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一叶兰

14、春桃碧云绕轻烟 流云阁前。

　　流云阁前。
　　车马如簇，人来人往。
　　清丽的粉衫女子携着温润如玉的白衣男子，一路言语嬉笑着进了阁中落座。

　　选了靠窗的位置，凝嫣浅抿了一口清茶，熟门熟路地吩咐道：“两份\'桃花月露\'，还有一盒玲珑糕，帮我装好，一会儿我要带走的。”
　　对面的公孙敬声把玩着精致的白瓷茶盏，闻声不由“扑哧”笑了出声。
　　“阿凝，你可是这儿的常客了？”
　　凝嫣方才说完，转过头来，眉眼一挑略带自得地答：“那是自然。我就是喜欢吃喝玩乐。”

　　“为何会喜欢这里？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清澈眼眸里波光流转，似是漫不经心，实则暗自观察着女子的每一丝神情。
　　“每次心情不好时，总是会来这里，点一份甜食。糕点一入口，心情就会稍稍好些。”
　　“阿凝今日可是有事忧虑在心？”
　　凝嫣正欲开口，却在抬眼的那一瞬脸色顿变。

　　不远处，紫衣玉扇的秀雅男子含着温文却没有温度的笑意，一双幽深如夜的眼眸中神情复杂莫辨。
　　在粉衣女子冷若寒霜的目光中，王温舒笑得更加好整以暇。

　　发觉凝嫣神色有异，公孙敬声下意识便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正对上那紫衣男子略带挑衅的眸光。
　　清澈如水的眼眸墨色一沉，原本的温润澄透之中，顿时生出凛冽的锋芒。
　　二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一时冰花四溅，剑冷霜寒。

　　迎着白衣男子清冽沉冷的眸光，紫衣男子摇了摇手中的碧玉折扇，云淡风轻地进前两步，一双秀目瞬也不瞬地望着面色不善的粉衫女子。
　　清越的声线含着浅笑，温文尔雅却又寒意森森。
　　“阿凝，我们还真是有缘。”

　　凝嫣冰冷的眸光撞上王温舒慵懒中带着嘲讽笑意的秀目，语气已有几分沉冷：“我可不认为你我能称之为‘我们’。王大人，本公主恐怕并未曾与你相熟到如此地步吧？”
　　王温舒近前几步，堪堪停在她面前几寸之遥的地方。
　　目光掠过她腰间的“浣花”，果不其然看见了那枚碧如天水的玉佩饰于白玉箫尾端，面上笑意顿时柔和了些许。
　　却又思及她是为了那白衣男子才如此对他言听计从，心中压抑的妒火更盛了几分。

　　他面上的笑意更加温文尔雅，可那双幽深如夜空的秀目中却是寒光森森。
　　“阿凝，你的记性可是越发不好了啊。可是要我来提醒提醒你，我们是何关系？”
　　轻柔的语气似是与情人低语呢喃，此刻却处处都透出暧昧嘲讽之意。
　　好似他与她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

　　眼见王温舒笑得越发愉悦，玉扇轻摇缓步而来。
　　只在距凝嫣一步之遥的地方，被一抹清冷如雪的衣袖拦住。
　　却是一直不发一言的公孙敬声。

　　如月白衣一拂，公孙敬声颀长的身影便已立在凝烟身前，将二人隔开了几分。
　　清澈如水的泼墨眉眼间隐隐透出了几分冰冷的警告之意。
　　“王大人许是案牍劳形，认错了人亦在情理之中。或许，阿凝并非王大人口中所说的旧识。”

　　王温舒闻言，面上笑容虽仍是端得四平八稳，但看向凝嫣的目光已翻涌着沉沉怒意。
　　“我与阿凝叙一叙旧，与你有何干系？”
　　清澈如水温润如玉的眉眼之间，凛然神色分毫不动，平静如无波无澜的湖面。
　　“可我却知道，阿凝她，并不想与你一叙。”

　　凝嫣见二人已成剑拔弩张之势，伸手拉了拉公孙敬声的衣袖，寒光闪闪的目光毫不避让的逼向王温舒。
　　“不必再跟他废话。敬声，我们这就离开！”
　　话音一落，便转身欲走出门去。

　　立于堂中的王温舒却只觉心中妒意汹涌而来，强烈到他甚至能感觉到胸间翻涌的情绪。
　　心口，闷闷地泛起了疼痛。
　　既然，她这么厌恶他。
　　那么，不妨再多恨一点罢。

　　“阿凝，你可真是狠心。
　　“收了我的玉佩，定了永以为好的誓约，这便想翻脸不认了吗？”

　　粉衣轻纱的女子略有些仓皇的脚步霎时顿住。
　　纤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浣花”。
　　如雪白玉，晶莹剔透的玉箫尾端，碧玉莲花翠色欲滴。
　　握在手中，触手冰凉。

　　突然，不敢回过头去面对。
　　不想面对那个男子的神情，不想面对那个男子的目光面容，他的一切一切都让她止不住地想要逃避。
　　更不敢，去看身侧男子的眼眸。
　　若是，在那双清澈剔透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怀疑和失望，看到了恼怒和悲凉。
　　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去解释？
　　又要如何去解释？
　　似乎，真的想不出答案。

　　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变得平缓。
　　“王温舒，你究竟意欲何为？”
　　那紫衣玉扇的秀雅男子眉眼微挑，嘴角一勾轻笑起来。
　　噙着复杂莫辨的笑，广袖一挥一拂，施施然向门外走去。
　　绕过她身侧那一瞬，清越的声线低低地传入她的耳中。

　　“阿凝，好好珍惜这样的日子吧。你和他二人，这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时光，已剩不下多少了。”

　　凝嫣霍然回首，目中寒光熠熠，袖中指甲掐入皮肉，连心之痛，却仍是平复不了此刻胸中的愤怒。
　　而她偏偏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是她的一时不慎，将自己连同敬声的把柄送到了他的手中。
　　即使她知道，也许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可是，为了保全敬声，保全皇兄和卫氏。
　　她必须首当其冲去牺牲。

　　立于女子身后的公孙敬声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之中，流转着复杂莫辨的神色。
　　他何尝不知，王温舒的话绝不可尽信。他又何尝不知，凝嫣绝非水性杨花之人，她或许是有自己的打算和谋划。
　　可哪怕王温舒和她之间，有着那么一点点不为他所知的牵扯，他都觉得莫名的无法克制的烦闷。

　　公孙敬声微阖了阖眼，待平复了心间泛涌的情绪，方才近前两步，伸手握住了凝嫣微凉的手。
　　“阿凝。”
　　凝嫣低声应道，有些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目光。
　　“嗯？”
　　男子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担忧。
　　“你没事吧，他……”
　　不待他说完，凝嫣便挥袖打断了他，扯着他的衣袖重新落了座。
　　有些仓皇急促的语气，像是在掩饰心中浓烈的不安。
　　“没事，我们接着吃吧，不妨事的。”
　　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隐隐流过一缕黯然，又很快掩在了潋滟波光之下。

　　公孙敬声点头应了，举箸却再提不起分毫胃口。
　　凝嫣却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一直低着头和一块糕点较劲。

　　当流云阁中的二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之时，玉华殿中却是一派和谐。

　　“呐，这可是我仔细研究了好久的，怎么样，味道如何？”
　　一袭水蓝华裳的娇俏少女以手支颔，面上满是暖意温存，笑看着对面眉目温和的清隽男子。
　　刘据浅尝了一口碟中糕点，眸中光芒一盛，点头赞道：“嗯！不错！这称得上是我吃过最美味的了！”
　　解忧却并不领他的情，笑嗔道：“得了吧！你这是在夸奖我，还是在讽刺我啊？”
　　“这还用问？当然是夸奖！”
　　太子殿下一脸诚挚，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答道。

　　“少来！”
　　“我是认真的！”
　　“不相信！”
　　“真的！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正当二人笑闹之时，门外请安之声却突然响起。
　　“太子殿下，解忧公主殿下，苏文求见。”
　　刘据和解忧立马敛了笑，各自正襟坐好，“嗯，传他进来吧。”
　　苏文迈步进殿，正欲跪地行礼请安，刘据却广袖一挥，淡淡开口道：“不必了，你此来所为何事？”
　　虽然刘据说了免礼，苏文却仍是坚持向二人行了一礼。

　　“二位殿下，皇后娘娘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