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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 覃闵见完 ...

  •   覃闵见完覃淮出来,面色平静,依旧安稳沉静如佛。
      万俟燕在宫里游荡了一圈,觉得十分无趣,跑过去想腻着覃闵,到了房门前却被人拦住:“天色已晚,王爷已经睡下,公子还请勿入。”
      他万俟燕是什么人,不让他进,他还有一堆法子。于是粲然的一双凤眼缓缓弯成月牙的形状,朝那年轻的奴才道:“那好,唔?你的眼睛还挺好看。”
      那奴才立时脸上一红,赶紧低了头应道:“公子过奖了,奴才怎当得起这等赞扬。”
      万俟燕看他回答还挺伶俐,面色白皙,身型娇小消瘦,一双眼睛的确像是含着一潭泉水,汪汪的非常清澈。正适他无聊,见状更生了玩意,问他:“是服侍王爷的人?”
      “是。”
      “几岁了?”
      “回公子,今年刚满十六。”
      “叫什么?”
      “王爷唤做白水。”白水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他。
      万俟燕颔首,刚转身想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王爷傍晚从皇上那里回来,心情怎么样?”
      “王爷和往常一样,只说今天夜早露重,想早点休息。”白水不敢怠慢,急忙答道。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覃闵看上去比平时要困乏些,揉着眉心问:“怎么了,燕公子有事吗?”
      语气莫名地疏远起来。
      “嘿嘿,也没什么事,只是……”万俟燕歪着头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只想问一下覃淮和他说了什么而已。
      “那么请走不送。”冷淡又坚决的语气,如一盆冷水自头顶泼落,好不冰凉,万俟燕面上却只是顿了一顿,笑意不减。
      “嗯,今夜寒凉,王爷多注意身体……我走了。”
      覃闵目送他一身白衣翩翩然消失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就倚着门框站了很久,直到白水在一旁颤颤开口:“王……王爷?”
      他应声回头,只见描金的檀木门框,不知何时手上发力,指甲深深嵌进了框里,有细细的鲜血顺着指尖蜿蜒滑落,如火蛇般妖娆。
      “没事。”覃闵淡淡瞥了一眼,安慰白水。兀自松开手,在框上留下一道狰狞的划痕。像是没有察觉到疼痛,将手掩回袖中,平静无波地吩咐,“我要休息,不想被人打扰。”
      白水连声应下。
      明明很困,这一夜他却一夜未睡,就像是着了魔一般盯着窗,从心底蔓延出一阵期盼。
      期盼什么呢?覃闵自嘲的笑笑。期盼什么呢?三更半夜的,又是自己开口的送客,难道他还会折身回来,从窗户翻进来不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想了些不该是金安王爷所要想的事情,也做了些不该是金安王爷所要做的事。

      “贤弟啊,你说,朕想要的东西,如果有他人来抢,该如何处置呢?”约莫几个时辰前,覃淮坐在高高的椅上,紫眸不带一点感情,注视着覃闵。
      “君主之物,怎会有人敢抢?”覃闵听出他话中尖锐,避开了问题。
      “就在刚才,朕遇刺,却不大清楚那人是谁。”覃淮并不相迫,话锋一转,“此番看来,这宫廷中有人起了非心,妄图谋反。贤弟认为会是谁?”
      “臣不敢妄言。”
      听他一口一个臣,倒是把君臣之仪做得毫无瑕疵,覃淮一笑,笑声不屑,“贤弟今年也应是年过加冠,做兄长的,早应该给你配个王妃了。”
      覃闵心中猛然一撼,抬头看他,只从那眸中看到坚决和一丝得意:“臣领受皇上好意,但……”
      “既然领受了,那便这样吧。”覃淮打断他,唇边依旧挂着毫无感情的笑容,“一周之后,由朕主婚。如何,这份面子朕给足了你吧?”
      覃闵抿唇不再言语,覃淮则耐心静候着,颇有看戏的悠闲气色。
      “臣……”再度开口,话未出口又深深顿住。覃闵目光低沉,看不出内心翻涌。
      万俟燕,万俟燕跟他,到底算什么呢?覃闵有些迷惘,造化弄人一般的相见,深夜的一场春宵,隔日的跟随,不时的试探,他跟万俟燕到了今天,到底算什么呢?“喜欢”这二字,覃闵不知,不敢,亦不能。像他这样涉身在琼楼玉宇间,每分每秒掂掇着成王败寇,威逼陷害的人,早已不拥有这份纯瑕。
      他不知道万俟燕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势力,不知道万俟燕还有多少秘密,然而他知道,万俟燕是个善良正直之人。或许,当初就该当作两人再不认识,从此陌路,对各自都有好处。只是,只是心中有一根弦断了,发出艰涩的回音,震得人喉间泛腥。
      罢了罢了,金安王爷,本不该倚靠感情存活于世。
      终于僵硬吐出三个字,声音是连他自己都不曾料到的沙哑。
      “臣……谢主隆恩。”

      果然还是动心了吧,对一个摸不清底细,看不出虚实真假的人,对一个不务正业风流花丛的采花贼,动心了吧。
      覃闵静静的想着,想到最后,脑袋里直剩了三个犀利的字眼——万俟燕。
      “混账。”覃闵开口骂道。干脆起身下了床,更衣出门。天已将近通明,昏黄的晨光,晃地他有些晕眩。揉了揉太阳穴,捡了条幽暗的竹林小道,避开侍仆奴才,一个人顺着走了下去。
      走到半途,猛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王爷。”
      覃闵大震,顺着声音一看,坐在竹椅上一席青衣,傻兮兮地对着自己笑的人,正是万俟燕。
      登时“嗡”的一声,覃闵的头剧痛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万俟燕咧嘴,屁股朝旁边挪了挪,等他过来坐:“我猜想王爷可能会到这里走走,就坐着等了一夜。”
      猜想?难不成万俟燕是他肚里的蛔虫不成?
      “等我,有什么事吗?”覃闵继续揉着他的太阳穴,站在原地,却没有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语调是漠不关心的疏远。
      万俟燕眸里颜色黯了一黯,却依旧不以为然道:“王爷昨夜,没有睡好吧。”
      “还好。”
      “王爷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万俟燕扯着笑,不依不挠,“我是医术人家,小伤小病的治治是没问题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覃闵打断他,眼神飘向远处,看也不看他。
      万俟燕话还没说完,在喉头一梗,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良久,日头已经升高,头顶紫竹投射下来的阴影愈发浓重,覃闵站着,万俟燕坐着,两人不动声色地僵持了一时半会,终于是万俟燕先开口:“王爷,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你,我的事情。”
      覃闵收回视线,望向他。
      “我所有的事情,从我有记忆开始。”万俟燕淡淡道,“一件事也不落下,统统告诉王爷您。然后,王爷自己决定,要不要信我。”
      万俟燕本是一个说富不富,说穷不穷的医术人家里的小儿子,后来家里发迹,自己又和家里闹了矛盾,就出走过几年,同唐仟一起浪迹江湖。不知为什么,新皇帝一上任,这件事居然传到了新皇耳里,登时大怒。莫名其妙的,就下了这个死令。
      万俟燕不顾唐仟的劝阻,慌慌张张地跑回家里,就只等来了一场大火。偌大的屋子,烧得一星不剩。
      诛连九族,只留他一个;给他下毒,又带他进宫;暗卫头衔,却给够了金银,什么也不用他做。这些,是万俟燕至今,都没法弄清楚为什么的事情。
      然后,唐仟就进宫面了圣,然后,闻风丧胆的江湖帮派,开始为皇宫卖命,再然后,万俟燕就放弃了。
      放弃了逃离,放弃了探究真相。他不知道为什么覃闵要把自己锁在他身边,但是他也不太想弄明白,因为既然被束缚了,还束缚得这么舒坦轻松,再重再深的苦海深仇,埋在自己的心里,就可以了。

      “人活在世上,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得不到的,换不来的,就让它过去吧。”万俟燕叹了口气,“那个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覃闵并未说话。
      天边阳光跃过了山头,在昏黄的天际斩开一道醒目的金色伤口,隐隐泛着血色。
      “然后呢,我遇见了王爷您,约莫知道了点您的故事,发现自己这样活着,很……”绝望。万俟燕笑了笑,没把那个词说出来,“我便想,就是我自己不行了,也要帮着你,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吧。”
      “你究竟想帮我什么?”覃闵问。
      “天下人都想要的东西,我帮你得到。”万俟燕抖了抖衣袖,将上面一片竹叶抖到地上,语气轻松地就像是说一件家常事。
      覃闵默了默,终于道:“如果这样,不帮也罢。”
      万俟燕一愣,又呵呵笑了出来。
      “果然是王爷,你是不信我有这个本事,还是仍旧不信于我这个人?”
      覃闵心如被重击。
      不信吗?如何不信。既然已经发觉了自己的心意,就是他将自己带入刀山火海,他也愿意去信。可是,他是金安王爷,他逃不开,输不起。
      更加……爱不能。
      万俟燕的目光柔和地撒过来,清明如镜,带着澄澈的感情,就好像,看出了自己在想什么一样。
      万俟燕,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都不信。”
      万俟燕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
      “王爷,风太大,你方才说什么?”强扯了个笑容,万俟燕弯起眼睛问道。
      “我说,我都不信。”覃闵就看着他,一字一顿,犹如重锤,“无论现在,还是以后,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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