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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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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树林深处,两人一同开口。
“你你你……”万俟燕指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你搞出这……这什么破事,唐仟你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在镇北王哪儿吗?”
“别装了,这里没有覃闵的眼线。”唐仟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我一直待在金安那边好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万俟燕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默立的一派黑衣武士,每个人左胸都绣着一只紫色的蝴蝶。随即非常高调的嘲笑道:“哈哈,唐仟你真是越来越逗了,尾随我们到这,又叫你蝴蝶帮的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请我来?”
又走近他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嘿嘿笑着问:“你说,是不是想我啦?”
周围武士都忍不住抽了一口气,那可是他们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帮主啊,这小子胆子也腻大了点吧。
唐仟大窘,打开他手,怒道:“你还好意思!跟着金安王出来干嘛?还待在他车里?!害得都抓错人了!”
“诶?你是想要抓王爷?算了吧,王爷他武功超强,就凭你那几个杂碎的本事,连他一根头发都碰不到。”万俟燕奚落他,忘记了自己其实连蝴蝶帮的一个下士都打不过的事实,“你也太单纯了吧!”
周围武士又是一阵唏嘘,个个冷汗直冒:这小子跟帮主到底什么关系啊,这种话都敢说出口,不要命了吗?
“你……我不跟你耍嘴皮子,”唐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哼了一声,“我自是有我的目的。”
万俟燕笑得更加欢畅,将话题拐到他所认为的重点上,“你知道吗?我在王爷肩膀上睡了一觉,啧啧,不愧是美人,身上都有一股香味。”
“你怎么这么贱?他怎样对你都忘了吗?”唐仟气极,“离他远一点,到时候牵累了你,我可不管。”
万俟燕扁嘴,嘟囔道:“反正你又不会杀我,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唐仟一愣,思绪便转到了多年前的记忆。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是了,就是那个大雪纷飞的晚上,那个鲜血如注的晚上,他唐仟确实欠下了他一条命,从此成为了一生的一个羁绊。
万俟燕先打破了沉默,径直从他腰上拔出一把刀:“我得先走了,王爷也不派人找我,真是无情。”
说罢举刀朝自己手臂上划下,鲜血喷涌而出,唐仟吓了一跳,大声吼道:“你干什么!?”
“我不制造点伤口,岂不是太假了?”万俟燕瞪他,一手捂着伤,转头便走。
唐仟觉得内疚,毕竟如果不是抓他来,他就不必受这冤枉伤,看着他的背影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想到秦淮交待他的话,许久才憋出一句:“这一次,我……不确定会不会殃及到你。”
万俟燕听言便笑,笑声咯咯的传到唐仟耳中,竟是带着嘲弄的意味:“唐仟,若我死了,我不信你会让自己活着。”
唐仟呆在原地,心中如五味杂粮。
万俟燕远远地看到军队,托腮想了想,跌在地上滚了几滚,沾得衣上都是泥灰,才跌跌撞撞的朝军队走去。
覃闵看他一连狼狈的回来了,眉头皱都没皱一下,继续批阅军文。万俟燕见状,故意踉跄了一下,想跌在他身上,没想到覃闵敏捷的地一让,他一下子没收住脚,摔了个狗啃泥,肩上的伤再次受创,血流了一地,疼得朝他呲牙。
“怎么回来了?”覃闵冷眼睨他,“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万俟燕一点也不生气,抬起头厚脸皮的地扯嘴角:“托王爷的福,我没事。”
覃闵又瞅了瞅他的手臂,哼了一声:“你血倒是挺多。”
万俟燕依旧嘻皮笑脸的:“是是,我这人营养有些过剩。”
覃闵见他这样,心中无奈,突然丧失了所有兴趣,将他一把从地上拎起来,逼视他的眼睛:“万俟燕,我记得你曾发过誓。”
“我对王爷一腔赤忱,终不违君。”万俟燕连忙跟上。
“那么告诉我,刚刚你去见了谁?”覃闵的目光直直地射入他眼,一片幽黑。
万俟燕这次没有转移话题,收了笑容怔怔望着他。良久他垂下眸子:“如果我不说,王爷会杀了我么?”
“你说呢?”
“王爷,您现在到底在对付谁?”万俟燕重新抬起头,面对覃闵的目光,一双凤眼依旧澄亮澄亮的,让人觉得无害而真实,却又有些捉摸不定的色泽,“究竟是眼下的叛军,蝴蝶帮,镇北王,抑或是……皇上?”
又是像上次那样看似无心又奇怪的话语,每个字都意味不明,却无比沉重的敲打在心上,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抑。覃闵眯了眼,心下已经断定,眼前的人绝对不仅仅是个不务正业的花痴,他脑里不知藏了多少连他金安王都不知道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对这王朝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可以决定自己的性命。
覃闵改变了主意,他不想杀他了。万俟燕引起了他的好奇,令他想剥开重重云雾,看清他真实的面目。
“你这是什么意思?”覃闵轻笑出声。
万俟燕亦笑:“我稍有耳闻,说曾经明皇妃的倾世容颜让先帝神魂颠倒,夜夜宠幸,后来据说曾和当时的刑部尚书有染,先帝发现后龙颜大怒,打入冷宫,结果宫苑失火,明皇妃在分娩后猝逝,产下的婴儿曾消失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找到了。王爷对这桩事有何看法呢?”
看似和之前的问题毫无联系,覃闵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背后一阵凉意,霎那间脑中空白,竟不知如何作答。
万俟燕见他不答,面色惨白,一时像是印证了什么一样,无比清越的笑出了声:“看样子,王爷真正要对付的,应当是当今皇上了。但是等着皇上露马脚,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你在说什么!”覃闵听着他的笑声,觉得脖子被人扼住一般,急促地喘息着,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反逆之罪可谓头等大罪,你不想要命了吗?”
“王爷何必这样紧张?”万俟燕停了笑声,“我万俟燕不会负了王爷,之前所下之誓一定做到,王爷大可放心。现在我如实相告,方才掳走我的是唐仟,没有给我送猪蹄来着,真是过分。”
覃闵抿着唇不语,只直直地看他,眼里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于是万俟燕又加以补充:“这刀伤是我自己划的,本就没想着瞒过王爷。这样,王爷可否信我?”
“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有何用意?”覃闵终于放弃了看他,目光转向营帐外,“那么你应当已经知道我和皇上不是兄弟之事了,万俟燕,你果然聪明。那么你说,我现在应该放你去告发我,还是在这里杀了你?啊不,我现在应该杀不了你了。”
覃闵淡淡说完,退开两步,抱着双臂立着,纤长的身型被一层银白月光环绕,在侧颈抛光出一道优美的银边。迷糊了万俟燕的双眼,觉得覃闵美得极不真实,咽了咽口水,道:“王爷现在理应信我。”
“信你?”覃闵自嘲的笑笑,摇了摇头,无奈叹道:“你知我的处境,实质上贫贱如畜,信任对于我本就是一件既为奢华的事。”
“那么,王爷以后打算怎么做?我不相信高贵坦荡的金安王能就这样小心翼翼的活下去。”万俟燕一边问,一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血已经干涸,留下一片冰凉的触感。他一字一句说得顺畅,看似平静无波,其实内心又何尝没有一番纠结。
“活下去?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覃闵一手拨弄着自己的发丝,眼瞳深得像一口井,“人自有真性情,但这又有何用,卑微就活该遭受践踏,这一切原本就不是我的东西。到最后碧落黄泉,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万俟燕看着他洗浴在月光中美如画卷,就像被被斩去翅膀的鹰。说实话,这一瞬他突然就替覃闵感到愤恨,他的才华完全配得上这个位置,高贵如覃闵,全不该臣服于他人膝下,受到所谓身世的限制。
但是他是万俟燕,卑鄙的燕子永远只为自己谋私利。只因真正被捆缚的,其实是他吧。
那个有着妩媚紫眸的人带给他的压抑,那种将他束缚在掌心之下的感觉,他又何尝没有感受过。隔日就会发作的病痛,又何尝不曾折磨着他。他的血海深仇又该怎么报?帮助唐仟他们除去覃闵,才是对他最有利的举动。但是为什么,心底总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如同虫蛀般难受。
“王爷,让我来帮你。”万俟燕掩下情绪,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虽不能帮王爷你什么,但至少能让你好过一点。”
覃闵不予置否,朝他淡淡一瞥:“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然后,滚吧。”
万俟燕呆在原地,待明白他话的意思后,却没有哭爹喊娘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相反极为灿烂的一笑,凤眼眯起,情愫万千:“那么再会了,王爷。”
说罢捂着手臂离开,覃闵看他离去的干脆,心底里忍不住有些吃惊,终究还是闭了眼,浑身无力地靠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