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木木一生

27、第 27 章

　　阿蓠记得，上次醉酒时住在了郁杰家里。郁某人屁颠屁颠地将家里的一串备用钥匙塞进了她随身携带的包包里。那时，阿蓠有些好笑，想起以前高中那会，郁某人也是腆着脸将一把家里的备用钥匙塞进她的书包。她不解，以一碗自己亲手包的饺子为诱饵，哄他说出原因。腮帮鼓鼓，满嘴油腻的郁杰终于在汤足饭饱之后，打了个饱嗝，幽幽说道“我记性不好。以后我忘记钥匙，直接问你要就好了。省得每天被陈伯数落。”打着偷懒的幌子，不过是期待她的光临。少年小小的心思，在肠肚里不知打了多少道道，待到表达出来，却不曾想到，那时，孩子多傻，绕不过弯弯，竟然信以为真，老老实实地将郁家的钥匙携带了两年，未曾遗失。
　　郁杰的公寓位于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是近两年刚推出的科技房。阿蓠报了姓名，在保安打量的目光下留下了身份证号码。
　　“小姐，您和8801室的郁先生什么关系呀？”
　　“我是他妹妹。”不算撒谎，一直以来，郁杰都像哥哥一样照顾她。但是，怎么大家最近都喜欢问自己你和他什么关系这种听起来就会让听着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坏事，不怀好意，意欲破坏别人幸福家庭的问题呢？真是不解。
　　年轻的保安面色舒展，了然的神情浮上眉眼，抬手放行。
　　阿蓠拿出钥匙，开锁，推门，开灯，进屋，一气呵成。房间有些凌乱，沙发上堆着换下来的衬衫、裤子和臭袜子。其中夹杂着一两本翻开的财经杂志，介绍的是最近一周的国内经济状况和一些财经新闻。桌子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个或完好或捏扁的啤酒罐子，残留的液体经过时间的发酵，散发出一种令人晕眩作呕的气味。卧室的门半开，一只灰色的被角露了出来。
　　阿蓠用手捏了捏眉心，轻轻叹了口气。放下包，动手收拾起屋子。显然，屋主人最近心情不好，无心收拾，才使这里营造出这样一种萧索寂寞的氛围吧！
　　待收拾好房间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一天没有怎么进食，肚子早就咕咕抗议了。阿蓠打开冰箱，望着里面空空如也的景象，又叹了口气。这么大了，真是不让人省心呀！还不许陈伯随身照顾，什么我已经长大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了，都是骗人的。难怪陈伯忧心忡忡了。
　　抓了包，到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一番。在生鲜区恰巧遇到了大姐。大姐面若桃花，倚在方砚的身边，两人窃窃私语，甚是恩爱，羡煞旁人。阿蓠望着他们，竟然有些晃神。当年，四个姐妹宿舍卧谈时也曾猜测自己以后的人生是怎样的一番光景，轮到大姐说时，大姐顿了顿，语气有些渺远，沉思片刻，幽幽道来“我希望我以后可以嫁一个自己所爱也爱自己的男人，给他生一个小孩。周末一家三口推着推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幸福地采购一切生活所需。挽着最爱的丈夫，小声地商讨着明天的菜单。”那时，大姐尚待字闺中，这番所说，动了几人心思，换得一番沉默，也默默地对这种贤妻良母的生活产生多少憧憬之意。
　　而今，这样的未来就在眼前，大姐和姐夫收获着自己的爱情，分外甜美。阿蓠有些心动，舍不得打搅，推着推车，消失在层层货架之后。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祝福一番，想来，这对一个女子，算是最好的归宿了吧。
　　拎着沉甸甸的一堆东西，阿蓠的手勒得通红，好不容易到家了。推开门，打开灯，沙发里坐着的却是一个时尚的女孩。阿蓠有些懵，站在门口迟疑着自己是不是开错门了。退了一步，确认了门牌之后，进门。
　　女孩转过身，看着阿蓠，眼神中带着些许怒意，娇俏的脸蛋微微涨红，盯着她手里钥匙。
　　“你就是江蓠？”明明是怀疑的语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十分笃定。
　　阿蓠默默地点了点头。
　　“坐，我们谈谈吧。”
　　阿蓠心想，我又不认识你，有什么好谈的。但咱们孩子一直乖巧，面子又薄，乖乖地坐了下来。
　　“我是温静，郁杰的女朋友。”伸出涂满丹蔻的右手，礼节性地握了握。
　　阿蓠明显地感觉到她的不友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我以他未婚妻的身份警告你，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女孩眉眼轻挑，一副居高临下的神色看着她。
　　仿佛当头浇了一盆凉水，阿蓠从外冷到心底，鼻子酸酸，有点想哭。什么时候，自己竟真的成了挖人墙角，毁人家庭的下三了，心里委屈极了，却又辩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知道郁杰为什么在医院躺着吗？都是因为你。从S城回来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天天酗酒，拼命地没日没夜地工作，不按时吃饭，不好好休息，终于累到了，被抬进了医院。”
　　停了一会，“他瞒着我说要到美国出差，却陪你回了家乡。我不知道你们在S城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这些。我只知道，郁杰一靠近你就会倒霉，就会遍体鳞伤。你知道郁爸爸不喜欢你吧？因为你，郁杰才一次又一次地违背郁叔叔的意愿，不愿意接受美国总部的生意，一次又一次飞回国。所以，你离他远点吧。我们一直青梅竹马，从小双方父母就定下婚约，待我们完成学业就举行婚礼。现在，我毕业了，所以，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结婚。江蓠，你一直是第三者。”
　　阿蓠眼眶红红，望着温静的眼睛，自己却突然多了几份躲闪的意味。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指着桌子上鼓鼓的购物袋，语气中隐了情绪，反而比平时更平静十分，“这是我买的一些日用品和补品，你有时间给他做些好吃的吧。以后，我会消失的。”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备用钥匙，折回来，放到茶几上，“代我还给他。”
　　温静眉眼上挑，不屑道“我会的。”
　　阿蓠转身，离开，脚步匆匆，不愿停留半分。
　　面上越是平静，心里就越是波涛汹涌，惊涛骇浪，天翻地覆。孩子心实嘴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一直以来，自己都待他如哥哥不是吗？一直以来，都是他耍赖地粘着自己的呀？可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呼吸会那么沉重，这里会那么难受？为什么感觉好像生命中的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在飞快地流逝，而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却那般无能为力？
　　想不明，便只能自己恼怒着自己，似乎掉进漩涡，独自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