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醉绿蚁寄相思》19画

2、第 2 章

　　自打认识之后，小益在王逸面前便放开了许多。王逸也从蛛丝马迹里知道了为何上月盈余为何如此之可怜。小益有时候会红个脸在枝桠间睡，有时候是紫叶李开花淡淡的甜味中有一丝酒香。
　　春雨是稀客，一夜细雨之后是清爽的早晨，王逸早间起来便看见小益立在树间。小益转过脸：“王逸，我想吃青团。”王逸笑出声：“再等等，马上清明了。”小益便气哼哼转回去：“等不及了，你不给我吃我就吃了你！”王逸无奈，下楼去街口买了素三丁包，回来刚摆上桌，小益便抓了一只去，王逸看着大口吃包子却只能吃下一个的人满脸不甘心，笑道：“不是青团也吃吗？”小益哼了一声就不见了。雨后的早晨畅快非常。
　　王逸最近带的外食都是素的，相熟的老酒客在店里和王掌柜嘻嘻说笑：“王掌柜，素多了可不好，荤吗，要适当沾点的。”语罢轰然而笑。王掌柜拨拉着算盘珠：“在下胃火实热，理当戒荤。”那群人微醺着：“哎，王掌柜一表人才，什么艳福消化不了啊。”“就是啊，嗝…听说恒泰巷的孟、孟老板，可是很中意…嗝…中意王老板你的。”“听说孟小姐可是闭月羞花呢。”王逸把账本一翻：“李掌柜，您夫人前些天差人问我您来过我这没有，我到底说了什么来着？来过？哎呀呀，瞧我这记性。”李掌柜酒醒了一般，顾不得满堂笑语一跑一跌地出了门。说来也奇，小益虽然时时威胁王逸要吃掉他，可吃起东西来却是半点油腥都不沾，王逸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只饭量不大却异常挑剔的兔子。
　　和小益的日子也就一天天过了，清明时节如愿看到小益吃了两只青团就再也吃不下的不甘愿。王逸夜间回想这一月有余，觉得自己算也是有人陪伴了。自己本来就是庶子，没有母亲家族的庇护，对人温和不过是面具，不争不抢以为自己能平顺地度过一生，却遇见鲜衣怒马的青年。至交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味的王逸也说不清，待到察觉，那人已成家立业，不再浴风高歌。恰逢王逸与家中嫡子的矛盾初现端倪，偏袒哪一方不言自明。王逸一时迷茫，终日浑浑噩噩，直到至交来访，见其酒渍满襟不修边幅，怒其不争便要割袍断义。王逸惊醒，惊觉自己根本就失了男儿之志。说来王逸双十又三的年岁，真正有人作伴的，不过是屈指可数的几年。
　　王逸夜里难眠，翻来覆去，起来便见细细的雨中小益在枝间静栖。王逸略略不忍，难怪话本里那么多书生对精怪掏心挖肺，精怪顶着人的脸，何人能识又有几人能硬起心肠。王逸披衣下楼，轻声唤他，小益边揉眼睛边坐起来：“王逸…八宝粥…”王逸搭上小益的腿：“下来吧，去楼上客房睡。”小益迷迷瞪瞪滑下树，王逸连忙支住他，这是同意了吧。王逸扶他上楼，又给他除了鞋袜，安置好他才回房歇下。次日早间没听见客房动静，王逸担心地进去看，掀开层层帐幔，小益大大剌剌睡着，王逸无奈笑了笑，天下的妖怪要真都像这样，道士们简直闭眼都可以捉妖了。刚要放下帐幔，就见小益费力支楞起眼皮，不甚清明的样子然王逸忍俊不禁。小益清醒过来，这慢了半拍的反应让王逸忍不住伸手去揉，小益臭着脸拍开他的手，下来蹦蹦跳跳提鞋拔袜。
　　春光总是易逝的，院子里花开了不少，粉红鹅黄淡紫，密密匝匝挤在一处，紫叶李由花换叶。小益最近愈发精神，折腾的自然也就多了，王逸听着后院的声响，只能对酒客门解释了一遍又一遍：远房家的表弟来了，还小有些闹腾。午间王逸回后院，又见穿了深红色底滚了褐红色领边的人去恐吓墙头的鸟雀，王逸叹口气：“小益，蜀州来的春风笑，才到了两天就不见了一小坛了。”那人头也不回：“哼，我说了要吃西城口买的马蹄果的。”如此这般理直气壮，王逸觉得自己的修为在这短短半月里都又提了一节。除了小益，王逸还头疼另外一件事。在城西给小益买笋尖时会“不小心碰到”谁谁家的姑娘，礼貌道歉后巧笑倩兮的姑娘便羞红脸看过来一眼又一眼；买花土时又会被相熟的花农多送一把花籽，后面的人绞着衣角低头。巷口的李婶，租住的东家，先是打听王逸婚配与否，又打听王逸家的远房表弟定了亲否。王逸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先以事业未成，表弟尚小为由推拒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