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玄宗]星间传奇》维召

16、（十六）

　　这个时候开会，还真是捡了个好时机。

　　墨尘音和白雪飘显然是最后到达苍办公室边上的那个小型会议室的。墨尘音第一次见到苍这个屋子里塞下了那么多人。

　　紫荆衣和金鎏影坐在外头靠门的位置。看到墨尘音进来，紫荆衣差点儿就站起来，被金鎏影一把按住了。墨尘音笑着冲他点点头。苍右手边的位置空了一个，再往下是个白发女子，正是墨尘音刚才在会上遇到的那位。那女子把长发盘起，束在了军帽里，变得正气凛然了许多。她见墨尘音朝着自己看，抛了个媚眼出来，全然不顾在场那么多人。好在大家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没什么人在意，倒是白雪飘推了墨尘音一把，叫他赶紧坐好。墨尘音左顾右盼，见赭衫军坐在苍的左手边，挨着它的是金鎏影，紫荆衣，也就找了紫荆衣身边的位子坐下。而白雪飘一溜小跑，坐在了那白发女子的身边。墨尘音坐下之后看了看，对面还坐着两个男子，一个白发，一个褐发，都不认识。

　　身边的紫荆衣看他懵懂，就悄悄在他耳边附耳道：“那个白发的女人，叫赤云染，跟着苍少校许久了，和白雪飘一样的老资历。几年前被调往首都做情报分析，是一把好手。余下的两个，白发的是如月影，褐发的叫天草二十六，都是海岸基地的。”

　　“这是要做什么？你们怎么也来了”

　　“人事调动呗。我敢回首都，首都还没人敢要我呢。金木头这次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也跟上头打了申请说要过来，那就正好一起来了。”

　　墨尘音对紫荆衣的那根政治神经的迟钝程度早就有所觉悟，金鎏影能来，表示首都觉得封云这块鸡肋还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阶段，不愿意彻底让它自生自灭。不然以金家的手段，随便在赦道银鸰基地给金鎏影寻觅个闲差不是更好。

　　这边墨尘音想着，那里紫荆衣早把他的空闲时间给预定了个遍，今天打枪明天喝茶，恨不得两个人能住一起聊个够。

　　墨尘音和紫荆衣咬耳朵咬得欢，赭衫军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一声。紫荆衣顿时缩了缩脖子，又挺胸坐好，表示认真聆听苍阁下的讲话。

　　苍为大家简单互相介绍了一下。在座多是少尉中尉军衔，唯有墨尘音领了个上士，还不算军官，介绍自己的时候颇为尴尬。众人竟也不在意，倒是如月影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温柔。

　　苍清了请嗓子，道：“云染，你来跟大家说一下。”

　　赤云染行了个军礼，掏出个平板在上头操作几下，一个虚拟屏幕出现在会议桌中间。她朝着众人道：“过去的半年内，我方检测到的异度魔界出动的方舟级别舰艇越有五十余架次，其中火焰之城旗舰出动二十三架次。异度魔界拥有的八艘火焰之城旗舰有三艘开往我方边境之后，就再也侦查不到任何信号。两艘朝露之城旗舰在开往六欲天池检修期间偏离航道，进入陨石带后，在靠苦境方向失去踪迹。另有三艘未经通报的运输舰企图从赦道走廊进行迁跃，与我方边境交涉未果后失踪。自荒城星恶性事件之后，异度魔界帝国内部部队频繁调动，各边境基地均有舰队进出，无一例外也都有舰队失联。荒城星事件中，苦境方面并没有任何舰队出入的记录，朱闻挽月所率领的部队几乎是凭空出现在荒城星外，又瞬移回到了异度魔界境内。边境哨所一无所觉，与瘫痪无异。”赤云染顿了顿，“综上，我们不难看出，异度魔界近期必有大动作。无论是对于苦境或者道境，都不是一件好事。”

　　苍朝着赤云染点点头，接下去道：“我们与道境，唇亡齿寒。与异度魔界的关系，不过是与虎谋皮，如今我能把诸位聚集起来，就希望诸位能同苍一心。道境如今情境，仿若倒悬。我这里虽然势单力薄，但他日情势恶化，也希望诸位能够思考清楚进退。”

　　说完，苍顿了顿，一双眼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扫到墨尘音这里的时候，墨尘音只觉得浑身一凛，寒毛都竖起来了。回过神来的墨尘音偷偷看了眼在座的人，只见金鎏影眉头紧皱，赭杉军若有所思，紫荆衣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赤云染和白雪飘脸上都是全然的信赖，而天草二十六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只有如月影平静无波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悲天悯人。

　　苦境向异度魔界帝国宣战了。

　　这个消息来得理所当然，也令大部分人手足无措。

　　欢送会之后的第二天，素还真向全宇发布了一则讲话，严厉谴责了异度魔界帝国放任朱闻挽月恶劣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向异度魔界帝国宣战。素还真之后，作为苦境大元帅的一页书也发表了讲话，内容简短，意义深远，一共就三个字：“给我揍。”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暗流涌动。

　　道境之中，好事者不少。不过由于上一场大战中，魔界先行挑起与苦境的战争，然后又与道境开战。当时苦境势弱，并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对道境给予多少帮助，使得如今大部分的民众对苦境和魔界开战一事并不十分热衷，多是看热闹的心情。甚至有人认为苦境在上一次道魔大战之中占尽便宜，如今又与异度魔界宣战，不如就让他们打去，也好坐收渔利。

　　此等言论广受传播，不难想象，背后又有怎样的推手利用舆论混淆视听，愚弄百姓。

　　高层固然不希望战争，民众也对战争厌恶至极。长久的战争对于道境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高层对于修生养息的期望远远大过开疆拓土的野心。在异度魔界甜美的放纵之下，道境的决策层甚至认为只要不对苦境进行任何实际意义上的援助，道境将会永远安全。

　　为此，他们需要做出姿态。道境既不希望做得太过绝对，也不希望做得太过于不明显。

　　一切与苦境的合作项目将被无限期搁置，一些进出口企业被勒令停工。与此同时，苦境道境在去年更新的边境协防协议备忘录依然有效，数个出入境关口并不关闭，只是对每日进出人数进行限制，务必做到严进宽出。对于苦道边境的协防部队，另一份更为详细的命令则通过秘密渠道下达，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按兵不动。

　　苦境对魔界宣战，两国固然是热热闹闹。道境这里也热闹得很，数量可观的苦境人士纷纷准备回国。究竟他们是因一腔爱国热情而回国，还是被迫离开，就不得而知了。

　　一步莲华在素还真发表讲话之前就连夜离开了。他的匆匆离开和匆匆到来一般，没有惊动几个人。送他们一行三人的是苍，赭杉军和墨尘音。墨尘音抓着剑雪无名的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剑雪反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一贯温柔安定的笑：“再见。”

　　墨尘音本来心里郁结了一大堆的话要说，听到这两个字眼泪“哗啦”一下就下来了。剑雪无名最见不得人哭，人一哭他就手足无措。可怜剑雪一只手还被墨尘音攥着，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纸巾来给墨尘音擦脸，就是憋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那边苍等人在做最后的交接，赭杉军倒是注意到了这里，奈何走不开。

　　倒是一剑封禅注意到了墨尘音和剑雪无名拉拉扯扯的，冷着脸大踏步的就来了。他看到墨尘音满脸泪痕，没好气地说：“又不是生离死别。”

　　墨尘音抽抽搭搭的，嘴里嘟嘟囔囔。

　　剑雪无名苦笑着说：“是啊，我们还能再见的。”

　　墨尘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日里对这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研究伙伴话也没空多说，临别时心头确实一阵惶恐，仿佛被抽去了一大块。他甩开剑雪的手，在自己随身带的包里掏啊掏啊掏，好容易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模型出来，扔给了剑雪。

　　剑雪惊喜万分：“这是你自己亲手做的四奇号哎，我那天想要你还不给我，怎么现在舍得给了？”
　　墨尘音回道：“我要做随时都有，这个给你好了。”

　　剑雪咧着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一边一剑封禅拉着人：“莲华导师都登机了，我们也快走吧。”说完两个人一溜烟得跑了。走到舷梯口的时候剑雪还吵着墨尘音挥了挥手，隔着大老远还能看见剑雪脸上的笑。

　　他可真是开心。墨尘音这么想着，一路踱着小碎步回到赭杉军和苍身边，目送那架飞机离开。苍看了眼在一边做小媳妇抹泪状的墨尘音，笑着说：“怎么了？这是舍不得他们中的哪一个走啊？”
　　“不是……只是觉得他们这一走，真怕就……”墨尘音鼻音浓重，说到这里顿了顿，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个合适的词：“再也难见了。”

　　苍摆摆手，留给墨尘音一个背影：“小朋友，乱世里能交得的朋友见面就是有幸，别去想未来那么遥远的事情。只要有你带着对他们的记忆活着，他们就活着。”

　　墨尘音看着苍越走越远，朝着赭杉军扁嘴：“苍阁下也不比我大几岁……”

　　赭杉军难得见他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不由顺着毛捋：“苍阁下那是……经历多，和岁数没关系的。”说着又垂头想了半天，踌躇道：“你休假了这么多天，也该想起来帮我做点事了，好歹你还挂着我副官的名头呢。”

　　墨尘音脸可疑地红了红：“好。”

　　赭杉军没来由得心情特好，摸了摸墨尘音的头：“明天记得来报道。”

　　墨尘音怒道：“别摸我头啊……”

　　赭杉军看着墨尘音一脸，你再试试看我炸毛给你看的表情，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

　　然后……

　　然后么，哭了一场，又急了一场，体质一向比较敏感的墨尘音，睡了一觉之后眼睛就肿了起来。第二天，墨尘音顶着俩水泡眼去赭杉军办公室报道了。没料到半路上，被紫荆衣看到了，急吼吼得差点去砸赭杉军的门。其实，哪怕给紫荆衣一百个胆子，他也不见得真敢在赭师兄的门上留下一个脚印，但偏也就墨尘音觉得他真会去那么做，又是顺毛又是哄得搞了半天才消停。

　　虽然苍把现在的时代形容成了乱世，但是墨尘音依旧觉得遇到赭杉军之后，是他人生中难得快乐的日子。

　　四奇已经投入了使用，在苍的坚持之下，第一批十三架次的四奇号组成了一个由赭杉军独立负责的战斗分队。紫荆衣、金鎏影和墨尘音也一并加入这个可能为他们带来一切变数的战斗队伍。

　　日复一日，他们制定新的作战计划。枯燥的训练，几乎变成了生活的全部。但是墨尘音却十分享受这些，也或许面对着金鎏影的时候，他有那么些不这么享受。但是能够拥有简单的生活，关心他的友人，和热爱的工作，墨尘音几乎想把自己封为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虽然他十分清楚，在已知宇宙的某个坐标点，可能正展开着一场恶战，但是那里距离这里光年计。

　　此时此刻，墨尘音沉浸在这种简单的美妙之中，只期望这一天能成为永远。

　　而现实的不尽如人意，直接体现在了各个方面。

　　三个月后，宇宙历1963年的六月，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