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醉绿蚁寄相思》19画

3、第 3 章

　　黄玉兰开的时候，天气随着雨水暖了起来。这日里落了雨，却炸了春雷。王逸看着屋檐上挂的玉珠帘，想想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冒雨前来，于是合了店门。奇怪，小益呢？王逸不见他在后院折腾，于是上楼看了看，客房的门合上了，王逸去小益的床边看了看。小益回本体了吗？王逸正要跨出门，却听见柜子里一点点响动，王逸顺着声响，却看见小益死死抱着被子躲在柜子深处。王逸合好房门，搬过圆凳坐到柜边，小益红着眼角瞪他，仿佛王逸才是罪魁祸首。王逸被他望得心软，伸长手揽过他轻轻拍抚。半晌，小益才哆哆嗦嗦开口：“王逸，北城口那颗梧桐树，去年被劈掉半边枝。”王逸想到北城口那只余半边的高大梧桐上缠的褪色的祈福条，心里有些难过，紧了紧手臂：“不会的，小益，不会。”小益不说话，王逸只是一下下拍着，直到王逸有些腿脚发麻，王逸低头看了看，小益抵着自己的胸口，裹在被子里睡着了。王逸看着他粉色的柔软面颊，最后叹口气，将唇印上小益的额角。是自己寂寞太久了吧。
　　自打那日过后，小益便别扭了起来。王逸知道少年许是害羞了。一向骄傲的猫仔有天突然用肚皮示了好，第二天当然是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小益连着三天只见饭少不见人影，王逸只好去买了丁老头家的泡萝卜，赵奶奶家的鱼皮花生，好容易哄了小益出来用饭。小益臭着脸扒饭。这好不容易的时间却被送信的人打断了。王逸去了前店，回来时看见桌上饭菜少了些许，花生是不见了的，青菜倒有一半在自己碗里。王逸草草吃完，去书房拆了信，惊讶又愤懑。呵！什么叫挂念，什么叫联姻，什么又叫入赘张家！当初离了家怎么不见家人多问一句，想高攀杨家就叫庶子入赘。王逸冷笑了下，用力捶了记窗棱，小益在树上现出形来，挑衅地挑起眉头。王逸顿时好笑了起来，纵是山精鬼怪，也比自己的家要有人味得多不是吗？
　　王逸在店里忙了几日，想起这时节该有新茶上市了，于是去转了转，馔坊的水牌改了下菜式，山玉兰肉片，青蒿团，八珍煮鱼，香茶糕……王逸想了想，给小益买了一提香茶糕，顺便和掌柜说了下本月末会到一批新酒。回了自己的东陆巷，王逸进了院子便唤小益，紫叶李散出微微的酒气，王逸有些担心，这次的紫叶李连叶片都微微发软地垂下了。王逸遍寻不着，一拍脑袋，酒窖。自己的私藏被开了一坛，差不多都要见底了，那人醉眼迷蒙，却抓了泥封掷过来，王逸连忙避开，前几日王逸的家书现在泡在酒里，糊得看不见字。小益支棱着醉眼大声八气：“王逸！你不准成亲…嗝…我……糯米团……不准……”王逸无奈，好气又好笑。只好抱起醉鬼，一边哄一边拖上楼，小益迷离着眼睛：“混蛋……不准……”王逸一边应着一边给他擦脸，心想要喂点醒酒汤才好，小益在床上蜷成一团，语气里全是小小的委屈：“不走……”王逸揽他入怀：“笨蛋。”
　　这样的早晨醒来总是尴尬的，小益一睁眼就看见王逸的睡脸近在咫尺，顾不得宿醉不适，一脚踹得王逸下了床，小益涨红脸往外跑。王逸刚痛醒，连反应都来不及就看见小益从窗口一跃而下，王逸一惊：“小益！”回过神来才想到小益本就不是凡胎，该是无碍的。转念一想，误会还未解释清楚，连忙披衣下楼，不见小益踪影，便来到树下。王逸咳了一声，王掌柜觉得自己老脸发烫，但顾不了许多了，不然某个笨蛋说不好就再也不理自个儿了。于是找了个折中的法子，背靠树干坐下，衣冠不整。“小益，我二十有三了，在京城是早该有儿绕膝了。”脑袋上被一颗未成熟的小红果狠狠砸了一下。王逸笑笑：“可是，我从未说过我要回去啊。”树上没了动静。王逸扒拉了下散乱的头发，盘腿正坐，略略严肃的表情：“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小益。树上的声音闷闷的：“人妖殊途，我还会吃人。”王逸想到自己连续几月都吃得类似斋饭，笑了：“嗯，我知道。”这回，小红果子正中脑门。王逸闭上眼：“小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不论你是谁，想和你在一起，一起过日子，我王逸早就一无所有了，所以，小益，你愿意吗？你也愿意喜欢我吗？王逸许久听不见动静，睁开眼，小益坐在树枝间略略红了眼角。见王逸看过来，顿时脸臭了，小红果子一下掷过来“看什么看！”王逸轻轻抚了下树干：“好了好了，下来吧，头不会痛么？”小益踢荡了下腿从树上跳下来，脸有些发红，想前段时间繁盛的紫叶李花，一把推开王逸：“我要喝小米粥！”王逸站起身来，拍拍泥土，上楼整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