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九尾狐》六小溪

38、第二章 龙宫会（3） 【大红袍】

　　【大红袍】第二章龙宫会（3）

　　【他温柔笑道：“好，我发誓，若是我做了让九歌不高兴的事，或是违了九歌之意的事，我一定提前道歉，可好？”】

　　四周水中不知何处浮来的大团水草，将清澈见底的湖水搅了浑浊，伸手刚拽起数段草杆，忽的瞥见潜藏水草下的一双滚圆，发着阴森森的寒光，正死死盯着我。瞧上那锐利的光，浑身一个胆战，直冒冷汗，心内暗觉不对：这湖水自来是平静惯了，何时竟有了这等精怪！

　　一面急急丢掉手中数节水草，立起身，取过长篙，欲提着力气朝那团水草狠戳去。只听水声哗哗一阵，歪身临水，见寒光在水下扑通了两三次，撕扯开周身团团繁缛水草，发力一蹬，便身如飞箭一般冲出水面，跃上舟头。小舟受了冲击，左□□晃了一阵，才又平稳。我如着篙，一边退步舟尾，一边提防的打量着舟头。

　　但见那精怪通体草绿，生的孤拐面，尖嘴猴腮，四周散发披落，中央却是圆盘秃顶；两腿修长，屈膝拐立，身量若八九岁小儿状，腰肩处，又携了数股不名水草编结成的草绳。待看清了精怪本貌，心不由的大吃一惊，青帝多番交代，时值盛暑，江河湖泊间水猴泛滥，戏水时须得多多留意小心，尤其是正午时分，人迹罕见，水猴更是猖狂，切不可入水。

　　紧了紧手中的篙，开始后怕，一直以为那水猴子是青帝为了让我午间安歇片刻，而故意编排出来的，不想这东西是真得有！转眼又道，反正今日晌午无趣，何不逗逗这猴子，消遣些时光。想着便冲着船头，大胆挑衅道：“大胆妖孽，还不快退下！”那水猴子寒眼又是一闪，尖嘴对我狰狞一吼，露出的四根雪白厉齿看起来好像比刀子还要锋利。我心下胆怯，瑟瑟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水猴子不慌不忙解下肩上草绳，朝我这边拐了两步，口角边有津液流出，黏乎乎的透明液体落在舟上，十分恶心。

　　我嫌恶喝斥道：“再不退下，别怪我不客气！”说着挥手唤出数支狐火，对准水猴子嗖嗖砸去。那水猴儿纵身一跃，空中接连翻着跟头，瘦小的身巧妙躲过。我心下怒火丛生，好胜的性子被挑拨起来，却见那水猴儿拐脚落船，口内打了个胡哨，附近安静的湖面开始起了层层波纹，泛着水泡，转瞬，水泡遽增，哗啦啦的声音像似湖水被煮沸了一般。

　　小舟如叶轻薄，随波荡动，我撑篙稳着身子，不时，水船舷两侧簌簌凫出数十只同样尖嘴儿绿皮儿的水猴儿，左右两排绿皮水猴儿扒着船沿儿，你推我搡齐力撼船，欲将小舟颠覆，强拉入水。小船晃动剧烈，溅起热闹的水珠，我强稳着忽前忽后颠簸的身，抄起长篙就猛的朝两侧的数十个圆盘秃顶砸去。

　　长篙刚至左侧，那一排水猴儿贼精的齐齐缩头躲入水中，右侧那排则顺势朝左拼命一推，我颤身一个趔趄，踉踉跄跄的险些掉了下去。回首提篙右侧，那还有水猴的半点踪影。举目船头，那只顶先登船的水猴也不见了，眼诧异，心中惶惶不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平静少许，脚下忽然嘭的一震，似有重物撞击着舟底，未等我理清头绪，断断续续的撞击声已连成了一线，不时，脚下舟木吱吱响动，有沉破之势。我丢下长篙，按下云头，一面驾云飞速腾入上空，一面拍胸感慨着：这顽归顽，真得把身家性命赔进去了，可就不好顽了。

　　飘身欲向更高处飞去，却发现双脚处竟然捆了数道草绳，想是舟头那只水猴趁我不注意弄上的。绳子上的蛮力，拖着我如断翅之鸟那般，直直坠入水中。

　　我喜欢水，但却不擅水，这点就像是老天虽给了我一颗向往淑女的心，却另外给我按上一颗不安分的脑子是一个道理，后天的喜好总是朝着我资质薄弱的地方发展，为此我很是纠结了数十年。扑通一声，我下意识的用双手捂住口鼻，下沉的身体，继续被拖向湖底更深处。层层水草紧紧缠于周身，水挤压着我的胸，十分难受。捂鼻的手渐渐松懈，柔情的湖水顺着指间缝隙，缓缓渡入鼻中，魇进喉咙，细小的空气水泡纷纷从手间遗漏，颗颗透亮，抛下我，向上浮去。

　　沉重的眼仰望着粼粼波光，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抓，冷冷的湖水毫不矜持的灌进耳朵、鼻子、可嘴巴，让我的意识越来越淡薄，我合下眼，自我麻痹道：葬于水中，作为鱼虾裹腹之物，是多么诗意而又现实的死法呀！啊，就是还少了朦胧的月和莫测的夜。对了，水猴子的牙齿那么尖利，会不会把我咬得很疼，很疼……

　　“九歌——”是谁在唤我？阎王么？

　　“九歌，九歌，九歌……”那人唤的一声比一声急切，我拧巴着眉：我这都已经到阎王殿报道了，你还来催个什么命呀！耳边继续聒噪唤着“九歌”，逼着我不得不睁眼。呛了两三声，将口中剩余的积水吐了出来，虚浮的眼这才看清了来人。青帝面色铁青，浑身颤抖：“九歌，你醒了么？”我靠在他怀里，没什么力气回问：“我还活着？”他松了一口气，笑道：“活着！”得到确认，我扶着木愣的头，软软的从他怀中撑了起来，发现他的身上也是湿漉漉，我惨笑道：“我可是又惹了祸，让你担心，让你生气了？”

　　青帝捧起我的脸，冰凉的手覆在我的颊上，不停的打着颤动，似是在害怕些什么，他瞪视着我，严肃道：“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许入水一步，知道吗！”见他发红的眼，少有的失态，让我有些惧怕，不敢出声，青帝捏紧了我的下巴，紧盯着我，冷声道：“记住了吗！”我晃过眼，害怕道：“记住了。”话罢，他手间的力气稍小了些，却依旧钳着我的下巴不放，两道目光也更加凌厉，我被盯他盯的有些不知所措，垂下眼，左右来回乱瞟着湿漉漉的裙，心里嘀咕着，我都说了记住了，他怎么还不松手呢，是不是我还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让他生气了？左思右想沉默了一时，我咬了唇，没头没脑的嘟囔了句“对不起，我错了！”

　　他松了手，冰凉轻轻滑过腮边，勾起我的下颚，微微笑道：“那我便不生气了。”我诧异道：“真不生气了？”他笑道：“嗯，因为九歌已经道了歉了！”我问道：“这样就行了？”他轻轻将我抱起：“足够了。”我便宜一笑，双手环于他的项上，不依不饶道：“青帝以后若是错了，也是要同九歌道歉的！”他淡然道：“我从来都不会错。”我不悦的撇了撇嘴：“我就知道，错的从来都是我！”心里一转，遂又凑近他的耳边，得意道：“那青帝以后若是做了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也必须道歉！”他温柔笑道：“好，我发誓，若是我做了让九歌不高兴的事，或是违了九歌之意的事，我一定提前道歉，可好？”我乐不可支，拍掌赞道：“极妙！极妙！”话刚完，一阵微风推起了湖中波浪，青龙立于水间，恭声道：“禀青帝，那畜生伤了数十人命！”青帝冷下脸，眼中带着狠戾，斩钉截铁说了句“一个都不留！”便转身腾云，带我离去了。

　　“九歌……”又是声哀惜，我恍着神，这又是谁在唤我？墨黑临近的脸，将我过往的思绪掐断，他柔和笑问：“九歌，近来过的可好？”我迎上墨黑的眼，执拗着，我过的好与不好，与你这个外人又什么关系呢？可咫尺间的距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那未出口的话，终是搁在胃里，被酸水消化掉了，作了添腹之物。

　　墨黑复又近了些，近得让我可以听着他的心脏一拍一拍的跳动，可以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缓缓拂过我的面颊、耳际、发梢。那感觉温温的，阵阵酥麻，恼人的炙热缠绵心间，慢慢俘获掉我本就不多的理智。脸自顾自的跟着烫了起来，我凝视着他的双眸，那明若皎月的目光静静淌着，恍恍间，我的眼不由自主沉迷了进去。

　　他顾虑的撇了一眼我的身后，稍一思索，权衡过了利弊，颓废长叹一声，凑到我耳边，悄悄说了句“抱歉”，便又勾起一抹好看的笑，悠悠道：“湘泽已经寻过你了，对吗？”

　　我凝视着他好看的眼，傻傻的笑着，木愣点了头。

　　墨黑收起了勉强的笑，平和道：“他让你帮忙将南海的红线断掉，你也应承了，对吗？”

　　那黑色的眸子脉脉含情，我茫然的点了点头。

　　凉凉的手指绕起我的细细的发丝，轻触过我的左耳，将发丝挽于耳后，墨黑笑容凋谢，淡淡不悦：“我不许你掺和这两家的事，记住了？”

　　眼渐渐有些疲惫，欲要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却闻得“嗖”的一声，一个耀眼的金团飞速从右侧杀了过来。眼见近了，墨黑侧身摇袖一拢，轻轻松松将金团拦了下来。

　　看着转身的墨黑，我两眼放光，一下子清明了许多，记起方才的种种，拍了拍羞的红烫的脸，唤回了神智，不详的恐惧急聚心头，元九歌，你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墨黑回首，我下意识的一个哆嗦，一面垂手裹紧了氅衣，一面提防的后挪着步子。他又伸出手，朝我的左耳红痣覆去，我呼吸忐忑，心里猛的警醒，眼见他的手近了，我拼尽全身的力气挥袖重重将他的手打落，大声斥责：“别过来！”

　　见我剧烈的反应，墨黑怔了半晌，盯着我，有些恼怒：“现在，可是知道怕我了？”我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