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玄宗]星间传奇》维召

2、（二）

　　墨尘音睁开惺忪的睡眼，手边闹钟停留在五点四十五分。淡绿色的光线照亮了为数不多的区域，不算厚重的百叶窗间透出暗紫红色的光，那是恒星F3718在闪烁。

　　墨尘音深吸一口气，他的另外九个室友还在熟睡，等待着七点封云基圌地的起床号。

　　走廊上几乎灯光很暗，常年不落的恒星以及极有规律的作息使得封云基圌地几乎没有早上中午晚上的概念，有的只是任务时间和个人休息时间。而被戏称为洗车工的机修清理班，也不例外。

　　宿舍食堂停机坪，三圌点一线的简单生活。三年一次轮班，到下一个基圌地继续三圌点一线的生活，直到转正式编制或者做一个永远的临时工。

　　走廊上没有窗，只有暗黄圌色的脚灯以及幽蓝色的应急灯闪烁着。墨尘音胳膊下夹圌着本书，偷偷从床圌上爬下来，开门走到寝室门口的走廊上。

　　白色的灯光打在惨白的书页上，墨尘音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起床号的时间，在这好容易挤出的时间里，墨尘音却发现自己该死的什么都做不了。

　　“我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更好的答圌案。”

　　墨尘音撇嘴，把手里那本《空间跳跃概论》翻得哗哗作响。

　　更好的答复。也许初进军校的墨尘音听到这句话会亢圌奋地不能自已，也许被校方赶出去走投无路的墨尘音听到这句话会重燃对生活的希望，也许刚开始在各个基圌地打零工的墨尘音听到这句话会滔滔不绝立刻将所有的想法摊开在赭杉军面前。可是这一切只是也许。

　　从一个贫寒学子到军校优秀学圌生，再到一文不名被学校扫地出门。墨尘音的经历不可谓不丰富。短短二圌十圌年的人生起起伏伏，昨日已死，今日未生。现在生活忙忙碌碌，偶尔在有空的时候去基圌地图书馆借几本书来打发时间。生活所迫。

　　墨尘音把头埋进双膝，脑海中无可避免得浮现出赭杉军的样子。红发、高挑、斜飞的眉、严谨的鬓角，走起路来会有节奏地停顿，那是一个很难企及的形象；就好比加诸于他身上诸多的传说。那张娃娃脸并没有阻挡传说的蔓延，而是给所有故事增添了扑朔迷离。

　　大凡有着明确悖论的事物总是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

　　有传说赭杉军能够举起两百五十公斤的重物，再比如有人说赭杉军曾经参加过军部举行的魔鬼拉练，在三天内全负重越野一千五百公里，到达终点到时候居然还能淡定地走到休息区……

　　这些听起来十分惊悚的故事被传得津津有味，显然比“赭杉军其实喜欢吃棒圌棒糖”之类来得让人感兴趣多了。手里的书翻了没几页，基圌地里常年保持着二十五摄氏度的空气微微有些发冷，墨尘音打了个小小的战栗。

　　第三千五百个宇宙年，共圌和国历六十一年的早上，封云基圌地的起床号在墨尘音第一次的期待下终于响起。

　　寝室门开了条缝儿，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探出来。墨尘音抬头看了眼，来人细长的狐狸眼在蓬乱的金色短发下眯起：“伯藏主你昨天不是晚班么，今天早上又是早班？”

　　伯藏主揉了揉眼睛，抱着毯子和墨尘音并排坐下：“睡不着起来走走，就看到你又窝着儿假用功，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墨尘音挥挥手：“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做兴趣。”

　　伯藏主仰着头，笑了声：“你还没放弃？”

　　“有什么放弃不放弃的，就是没事儿的时候看看。”

　　伯藏主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就吹吧，谁半夜三更偷偷跑去停机坪看四奇求我给开的门，现在怎么了，翻圌脸不认人，用完就丢啊！”

　　墨尘音一脸感激的样子，对着伯藏主道：“哎呀好友，这件事着实感激不尽，既然如此，求好友好人做到底，今天晚上也记得给我带个门就好了。”

　　伯藏主用毯子把自己裹紧：“你别这幅表情，我渗得慌。”

　　墨尘音摇头笑得欢畅。 “你也别太勉强自己了，运气这种东西顺了就是你的，不顺怎么求都求不到。”伯藏主薄唇微挑，一脸欠扁的高深莫测，“要学习哥的淡定。” 墨尘音很果断地把手里的书朝他脸上拍去：“让哥来教你谦虚怎么写吧！”

　　伯藏主甩了甩他的一头乱毛：“墨尘音你终于准备改行当小学老圌师了么！”

　　墨尘音眨巴眨巴眼，一脸温和：“教圌导你这种没上过小学急需回炉重铸的人才是千载难逢的挑战，而我就喜欢挑战。”

　　伯藏主怪叫一声跳起来，一脸“我好怕怕”的表情，转身就跑回门里，临走的时候叫了声 ：“别忘了给我带早饭！”

　　墨尘音摆摆手示意已经听到，转身走开。

　　早晨七点整，赭杉军一只脚踏出房门，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可他的第二步并没有没来得及踏出。原因是靠在赭杉军宿舍门口的家伙。

　　拥有蓝紫色长发的青年，身姿挺拔，下巴总是如同老式贵圌族一般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犀利的眉眼有着一种特有的傲气。紫荆衣扬起他桀骜的眉，冲着赭杉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军礼。

　　赭杉军皱了皱眉，没说话。蓝紫发色的青年毕竟没有几年之后的“良好修养”，现在的紫少尉还是有着一副瞒不住事的脾气，做事火爆，不计后果。被发配到这个偏远地区的原因也是其在帝都惹下的一笔烂帐。

　　赭杉军想起他听闻的一些小道消息，心底暗暗叹气。

　　紫荆衣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光滑如镜的地面，平时总是高八度的音调轻了不少：“阁下。”说着抿了唇，欲言又止。

　　赭杉军整了整军帽，看了他一眼，迈步向基圌地内部的小型会圌议室走去。今天他有一大堆的会圌议和草案要看，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最后修改关于反驳四奇号第三轮军费削减提案的报告，这次的提案攸关四奇号的存亡，不得不谨慎。

　　军靴踏在光滑如镜的地面，坚圌硬的鞋底和地面接圌触，单调的脚步声似乎永无尽头。紫荆衣就这么默默地跟着赭杉军走着。

　　赭杉军突然停下脚步，背后低头捡钱状的紫荆衣差点一头撞上他宽阔的后背。

　　“紫少尉。”

　　“是，阁下。”

　　“今天是你轮休吗”

　　“额，是的。”

　　“可我没有轮休。”

　　“是，阁下。”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赭杉军站直了身圌子看向紫荆衣，紫荆衣不由挺了挺圌腰。

　　赭杉军对紫荆衣有半个头的身高优势，绝对俯视的时候就算娃娃脸也有大把的杀伤力，加上赭杉军一脸正直的模样，饶是紫荆衣自认为有些经历的家伙也忍不住站直了，瞪大了眼看回去。

　　“阁下，我想请假。”

　　“理由。”

　　紫荆衣低头继续找钱：“我想请假离开基圌地几天探望父母。”

　　赭杉军直直看进紫荆衣眼中：“探亲假基圌地有明确规定，一年有十五天自圌由支配，但请提前三周提交报告。”

　　有道是，赭师圌兄一发飙，封云抖三抖。

　　紫荆衣被一股浩然正气压的喘不过起来，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然词穷，愣愣地说不出话。

　　僵持不下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赭杉军胸口的基圌地内部专用对讲通讯机里头传来苍温文的声音：“赭杉军，我记得你说过今天要跟我比一场，我在老地方等你。”

　　赭杉军淡定地关上通讯器，对紫荆衣道：“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着匆忙离开。紫荆衣敢用全部身家打赌发誓他看到了赭师圌兄赤红的耳根。

　　通常情况下基圌地内部的通讯器并不处于免提状态，而分管过一段时间谍报部门，精通各类通讯装置的苍显然故意捉弄了赭杉军一把。

　　苍一脸高深莫测总是给人一种正直严肃甚至有些古板的印象，可现实和真圌相总是差的很远。赭杉军在心底默默纠结，看紫荆衣那样异样的脸色，不难想象一会儿会有怎样的流言传出。

　　在与异度魔界战争中和苍结识的赭杉军可以说是苍恶趣味的最大受圌害圌者，每每被那一脸正直淡定的家伙捉弄到无奈叹气，那时候总有人温和地笑着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交浅言深，是赭杉军与那人关系的最好写照。奈何如今那人的名字在苍面前几成禁语，竟是一句都不能多提了。赭杉军回想起那人单薄的身影，不由叹气。

　　苍的专用射击训练室和战机模拟室被设在将军办公室的走廊上，一面装上了单面透光的玻璃，正对着封云停机坪。苍在这里呆的时间远多于他呆在办公室的时间。

　　蔺无双曾笑称其有偷圌窥癖兼标准闷骚。苍则是很淡定地包揽了偷圌窥狂和闷骚男两个称号，按照他的话来说，这是他对封云基圌地爱的表现。

　　挚爱基圌地的苍将军现在站在射击靶位上打枪，靶子被他替换成了异度帝圌国的皇帝陛下弃天帝的脸。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孔洞以及各种颜料，颇有后现代艺术的风范。

　　赭杉军敲了敲门，苍放下手上的枪，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你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赭杉军看了眼弃天帝惨不忍睹的脸，又看了眼苍一脸的表情，恨不得把刚刚说出来的六个字吞回去。

　　这个架势，绝对和那个人有关。

　　对于苍，最大的禁忌就是异度帝圌国和那个人。而现在，没有任何的全息图像——活动的或者静止的资料——在苍的手中，用以缅怀逝去的绿色温柔，甚至连名字都成为禁忌。

　　逝者已矣，可留下的要如何面对千疮百孔的心。

　　苍抄起桌上放着的两把仿旧式手圌枪的粒子枪，一把扔给赭杉军，一把自己拿着。

　　赭杉军会意，两人同时举枪，对着对方背后墙壁上突然浮现的靶子，狠狠K下去。仿旧式手圌枪改造而成的粒子枪，有着古早以前枪圌械的重量和手圌感，扣动扳机时候带出微微的后座力，似乎能闻到火圌药淡淡的糊味。粒子束模拟出子弹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灼圌热的气流划过耳际，如有风在斗室里穿梭。

　　苍率先收回枪口的时候，赭杉军最后一个靶位出现在苍的脚底下，苍踩着十环的那个点，一脸无辜。

　　“我输了。”赭杉军默默把枪放回桌子上。

　　“我保证这是个意外。”苍眨了眨眼睛。

　　赭杉军走到那面单面透光的墙边，向下看去，封云基圌地最为繁忙的一部分一览无余。地勤穿着黄圌色的马甲，忙碌地来回穿梭。

　　每个小停机坪起飞一架次，三分钟之内就会迎来一架次的归港飞船。

　　“封云基圌地主停机坪可接纳舰艇七千三百架次，三个副停机坪各可接纳舰艇一千架次。另又各类小型停机坪五十二个，一共可以接纳舰艇万余次。”苍突然开口，“每分钟有五架舰艇申请入港。常规测飞任务每日三架次，绝圌密测飞任务每周两架次，封云基圌地常年保持高度警戒状态，可以说是帝圌国边防磐石。”

　　赭杉军突然道：“那一共有多少机修地勤人员？”

　　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封云虽然是高度机圌密性的基圌地，地勤机修班的流动性依旧很大。长期一般两年，短期一般半年，人数通常三个月统计一次……你问这些做什么？”

　　赭杉军恍了恍神：“没，没什么。只是刚好想到而已。”说着收回寻找的目光，对着苍道：“你今天这么……是有什么事？”

　　苍叹了口气：“因为军部刚刚做出了一个十分有创造性的决定。”

　　赭杉军示意苍说下去。

　　苍叹了口气：“一周之后，我们将迎来第一个封云基圌地一日游的国际团队，而你则是被选定的导游之一。”

　　赭杉军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军部居然同意了异度魔界帝圌国的要求，开放封云基圌地给他们参观？”

　　苍点头：“没错，因为我们的国防部部圌长练峨眉女士将在不日出访异度帝圌国，期间一项重头戏，就是参观一度魔界帝圌国的六欲天池基圌地。”

　　赭杉军嘴角有点抽：“可是，为什么是我？”

　　苍背手望天：“这是军部的要求。至于异度魔界帝圌国方面，人选应该就在这几天会下来，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还有四奇号的预算报告没有修改。”

　　苍一派温文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嘲讽：“你觉得这时候军部的老头圌子们会有空来管你那小小的四奇号吗？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让练部圌长多带些土特产回来，越多越好。”

　　赭杉军看了看表：“那好，我可以把和秘圌书讨论的时间推迟到下午一点，在吃饭之前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对了，既然要接待异度魔界帝圌国，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副官。” 赭杉军仔细想了想：“如果可以，我想自己挑一个。”

　　说着，他朝着窗外看了一眼，似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蓝灰色身影。

　　正在给刚回港的轻型战斗舰清理燃料箱的墨尘音猛的感觉背后一阵发冷，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回头看去，只见隔壁寝室的一翦梅冷着脸被一个刚出完任务回来的飞行员骂了个臭头，阴冷的目光顺着墨尘音看来的视线看过来，粘圌稠而危险。

　　墨尘音迅速低头，装着正努力清洗手上的东西。

　　再抬头的时候，一翦梅已经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墨尘音吸吸鼻子，庆幸自己没有惹上那个脾气古怪性格顽固还特别自负的家伙，否则被缠着没有晚饭吃也是正常的。身后有人走过，谈论着军部新一轮的军费计划，说四奇号危险了，赭师圌兄必然要在近期内发飙，不是非常规演戏就是大篇的观察报告，回去估计得吃好喝好迎接炼圌狱云云。

　　想到昨晚上的经历——墨尘音不讳言把它称为奇遇，虽然总是骗自己不在意，可那一句“给我更好的答复”还是让他暗暗欣喜了好久。

　　虽然也可能是赭师圌兄识人不清病急乱投医，可毕竟……

　　墨尘音暗暗唾弃了一下把塞在床底所有图纸都扒拉出来重操旧业的自己，也再次哀叹了下自身立场的不坚定。

　　只是这些小小的哀叹都被另一种兴圌奋感压了下去，战机，不仅仅是赭杉军的最爱，也是墨尘音生活的希望所在。

　　幼年时渺小的期望，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而现在，这个期望以另一种形式展现在面前，墨尘音暗暗告诉自己，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尽我所能吧……

　　赭杉军，你能令我拭目以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