤心，和远在C城的爸爸商量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花一千块让我去读高价中学。
　　为此爸爸特意向单位请假，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回到镇上，带着钱，带着我去镇上的高级学校报名。
　　办手续是个非常繁琐复杂的过程，爸爸足足花了一整天，才把所有手续办妥，这之后他语重心长对我说道：“小歆，爸爸一直对你抱有希望，你不是个笨孩子，你一定能考上大学。”
　　我记得当时自己笑嘻嘻的说道：“老爸，我是什么料子，我心里清楚的很，读书是不会有结果的，我想去打工。”
　　爸爸气得扇了我一耳光。
　　就在这时候，菲菲的父母带着菲菲报名出来，见我脸上一块五爪疤，都愣住了，菲菲的爸爸和我爸爸在同一个单位，这次也是为了菲菲上学专门跑回来的，他上前规劝爸爸：“老林，孩子还小，将来他晓得要了，自己就会学习，不用我们操心那么多。”
　　爸爸叹了口气，没再作声。
　　菲菲站在旁边，漆黑的像黑葡萄一般的瞳仁，怜悯又可怜的看着我。
　　我苦笑不已。
　　跟着就开学，爸爸和菲菲的爸爸回单位上班，按照学校的规定，我和菲菲都住校了，学校的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挨在一起，我们因此时常碰到，又因为父亲在同一个单位上班的关系，所以自然而然的，就走得比较近，有些满脑子花花思想的人，就编排我们两人在谈恋爱，我们当然是死不承认的，因为本来也就没那回事，菲菲一心想要搞好学习，我则懒散度日，想要早些毕业，出门打工去。
　　我们所在的班级，是高一二班，班长姓杨，叫做杨劲，他是优等生，学习成绩无比好，长得也很好看，大眼睛，圆脸盘，很有几分贾宝玉的味道，笑的时候脸上还有两个酒窝，可爱极了，班上喜欢他的女生有不少，我就看见好几个女生偷偷给他传纸条，菲菲也有看到，私下问我羡慕不羡慕，我笑着说道：“不羡慕。”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那些喜欢他的女生，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不晓得，没喜欢过谁。”
　　菲菲吃吃的笑出来，半真半假的问我：“林歆，你喜欢不喜欢我？”
　　那时候我十五岁，菲菲十六岁，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我老实说道：“菲菲，你是我的好朋友。”
　　菲菲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林歆，我们一定要努力学习，把那些看不起我们的正取生都踩到脚板底下去，你说好不好？”
　　我缩头缩脑的笑，“我不爱学习，看到书就头痛。”
　　菲菲伸出纤细的手指，点点我的额头，“你啊，真是个小孩子。”
　　我是小孩子么？呵呵，当然不是，我已经开始偷偷看黄书了。
　　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举行了四天的期末考试，放大假之前，考试成绩出来了，菲菲考了四十名，我考了四十四名，比起刚刚入学时候的成绩，两个人姑且都算是进步了。
　　当然这点点进步班主任是不看在眼里的，因为升学压力，高中班主任永远只看得到班上前二十名的学生，其他的人，都是陪衬。
　　放寒假的时候我在家里玩坏了，妈妈隔三岔五的追着我做寒假作业，我都当作没听到，就算给她捉来拴在桌子跟前，也坐不稳当，只要她一转脚跟，我就溜得无影无踪了，气得妈妈经常拿鸡毛掸子抽我屁股，“你个死猴儿，屁股是尖的还是怎么的？”
　　一直到快要开学的时候，我才有心思静下心来赶寒假作业，结果发现一半的数学题目都是不会做的，当然更糟糕的是，我清楚记得，放假之前，历史老师曾经说过，开学的时候要小考，现在我翻开历史课本，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一个事件也不记得了。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去找菲菲帮忙。
　　菲菲狠狠骂了我一顿，不过她心地好，骂完之后，还是耐着性子给我补习数学，但是历史是没有办法的，一定要自己读自己背，菲菲给我订任务，每天必须看完两个章节，才能出去玩。
　　我当然是不乐意的，但是也知道菲菲这样做是为着我好，于是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开学的时候历史老师果然小考。
　　菲菲因为做了充分的准备，所以考的还算不好，我则是因为突击过，考得也还算凑合，老师收走卷子以后，菲菲问我：“考得怎么样？”
　　我干笑，“应该能及格。”
　　但是结果大出我所料，我考得不仅及格了，居然还拿了个全班最高分！
　　所有的人都震惊了，不过没有人相信我的成绩，历史老师在课堂上含沙射影的说：“考多考少，关键在反映你们的能力，为了考高分作弊翻课本，这是不对的，是对老师、对自己的极度不尊重。”
　　我听得迷迷糊糊的，悄悄的问菲菲：“老师是不是在说我有作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