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封云基地 ...
-
（一）
封云基地位于偏远的封云星球，与道境和异度魔界帝国、苦境联合共同体以及还未探索的广袤无人区接壤。作为一个小型星系，封云星系中只有一颗恒星与一颗行星。在星系边缘地带，紧靠着星球坟场，那里充满了扭曲的能量场和危险的小陨石带，那是哪怕是拥有几十年战机驾龄的老飞行员也不愿意独闯。
作为道境共和国的边境前哨，封云星球以“让那些老家伙们头疼的年轻飞行员接受教训的最佳地点”而闻名。在首都任职的众人心中，封云星球是一个蛮荒贫瘠且未开化的地方，调职到那里与被免职无异。
时任道境驻苦境外交部的剑子仙迹与苍谈到封云基地在军界风评的时候，苍只是淡然一笑：“军部并未制止这种言论的流行，那必然有他们的道理。你我都明白封云基地在对外探索和战机研发上举足轻重的位置。钻石只应为了必要的人闪耀。” 对于这种关起门来闷声发大财的理论，在苦境以腹黑闻名的剑子仙迹也甘拜下风。至于之后他凭借着这个想法拐骗到了星际最大财团儒门天下的最大股东，疏楼龙宿先生，自是另当别论了。只可惜剑子仙迹拐到的那颗珍珠不论何时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与这个理论在某些方面有相悖之处。
封云基地和外界传言最不相符的就是在它的硬件设施上。
为了让一帮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年轻人好好生活，这里的生活娱乐设施并不比首都的差上多少。在早已使用粒子束激光炮的年代，这里依旧有着堪称奢华的手枪射击场和搏击场。伟大的道境之花苍将军显然并不赞同当今“搏击和单一相对的战斗是野蛮而没有成效的，只要充分发挥战机的能力就可以取胜”的理论，鼓励封云基地正处于骚动期的年轻人互相切磋。
效果是显著的。
作为一颗垦荒星，封云星并没有原住民。在僧多粥少、雌性生物稀缺的封云基地，寂寞难耐的青年们只得将过剩的精力投入到互相打压，哦，是互相竞争的大环境中去。
今天就是一月一度的封云基地射击大赛，获胜者将能获得和苍将军比试的资格。
眯眯眼将军苍是道境传奇，有传说说他曾经率领500艘破旧的黑暗道战机打败了异度魔界帝国四位高级将领率领的2000艘当时最先进的雷梦娜战机，并将异度魔界帝国王太子殿下气到吐血。
又有传说当年异度魔界帝国皇帝陛下弃天帝之所以停止对苦、道两境的侵略，就是因为不忍心看到这株绝美的高岭之花永远地凋零在战火之中；更有传说指出苦境著名教授一步莲华的胞弟在战争末期叛逃到异度魔界帝国与苍也有莫大的联系。
不过本章的主角并不是这位被掩盖在迷雾之下的眯眯眼将军，而是另外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少校。传说他被“发配”到封云基地的理由是：他有一张娃娃脸。
故事是这样的：时任道境主席、第一大党玄宗宗主某日至军部视察的时候，发现站在门口迎接的众人中有一位似乎并未成年，当时宗主就向陪同他一起视察的军部某重要领导人反映了此事，并且得到了否定的。可是宗主意犹未尽地添了一句：“就算是成年了，资历太浅也不适合担任太过重要的职务吧。” 就为了这一句话，赭杉军被军部一纸调令，“发配”到了封云基地。这便是举世闻名的“娃娃脸事件”。
其实，真相并非如此。
苍和赭杉军相识在第二次的赦道会战，友谊结成则在道海之滨战役。
当时的赭杉军被人称帝国之狐的伏婴师围困，陷入苦战。在危急关头，是苍将他救出。随后的四十八小时之内，两人联手上演了一出绝地逆转的好戏，在兵力处于弱势的情况下歼灭敌军半数以上。那场战役之后，道魔之战的结束只是时间问题，而苍也一战成名，一时间风头无两，炙手可热。其实那只是苍和赭杉军的第一次合作。没有人相信这两同属国家军事学院的高材生在战场之前毫无交集，但这确实是事实。苍的深居简出和赭杉军常年泡在学生会导致了相见恨晚的相遇推迟了多年。有这样一份交情，赭杉军在战争结束之后的一年内欣然接受苍的邀约前往封云基地，也不足为奇。
此刻，封云基地最大的射击室。
“九号靶位上的那个是谁？”
“赭师兄应该在三号靶才是啊，这个家伙好厉害！”
“哦哦哦，难道这一次的冠军终于要换人了么！” “据说赭师兄从来没有赢过苍将军呢……”
“你怎么知道？”
“他们俩每次单独从射击室里出来之后，赭师兄都会一脸严肃地思考什么问题，据说回去还会写一大份总结！”
“你们几个不要八卦了好不好，看比赛啊！”
这时，场上的比赛已接近尾声。五十个靶位上还有再战能力的寥寥无几，形成了九号靶和三号靶交替领先的局面。最后五发子弹，三号靶打得依旧沉稳。赭杉军保持着特有的节奏，不求最好，只求最稳，在巨大的压力下居然打出了三个十环两个九点九环的好成绩。然而九号靶在最后关头失去了之前的冲劲，连连失误，甚至打出了一发脱靶。
比赛结束，赢家依旧是蝉联多届的赭杉军摘取桂冠，而九号靶走出的，赫然是一位发型让人印象深刻的蓝发青年。他一脸不耐的挥退了上前安慰的众人，径直走到赭杉军面前比了个中指。
从古至今，比中指这个手势都代表着一种对于男性能力的蔑视。赭杉军对这个挑衅的手势并未做出任何表示，倒是周围人纷纷起哄，一时热闹非凡。
那蓝发青年接下来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他一把抱住赭杉军，拍了拍他的背，大声说道：“能打败我，我认你做老大了啦！” 赭杉军哭笑不得，也拍了拍那人的背作为鼓励。
人群终于散开，本月将和苍将军对垒的人选依旧是赭少校。
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苍和从首都前来视察的蔺无双将军通过视讯全程观看了这一场对决。
“你怎么看？”苍捧着他从不离手的紫砂壶茶杯，对蔺无双道。
蔺无双苦笑：“看了你一场比赛，我才觉得所谓最精锐的国家禁卫军应该被丢回基层重新锻炼。那些教授只知道说些四六不着的理论，实战上头一窍不通。”
苍眯起他细细长长的眼睛，淡然道：“国家禁卫军是作为共和国的脸面而存在。无双你要记得，漂亮的东西大多脆弱而易碎，耐摔坚韧的却大多并不好看。”
蔺无双苦笑着摸了摸胸口四块勋章：“每次到你这里来都好像上了一课，苍啊，你真是。”
苍眯着的眼睛依旧淡然：“你忘了那时候玄宗大学请我去做客座教授，我懒得去。”
“你还是这一副戳一戳动一动的样子。” “出力也要看兴趣，糊弄学生这种没品的事情我懒得做。”苍喝了口茶，“哦，对了。你看刚刚那个蓝头发的怎么样？”
“就是差点打败赭杉军的？”蔺无双沉吟了一下，“我记得紫家应该是道境名流才是，紫荆衣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
“恩，就是那个紫荆衣。我特意问那帮老家伙们挖角挖来的，送来的时候他班长千恩万谢了好久。”
“哦，我记起来了。”蔺无双狐疑状看向苍，“我说苍啊，你这家伙是有收集癖了什么的吧。”
“这只是因为你们不懂得发现。”
蔺无双一脸沉痛：“看来我回去就必须好好整改一番，这年头怎么好兵都跑你那里去了。”
苍优雅地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军部的老头子们一个个眼睛长到脑门上，怎么看得到人。再说了，紫荆衣这种好苗子，就算给了他们，他们也带不好。”
蔺无双无奈地看着这个一脸自豪样的学弟，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同在军校读书时，苍就是那种只拣自己有兴趣的东西学，偏科严重的家伙。赫赫有名的跳级生，未成年就进入军校学习。军事理论课分数通常可以忽略不计，军史和微机模拟操作的分高到让人望而生畏，堪称军校奇葩。如果不是弃天帝的一场大战，把当时年仅十八的苍推向了战场，日后名震各国的苍将军必然被埋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只余下道境军事学院流传的那个偏科传说。
射击比赛当日是节休，好死不死轮到赭杉军值班。
本来苍直属六弦部的白雪飘以“为了赭学长好好比赛”为由要和赭杉军调班，被赭杉拒绝了。
其实值班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过是回宿舍之前去战机停机坪再看一眼而已。军部日前下达了一个命令，要求封云基地秘密试飞道境最新研制的四奇战机。这款战机的特点是体型小而轻、速度快、隐身性能优良。可太过突出的优点也造就了突出的缺陷。薄薄的钢甲并不能抵挡得住两轮以上的炮火，在模拟测试中，面对异度魔界帝国的朱厌战机，四奇战机甚至抵挡不住第一波粒子炮攻击，而四奇战机轻巧的特性也被人诟病成了“逃跑专用机型”。
简直是奇耻大辱！
全程参与研发的赭杉军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的时候，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从此以后，能让四奇战机不受任何质疑地翱翔在宇宙成为了赭杉军此生最大的愿望。
可现实和梦想总有莫大的差距，在漫长的研发过程中，有无数的机会让费尽心血取得的成功化为乌有。四奇战机缓慢的研发速度导致军部的不满，一个月前军部已经第三次希望在大会上讨论逐步削减四奇战机研发资金的议案，但均被苍压下。赭杉军明白苍顶着多大的压力，他更明白四奇战机对他的重要性。
封云基地的夜，宁静而不肃穆。
封云星系恒星高悬基地上空，暗紫色的光芒透过无机质玻璃射进封云基地的停机坪。
万籁俱寂。赭杉军在战机和机甲之中缓缓而走过，一旁散乱地放这些清洗用具。再往前，尽头有一个特别的单间，单间里头应当有停着一架战机，四奇战机。赭杉军默默走到门口，却发现里头的灯开着。明亮的自然光线下，四奇号流线型的黑色机体闪烁温和却带着犀利的光芒。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隐而不发，敛于心，不显于形。赭杉军站得笔直，心中翻涌的热血在第一次见到四奇战机的时候就没有停息。
“出来吧。”赭杉军踢了踢脚边还标着基地专用的清洁桶，声音如往常一般平稳而淡定。
从战机地下伸出一只手。又探出一颗脑袋。赭杉军的娃娃脸面无表情。
“地勤机修五班墨尘音向阁下报道！” 赭杉军看着这个从战机肚子地下爬出来的小子，黄色的地勤工作服上还沾染着机油的痕迹，苍蓝的发色透出股勃勃生机，眼眸中有些心虚，有些窃喜，有些慌乱。
“报告阁下！”墨尘音瞄了眼赭杉军火红的发色，随即又保持视线平视前方，“我只是想起战机常规保养还有一环没有做到位，为了保证战机的……”
“你很勤奋。”赭杉军幽幽开口。
“……”墨尘音显然没有想到名满封云刚正不阿的赭师兄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对他这个违反宵禁破坏军纪的家伙说话，一时傻眼。
“可是你不够小心。”赭杉军在心底勾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常规保养需要钻到战机腹部吗？”
“呃……”
“回答我。”
“报告阁下，这个，不……不太需要。”
“那么，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报告阁下！我……我在……我在观察……”墨尘音一咬牙，“我在彻底观察战机构造以便更好地进行保养维护！”
赭杉军把墨尘音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不动声色：“辛苦了。”
军靴踩在地上踩出“啪啪”的声响，赭杉军火红的长发一丝不乱，半边鬓发荡下，表情在被折射得过于明亮的光线下变得模糊不清。墨尘音看着他，好像透过光怪陆离的水雾与长久的时间之幕，凝视着一个曾经存在的幻影，勾勒出不存于世间的萧瑟美感。过于长时间的注视，让墨尘音心里打了个突，反应过来后尴尬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位名满基地的赭师兄面前。赭杉军以貌美闻名军界，又以师兄这个称呼风靡封云基地。貌美指的是他欺瞒世人甚深的娃娃脸，至于师兄，则是对赭杉军在封云隐隐二把手位置的最高承认。墨尘音猛然意识到，对于一个违反基地宵禁令，擅自进入正在研发中机型的停机坪，有几个叛国罪也不够自己背的。
现在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算不算晚？
墨尘音心底翻江倒海。
赭杉军之所以是赭杉军，就是因为他顶着一张娃娃脸散发出的气场也能让苍将军的眯眯眼再睁大一到两公分，更不要说封云基地的其他一干人等，哪一个不是人前乖乖叫一声“赭上校”，人后默默叹一句“赭师兄”的。
地勤机修小弟墨尘音颤颤巍巍抬头看了眼赭杉军的侧脸，犹豫着道：“额，报告……”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额，什么？” 赭杉军的背影居然透出些许萧索：“对于四奇战机，你有什么看法。”
“啊，你问我？”墨尘音顿时有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报告阁下，我只是一个地勤兵啊。”
赭杉军粉嫩的娃娃脸似乎勾起一抹微笑：“那么就请你到我的办公室喝口茶，顺便讨论一下有关宵禁时间之后如何能够溜出宿舍而不惊动他人。”
墨尘音一脸惊愕地看着赭杉军，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你好奸。赭杉军背过身去，并不再看墨尘音：“考虑好了，就可以说了。”
墨尘音深吸一口气：“众所周知，四奇战机的优势也是它最大的缺点。作为一架轻型巡洋舰，轻巧快速是必不可缺的条件，在此基础之上，牺牲一部分速度增加载重，达到普通等级的防御体系，四奇显然就能所向披靡了。”
封云星球上大气稀薄，远处灼灼星光透过透明墙幕，恍若世间盛景。赭杉军的背影在星光闪耀间，颇有几分萧索的意味。 “我们从哪里来，又将往何处去。这漫天星云，闪耀的又是哪一年的光耀。宇宙洪荒，而我们却如此渺小。”
墨尘音面对着突然文艺起来的赭杉军顿时一种穿越了的感觉扑面而来，正囧囧有神不知如何答话的时候，就听见那人头也不回地道：“我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更好的答案。” 军靴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散开。
直到赭杉军走远了，墨尘音才猛地一拍脑袋：“就这么走了？！” 这个是人见人怕铁面无私苍将军见了都要醒一醒的赭杉军哎！居然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放走自己了？墨尘音脑袋上挂了个巨大的问号，一转身又缩回机身地下，掏了半天，掏出一卷图纸来。
这宝贝图纸可不能让人看了去。墨尘音在心底暗暗吐糟，要真被人看到了叛国罪不被坐实才怪，为了今生的梦想英年早逝了什么的还是省下吧。他从屁股口袋里掏出支铅笔，在图纸上边上刷刷记下时间日期。然后关了灯，拎着清洁用具从门边上溜了出去。
走之前，墨尘音拍了拍伏在地上的战机，笑得明亮而奸诈：“其实，那家伙也没传说中那么面瘫。他不过是个文艺青年而已吧。”
灯光暗下来，星光闪耀在黑色天幕，如珍珠钻石的光芒，温柔明亮。一切复又归于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封云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