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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言而遇 出了校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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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场,梦归衣想着校场里面的大古柏、荒野草、废兵器等,一切都表明校场一直都处在闲置之中,想到这些,他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女皇脚下,京畿重地,城卫军的校场都被废置,也难怪御林军会被胡族一击即溃了。一直都在南疆驻防的他,对于京畿禁卫的军纪松弛、生活腐化都早有耳闻,只是想不到已经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了。
不过当梦归衣想到在自己强大的气场面前不曾躲闪的李卫,想到陈二狗、杨大头、廉奕等人,想到站在校场上的士卒还有三千左右,这些东西的出现让他舒展了眉毛,扬起了嘴角。
面对曌京这样的坚城,胡族大军由开始攻城的一心一意,转变为现在围城的三心二意。每天都是例行公事般得进攻几次,丢下一地的尸体,然后就鸣金收兵。双方好像保持着别样的默契,胡族等水断,曌京等兵来。
在这样的战斗中,梦归衣空闲的时候也多了起来。比如今天,上午选拔了士卒,整个下午也就空闲下来了。
“哒哒”,“哒哒”,脑海中还在完善计策的梦归衣,任由瑾瑜迈着轻快地步子,穿行在曌京的大街小巷之中。平时都是人控马,现在却是马带人,所以瑾瑜走得优哉游哉,珍惜无比。
老马识途,瑾瑜不是老马,可惜马不老,马心老,它太聪明了,所以路它自己认得。它现在正往东城走,很久都未嚼过玉米了,大概很是想念了吧。
玉米,听闻是从西域传入中原的,而且中原也只有羲国的少数几个地方有种植,娲国可能有其他地方种植,不过娲国曌京之中,大概也只有“千金一笑”之中才会有了吧。
千金一笑,曌京之中最大的烟花之地,不仅闻名在娲国,更遐迩于天下,连西域之西的神秘国度都知晓。
千金一笑,一笑千金。进出千金一笑的莫不是达官贵人、商贾巨富。“千金一笑不足道,更有黄金万两人。”所以在千金一笑,永远别称呼自己为有钱人。
说来当初梦归衣能够认识苏三也很是好笑,起因就因为梦归衣骑着的瑾瑜。瑾瑜很聪明,聪明得能够自己找好吃的,所以瑾瑜自己就找到了千金一笑去了。
千金一笑之中种有被当做观赏植物的玉米,而瑾瑜在偷吃的时候被抓住了。“打狗也要看主人”,在人的眼中马长的都一样,但是马却有不同的主人。当梦归衣知道自己的马偷东西被抓住了之后,只能是哭笑不得。
而玉米的主人,刚刚好就是千金一笑中中的“千金”苏三,所以,梦归衣和苏三就这样相识了。不仅相识,还互相引为知己,相交莫逆。
“归衣?归衣!想不到,能在此地遇见你。”突然飘到耳畔的一句话,将梦归衣从沉思中惊醒。抬头一看周围,才发现瑾瑜已经载着他从北城跑到了东城。
一巴掌拍在瑾瑜的头上,换来瑾瑜的响鼻。瑾瑜扭头甩掉了放在她头上的巴掌,大概她自己也知道不好意思,埋下了自己的马头躲避着。
梦归衣抬起自己的头,看到自己前方不远处,停放着一辆八凤辇,八匹拉车的骏马在瑾瑜的响鼻声中焦躁不安,任凭车夫如何安抚也不起作用。
“哈哈,久闻归衣的坐骑是只凤凰,如今总算见识了。两个妹妹对你可真是好啊!”一个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留着两撇短须,身着八凤朝阳服,头戴凌霄冠的中年人,掀开凤辇的帘幕,和蔼可亲地望着梦归衣道。
如果说曌京之中有可能有人不认识女皇红衣,那么曌京之中肯定没有人不认识玥王琀珏。
琀珏,当今女皇红衣的伯父,上任女皇娥皇握瑜以及琳琅大长公主怀瑾的哥哥。他礼贤下士,热于助人,门下食客号称三千。如果说起娲国的男子,首先让人想起的人是梦归衣,那么其次就是他玥王琀珏了。
虽然琀珏名声在外,但是梦归衣对他倒是不怎么熟悉。他也想不到在这里会碰上琀珏,虽然东城多是达官贵人,商贾巨富的居所,但是玥王府可是在中城,离这里的距离可着实不近。
下马,牵着瑾瑜走到凤辇前,八匹骏马随着瑾瑜的到来,显得更加得焦躁不安,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着响鼻。
“末将参见殿下,想不到在城东也能遇到殿下,不知殿下到此有何贵干,末将可能帮上什么忙?” 梦归衣不接琀珏的取笑,只是躬身行礼,礼数周到。
琀珏大概没有料到梦归衣会问他,眉头轻轻皱起,不过眨眼之间就舒展开来,随口道“来看望一个朋友,他的老父亲还在城外,想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吧!”悲哀的语调下,掩饰不住的是伤感神色。
胡族攻城期间,曾经驱骑搜捕娲国人,然后驱赶着这些娲国人协助他们攻城。城上之人哭泣着放箭,城下之人惨叫着死去,这就是战争。那人的父亲既然在城外,想来已经凶多吉少了。
琀珏看着梦归衣面无表情的脸,古井无波的眼,完全摸不清他的想法。不过他想到最近听到的一个消息,决定试探一下。
“不知归衣如何看待曌京之战?”既然问的是如何看待,那包含的方方面面可就多了去了。琀珏问出这句话之后,眼睛可以说是钉在了梦归衣的脸上。
不过梦归衣到是对琀珏的行为不管不顾,轻飘飘地反问道:“不知殿下是如何看待的?末将素闻殿下计多谋广,想必此战早已成竹在胸了吧?”问题如果不推来推去,那就不叫做问题了。
对于琀珏的询问,梦归衣拿捏不住他的心意,所以决定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本来是要自己问梦归衣的,结果被他用来问自己,琀珏想着就觉得一阵好笑。不过既然计多谋广的赞誉都被他说出来了,若是再过推辞,那不是自己说自己计少谋窄,自己贬低自己?谦虚可以,若是让琀珏这人自贬,那却是万万不行的。而且琀珏本就打算试探梦归衣,所以对于梦归衣抛过来的问题,自然就接过来了。
因此琀珏也就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在组织语言,而后沉声道:“曌京危矣!”是呀,曌京危矣!这同样是梦归衣心中的答案。缺水的问题,要蒙蔽普通老百姓还可以,琀珏自然知晓曌京缺水,也知晓缺水的影响,更加知晓曌京没有什么应对之策,除了固守待援,别无它法。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够捉住冒顿可汗,或许此战还能够有一丝转机。不过,这也不可靠,而且要捉住在重重大军保护中的冒顿可汗,这比让羲国出兵解围还不靠谱!”
先别说能不能捉住冒顿,就算捉住了冒顿,也不见得能够让胡族退兵。胡族大军历来都是由大大小小的部落出兵组成,冒顿也不过是北胡王族中的其中一个领导者,冒顿如果被娲国人抓住了,王族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弹冠相庆呢!
至于琀珏说的让羲国出兵,梦归衣更是想都不曾想过。自从前朝灭亡,依照前朝尊女为皇,以女为尊的娲国和新立的改男为帝,变男为尊的羲国就从来没有断绝过征战。短时休战可以,长久停战就绝无可能!所以想要羲国挥军北进,威逼胡族,施行围魏救赵之举,无疑是痴人说梦。羲国不趁火打劫就算不错了,更何况让他们出兵?要知道,娲羲两国之仇,立国之时就已经被种下了,至于最初的原因是什么,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成为一道谜团,不过当初的小种子早已经成长为了枝繁叶茂的大树了。
“归衣,听说你可是要出城?” 压低声音的话语,从琀珏的薄唇中传出来,幽幽的有种莫名的意味在里面。琀珏的话虽然是疑问,却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他不想梦归衣出城,如此出城,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城外五十万的胡族,就算毫不还手伸长脖子低下头,排着队让他梦归衣砍,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去了。
梦归衣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是沉默。
琀珏灼灼的眼神盯着梦归衣的脸,“城外蛮夷,穷凶极恶,泯灭人性,况数目众多。以坚城守之,拒之不惧。且城中将多兵少,若是出城野战,无疑是以卵击石,羊入虎口,白白牺牲!只需守之,勤王兵马不日到来,到时曌京之围自解!何苦浮游撼大树,以三千弱旅击五十万雄夷呢!”
苦口婆心,痛心疾首,句句在理地分析劝诫着,琀珏看着面色沉寂的梦归衣,一点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着什么,不过对于自己这样的劝诫,不动声色的梦归衣还是让他有些懊恼。
“末将不知殿下所言,还望殿下见谅。”轻飘飘地一句话,让琀珏气得吐血,他感觉刚才那么一大片掏心窝子的话完全是对牛弹琴。
虽然是对牛弹琴,但是琀珏决定还是多弹一点。索性他就打开天空说亮话:“归衣!你和他们不同!你是绝世帅才,娲国将来还要靠你北平胡夷,西覆镐京,东下扶桑,南收越蛮!你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无谓的死在这里,死在曌京城下!”你不能死,曌京需要你,娲国需要你,我同样需要你!
“多谢殿下关心。殿下谬赞了,末将惶恐。不过殿下多虑了,末将还不想死,至少现在不想死。”梦归衣对着琀珏,恭敬的施了一礼。虽然不知道琀珏到底有何打算,但是他至少知道琀珏关心他,所以这不妨碍他表达他对琀珏的谢意。
琀珏看着梦归衣感谢自己,终于感觉自己没有白费那么多的唇舌,他就是要让梦归衣感激他!士为知己者死,若是你不为我所用,还有何人有资格用你!这是一贯自负的琀珏的想法。
本来琀珏还等着梦归衣说更多的,但是梦归衣感谢完了琀珏之后,就闭口不言了,既没有对于琀珏的要求赞成也没有反对,好像根本没有那件事一样。若不是消息绝对可靠,琀珏自己都要怀疑梦归衣是不是要出城了。对生死都不在意的人,那还能是人吗?
真是一片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琀珏突然就感觉自己一个人在耍着猴戏,甚至他不是人,只是那只猴子!不好发作的他,勉强压抑住怒气,不悦地开口:“天色已经不早了。归衣,你先走吧,你若不走,本王可是走不了的。”八匹被瑾瑜压制着的骏马,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看得琀珏一阵懊恼。说完这句话的琀珏,就闭口不言了,他怕他忍不住会对着梦归衣咆哮。
梦归衣大概也不想多待,既然琀珏已经逐客,他巴不得赶紧离开:“那末将就告辞了,恭送殿下。”
琀珏眼看着梦归衣就要离去了,他心中虽然气,但是更急。“归衣,凡事最好三思而行!”他始终还是没有忍住,最后还是叮嘱了梦归衣一句。
“末将谨记殿下教诲。”这句话,让琀珏无可奈何地抬了抬手,看着梦归衣的双眼充满了惋惜。
躬身行礼,礼毕,上马。
虽然说着恭送,梦归衣自己却上马,骑着瑾瑜离开了。等到有一段距离之后,梦归衣拍着瑾瑜的头,“叫你作怪!”瑾瑜甩着头,躲避着梦归衣的巴掌,走得偏偏拐拐的。“一会儿不准吃玉米!”回应他的是一声漫不经心的响鼻。
梦归衣离开之后,八匹骏马渐渐恢复了正常,这让琀珏的脸色很不好看。“回府!然后将这几个畜生处理掉!丢人现眼的狗东西”冷冰冰的命令。
经过琀珏试探,梦归衣心中只是感觉有点无奈。上午刚刚有所动作,下午就已经有人知晓,果然是曌京军中无机密啊。不过这也难怪,曌京各处势力盘根错节,宛如九曲回肠,剪不断理还乱,如果下决心要去清理,那不知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
自古改革者,莫有善终。想当年威赫一时的煜侯辛易武,就因为曌京整军一事,导致后来对羲国作战失败,丢失上党郡,被奸人诬陷通敌叛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虽然后来沉冤昭雪,真相大白,而辛易武也打破了娲国“嫡亲封王,功臣封侯”的开国女皇禁令,追封了煜王,但逝者已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没来由得想到了这些旧事,梦归衣只感觉莫名其妙,又不甚唏嘘。
“梦大哥?梦大哥!归衣!梦归衣!”轻快而愉悦的清脆女声,从梦归衣的身后响起,让梦归衣蓦然回首。
一名女子。
女子一身玉色络绦长裙,乌黑长发顺着挺直的玉背倾泻而下,直坠玉臀,简单地用一根黛青色的细绦系着。面容精致,素雅洁白,清隽宛如玉池青莲,隽永恰是银河波涛。莲步微起玉落盘,朱唇轻启音似仙,不禁让人抚手掌曰:好一个滴仙人儿,来到尘世化作水,流入人间羞煞仙。
几个呼吸之间,就快跑到了梦归衣的马前,伸出一只芊芊玉手,擦着额头跑出的汗珠,微红的脸庞上还透漏着连续跑动的痕迹,唇边呼出热气,另一只手撑着瑾瑜歇着气。
“辛丫头,你怎么也在这里?”下马,牵着瑾瑜,一步一步得向着前面走,走得并不快,也不急。跑累了,可不能马上停下来休息啊,就这样,梦归衣引着女子一步一步向前走。
“梦大哥,你可等等我啊”女子虽然这样叫着,但是看着梦归衣的步子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也只好跟上。
敢问女子是谁?
此女姓辛名如玉,煜王辛易武的女儿,满门抄斩屠刀下的幸存者。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也算是一个郡主了吧。可惜,她不喜欢这个郡主,所以从来没有人称呼她为郡主。
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梦归衣的辛如玉,拍了拍瑾瑜的马屁股,“瑾瑜,累死我了,让我坐坐。”说着也不待瑾瑜答应,就那么大刺刺得翻上了瑾瑜的背上。
说来很是奇怪,瑾瑜从来不让除了梦归衣这个主人之外的人碰,哪怕曾经的主人怀瑾、握瑜,或者是给他玉米吃的苏三,甚至以前老太尉不信邪非要试试,那次差点没要了她的老命,不仅让她到鬼门关走一遭,还害得她卧床三个月。
但偏偏是辛如玉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丫头,去摸瑾瑜的马屁股,不仅摸了马屁股,还骑上了马背,让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将眼睛掉到了地上。连老太尉听说之后,只是笑了笑,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
“梦大哥,扶我一把!”对于这种情况,梦归衣也无可奈何,只得让这个懒人骑上马。
一人骑马,一人牵马,一高一矮,就这么一路向前走着。
呼吸频率匀顺了,心跳次数正常了,问题也就憋不住了,“归衣,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千金一笑”,还以为你能够忍多久呢,梦归衣轻轻一笑。
辛如玉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梦归衣,如果不是马背上够不着梦归衣的额头,说不定她就要摸摸看梦归衣是不是发烧了。“千金一笑?千金一笑!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啊?那里可是,可是...”可是什么,辛如玉不是不知道,只是她说不出口。
“白楼?”梦归衣接着辛如玉的话,毫不在意的口气,让马背上的辛如玉银牙暗咬。
白楼,只是在娲国中烟花之地的称呼,而且娲国的烟花之地中大多为男子,当然也有女子,只是不像男子那样多罢了。出入其中者多为女子,少有男子。而娲国的邻国羲国,烟花之地就叫做青楼,而且主客完全相反。
“知道你还去?”辛如玉的语气很是不善。
“只是去看望一个朋友。”梦归衣毫不在意地笑笑,云淡风轻,风过无痕。
“笑?不笑会死啊!朋友,我看是相好的吧!”女人一旦认定的事,往往很难更改。
辛如玉赌气不想说话,梦归衣是不想说话,两人沉默着,沉默着向千金一笑而去。
渐渐地走到了城东的主道上,人开始多了起来。战争要继续,生活也要继续,总不能因噎废食吧。所以城内的生活照旧,只是有些地方,有些人,有些事情被改变了罢了。
突然,一座巨大的八彩门楼出现在他们的前面。“九”为数之极,自古以来就为帝王所专用,所以民间就不想犯忌讳,“八”就为极点了。若不是九色是御用,想必此门楼上的颜色就不会缺少一色,就会集齐九色彩云花的颜色了吧。
门楼巨大,门楼上的匾额也同样巨大。巨大的匾额题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一笑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