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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VOL.12 熟悉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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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冰冷的感觉从骨髓中渗出，顺着每一丝血液流转至全身各处，鲤伴再想动的时候感到身体已经开始发麻，像一个垂垂暮已的老者般失去了对自己肢体的控制，只能无奈地看着眼前少年的眼中骤然浮现出某种可怖的神色，紧紧攥起的双手拼命想握住什么却只能抓住清冷的空气。
他的手，又变得透明了。
或许不只是手，他只觉得现在整个身体都麻木而僵硬地漂浮着，在失去本身原有的重量。
他举起双手，顽强撑破云霭的阳光直直垂落，给那雪色的双臂镀上一层鎏金的光边，美得虚幻。
他分明透过自己的手臂，看到了斑驳的天空。
“骗人的吧，怎么会这样……”少年的表情怔怔的，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惶，他试图抓住那人逐渐透明的袖子，却直直穿了过去。
他一下子明白了，仿佛窒息一般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徒劳地伸手碰触眼前更加虚幻的人。
鲤伴同样冲陆生伸出了手，结果当然可以预见。面对即将消失的结局，他完全没有慌乱的神色，只是唇角一动，露出一个妖魅如昔的笑容，“陆生哟，爸爸似乎要食言了啊。”
拜托，不要这样……
“记住爸爸刚才和你说的话，现在的奴良组衰弱了不少，也存在很多弊端，但爸爸相信你的能力，你一定能将奴良组带到更甚爸爸时代的辉煌。”
那就不要走，和我一起见证啊……
“不要太小看那个老头子了，别看他现在这样，毕竟也是一代目，尽管榨干他的剩余价值吧。”
回忆一下子拉伸开来，鲤伴想起了几天前陆生前去百鬼夜行的夜晚。
昏暗的烛火闪烁间明明灭灭，他还是一副不正经的坐姿，对面的滑瓢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时间快到了？”
“是这样的呢，刚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本来还有些不太确定，今天看来，我想的果然没错。”他举起手在灯光下仔细地看，白皙细腻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傍晚透明的景象。
滑瓢看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砸过去了他的烟袋：“你这个臭小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你没想过你消失以后陆生会怎么样吗，他现在把你看得比一切都重，你叫陆生怎么办！”
他不躲不闪挨了那一下，唇边的笑意尽敛，幽然的烛火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狭长的眼睛深得吓人。
“……你以为我没感觉的吗，”他伸出惨白的手紧紧抓住自己心口的布料，用力到青筋都绷起，像一条条丑陋的青蛇盘踞在他的手臂上，“我爱那个孩子，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就这样陪在他身边，直到意识消散的那一刻……”
“但不行的啊，老头子，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性质的家伙了，就这种不人不鬼的状态，别说留不住，就是可以留，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也不知道我能支撑到什么时候，我不敢告诉陆生，就这样，让他以为我死了吧，好么……”
“糊涂啊……”
“所以，我没办法了，爸爸，我真的没办法了……”
“陆生，”挂在唇角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鲤伴深深深深地看着这个占据了他全部心神的孩子，狭长的金瞳流露出刻骨的悲伤和歉意，“陆生，爸爸不能陪在你身边了，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不要走……
“陆生，你总要长大。”
“陆生，希望你以后可以遇到更爱你的人。”
“陆生，爸爸爱你。”
骗子！骗子！骗子！
陆生努力牵动唇瓣，吐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陪我，不要走，求你……求你……”
他失去全身力气般慢慢跪到了雪地里，不死心地伸手去抓男人的衣角，径直穿过后落在了雪地上，冰凉的雪透过掌心沁入心底，蔓延开一片再也化不开的坚冰。
他们相隔不过短短的几厘米，却跨越了几百年的时光。
话未出口，连寂寞都消融。
陆生想过，等他放了假，就和鲤伴去京都找秋房做刀，顺便好好玩一下，他也想过，等来年开春，可以和鲤伴一起踏过江户的故土，如果他想，他们可以去看看那片被他的畏保护着的山吹花田，再早一点，他想他还可以帮他拂去衣上的雪花，看他的眉尖跳动明媚的艳阳。
可是现在看来，这是他永远也没办法做到的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鲤伴就这样在眼前彻底透明消失，纤细的十指已经在粗糙的地上抓挠出触目惊心的血痕，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
鲤伴消失前温柔缠绵的眼神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还有他最后的嘴唇阖动：
“陆生，再见。”
不。求你。不要走。
不……
“不！！！！——————”
嘶哑惨烈。血色瞬间铺占了整个视野。
听到声音的滑瓢和众妖赶到的时候，只能看到少年失神地跪坐在地上，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在试图抓住什么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明明还是白天的模样，双眼却仿佛泣血一样的红，里面就像是这片雪地，空茫到什么都没有了。
远处的钟楼响起，雄浑宏壮如同巨塔倒地般的轰鸣巨响，在这雪落的季节唱起了悲哀的挽歌。
他最终还是，留不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