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玄宗]星间传奇》维召

8、（八）

　　识界

　　“绿……”墨尘音有些犹豫地开口。

　　“恩。”

　　“你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呢？”

　　绿的房间空旷得吓人，不过好歹有一个确切的空间概念。四面都是苍白的墙壁，有不知名的光源在空间里扩散。巨大的电脑控制器围绕在中央一张大床的周围。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墨尘音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无数信息同时显现在电脑的几个液晶屏幕上，这样巨大的控制装置通常需要好几个人同时处理才能保证正常工作，而这里，只有绿一个人。

　　“唔，我的工作很简单，说白了其实就是处理数据而已。”绿不慌不忙地答道。

　　果然。墨尘音心中这么想着。庞大的信息量，虚无的空间，再加上这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墨尘音轻轻地走近控制台。

　　闪烁的信号灯和一条条流泻的数据线显示着这里确实是和外界有着数据交换。墨尘音试图从它们之中截取一些可用的信息来判断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可显然这十分徒劳。

　　数据传送的速度和数量远远超过了正常大型数据处理器的承受能力，而更像是一个中转站，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在同时涌入这个中转站，再由这里传输到各个角落。

　　各个角落？

　　是哪里的各个角落呢。

　　墨尘音苦笑。

　　全宇宙能有能力创造出如此巨大的智脑来处理数据的，除了异度帝国，也只剩道境了。苦境邦联体作为一个松散的联合政体并没有精力去整合全国资源实行这个计划，余下的一些小型国家或者团体也没有必要去浪费资源创造出功能如此巨大的智脑来处理数据。

　　而眼前这个人。

　　这个失踪了很久的家伙，出现在军方绝密档案中的的一个普通低阶军官。在就读过的军事学院被抹杀了一切存在的痕迹，教授三缄其口，若不是从体育器材室的出借名单中发现蛛丝马迹，之后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好奇心害死猫。

　　少年轻狂所犯下的错，可是他从未后悔。在和紫荆衣一起调查那人身份过去的时候，他并未考虑太多。紫荆衣拥有一部分的机密档案阅览权限，而他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找到那份上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写的档案的时候，他和紫荆衣都以为这是怎样的一个国际玩笑。直到最后被扔进禁闭室的时候，墨尘音也不能够完全明白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从头到尾，没有经过任何的审判过程，一组独立军官组成了侦讯团，对墨尘音狂轰滥炸了差不多有一个月。期间，他唯一见过的人，就是金鎏影。

　　然后，他就□□脆利落地踢出了学校。

　　从被逮捕到宣判罪名以及处罚方式，都是由专人直接到那个禁闭室宣读的。在墨尘音被扫地出门之后，他曾经试打探过有关紫荆衣的现状。

　　不过既然对金鎏影做出了揽下所有过错的承诺，他心底早就明白会有什么结果了。更何况。他能够明白金鎏影和紫荆衣的关系。

　　表面的，深层次的。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了解，哪怕明知道紫荆衣会比他过的好一万倍。

　　他清楚地记得金鎏影是如何低声下气地对他说那些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哀求。金鎏影那样的人，一个在之前从未正眼看过墨尘音的人，他不得不为了紫荆衣底下他高贵的头颅，去求一个在他眼中一文不名的人。“你会帮荆衣一个大忙，让他能够正常毕业，”金鎏影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忍，“我会替你做好妥善的安排，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也可以来找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不要让荆衣知道这件事……”

　　其实这件事十分清楚，对于高层来说，搞清楚篓子是他捅的或者是紫荆衣捅的都已经没有了意义，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站出来承认自己捅了篓子的人。如果只是墨尘音，那么他也不过是违反了一系列的机密法令。但如果是紫荆衣，那么整个紫家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一个人还是一个家族，这笔帐很好算。

　　不过，就算没有金鎏影的要求，墨尘音也不想去找紫荆衣分说清楚，一切的一切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都已无力。他的梦想破碎，人生无亮，前途渺茫。只能说，付出的代价，总比学到的来的多得多。
　　之后，他并没有去找金鎏影，他不想成为一个吃闲饭的人。墨尘音选择了远走，在战争临近结束的最后几年里，他尽可能得去靠近战场。每靠近战场一米，他就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冰冷的血液又再次沸腾。利用他在学校里学过的战机修理知识，他在一个又一个的基地里辗转、游荡着。令人惊奇的是，每一次的背景调查都没有给墨尘音造成什么麻烦，他的简历上还是干干净净——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那么一回事。

　　不过至少，这样能让墨尘音再次触摸到战机，能让他站在这充满引擎燃烧的味道的地方，幻想一下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那将会是怎样的场景。

　　“好了。”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墨尘音面前，墨尘音还没能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只是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绿浅浅一笑，指着控制台左侧的一个手形凹槽，道：“一会儿你就把手放在哪里，数据交换的时候会有一个漏洞，我正好可以把你弹出这个空间。”

　　墨尘音瞪着那个手形的凹槽看了一会儿，就听到那边喊了一声：“准备好，开始了！”他转头，只看见绿躺在那张大床上，从床底伸出的无数晶体管状的东西将他接入这边的仪器之中。

　　“这！”

　　一边的绿色屏幕上，开始缓慢地显现一些重要甚至于机密的资料文件档案。墨尘音隐约看出有一些是从六欲天池甚至是直接以弃天帝名义发往一些异度魔界帝国的秘密基地的文件。他最后的记忆就是面前的一道白光，和唯一一点捉摸不清的想法。

　　墨尘音和绿在异空间中交谈之时，赭杉军和伏婴师的情况早已剑拔弩张了。赭杉军原本就不算和善的神色，在怒气的渲染下，愈发显得阴沉。伏婴师也依旧是一副欠扁的面孔。

　　“伏婴师，你可能并不能很好理解你现在的处境。”赭杉军声音低沉，显然是怒气难遏。

　　伏婴师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进退两难，他本没有意料到身边这个家伙的失踪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引起赭杉军的重视，在他的计划中，至少会有半天的时间让他绰绰有余地布置完所有的陷阱，等待赭杉军跳入编织好的计划之中。

　　可是现在。

　　阴冷狡诈如帝国之狐，也没有办法带着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

　　伏婴师皱眉。

　　又是一阵令人感到逼仄的沉默。

　　躺在地上的墨尘音突然发出一声呻吟。

　　赭杉军的手摸上了腰间的枪。

　　伏婴师发出一声冷笑，披风一甩，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

　　紫荆衣一愣：“这家伙是来干嘛来的？”

　　金鎏影哭笑不得，转身对苍道：“我想暂时这个伏婴师还是会规规矩矩的，只要不再出什么大纰漏，估计能安稳支撑到送走这帮瘟神们。”

　　苍揉了揉额角：“其实我急着找你们，只是想告知一声，银鍠朱武失踪了。”

　　金鎏影总是挂着的假笑裂开了一个口子，正在检查墨尘音是否有受伤的赭杉军动作变得分外僵硬，紫荆衣更是干脆昂着头一脸你去死吧的表情。

　　“我能假设，这句话是一句陈述句，没有将来时或者假设时态。”紫荆衣挑了挑眉，“如果是这样……”

　　苍苦笑：“能压得住伏婴师的家伙半小时之前坐着他的私人舰艇离开了封云，这么点时间够他到达最近的空间跳跃点，然后远走高飞了。”

　　金鎏影闭上眼，又睁开：“那么容我假设他是在阁下你的默许下离开的了？” 苍没说话。

　　金鎏影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扭曲的英俊面容显示了他的努力成效不大：“苍将军，你的行为可以归类为二级叛国罪，直接提上秘密军事法庭，三小时之内就可以做出判决，且没有任何提出辩诉的可能性，您的下场要么是被处决，或者被遣送至陨石带终身监禁……”

　　“金鎏影，”刚刚醒来的墨尘音躺在赭杉军的怀里，笑得虚弱，“你这么急于撇开自己的关系，把罪名推倒苍阁下头上是没有用的。军部只会认为你监督不力，把你遣送到冰封星域地下三十米的基地做苦力而已。”

　　“小墨！”紫荆衣没有管身边郁卒地快要昏过去的金鎏影，直接照着墨尘音扑了上去，只是扑上去的力度太大，令墨尘音几乎都要窒息。

　　经历刚刚那一段，他似乎想清楚了很多。好比是重生，既然有了新一次的机会，那何尝不能照着自己的想法来活一次呢。他看着金鎏影被噎得苍白的脸色，心底窃笑。

　　“对了，赭少校。”墨尘音看向那个没有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的男人，认真地道，“我刚刚，看到了翠山行阁下。”

　　在场的五人，都不同程度地瞪大了眼。似乎这个消息的冲击，比刚才某人的临阵落跑还来的更具冲击力。

　　墨尘音继续：“不过，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需要休息。”苍揉了揉额角，神色似乎一下子疲惫了许多，“墨尘音，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向医疗室报道。”

　　“啥！”

　　墨尘音看着苍丝毫不拖泥带水得离开原地，留下一帮人面面相觑，只得苦笑道：“我还是去医疗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