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渐欲迷人眼》慕玙

5、第五章 杨 晶 小曼漫不经

　　小曼漫不经心地吃着饭，间或有一搭没一搭往何夕王琪的方向看看。虽然她也经常跟何夕、王琪一起吃饭，但更多的时候，却是杨晶在担当着她“饭伴”的角色。今天中午临下班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她给杨晶打电话商议去哪吃饭，碰上杨晶部门开会，她便自己一个人出来找吃的，身边少了一个人的小曼，胃口似乎也少了一块，她没有往远处去，早上听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便想先来品鉴一下，好了，她和杨晶的定点饭店便又多了一个选择。
　　如果说，杨晶是小曼的饭伴的话，那么，王琪就是何夕的死党听众。每次何夕在饭桌上侃侃而谈的时候，王琪总在何夕身边，何夕因为嘴兼两任——“吃+说”——饭吃的时间也长，身边吃饭的人换了几拨，他还没吃完，熟悉何夕的人知道何夕的本事，自己吃完饭也不管何夕吃完没有便告辞了，只有王琪不离不弃，陪着何夕吃到最后。但王琪今天的表现却让小曼有些意外，连同进餐厅、落座、点餐所有这些时间都计算在内，王琪在何夕身边吃饭的时间居然还不到二十分钟，时间短倒不是问题，问题是何夕还没走呢，王琪却走了。小曼正纳闷的间隙，手机响了——杨晶打来的——“小曼，在哪呢，一会一起出去走走吧？”在公司众多年轻人里边，小曼和杨晶结识最早，走的也最近，关于杨晶的情况，她是最有发言权的。
　　杨晶是本市人，母亲已经退休，父亲是一家事业单位的负责人，家资殷实。她是家里的独女，由于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对杨晶溺爱非常，从小到大（甚至直到现在），杨晶的吃穿住用行，一切的一切，父母全包了，杨晶就只负责念书。“许是操心的事少吧”，杨晶书念得也确实不错：不像小曼大学读中文，也不像王琪虽然学的理科念得却是高考那阵还比较冷门的食品加工（王琪从来没有跟人讲过，其实她是补录生），杨晶上的学校在全国都数得着，专业更是这所学校的名牌专业——信息工程。刚认识的时候，小曼并不知道杨晶大学的专业，以为和大多数笨笨的（小曼以为以现行的智商评测体系，女性较男性为弱）女生一样，念的不过也是市场营销、会计、中文之类招生人数众多的文科类专业，后来知道了杨晶的学校和专业，对杨晶登时就肃然起敬——“原来牛人就在我身边”。关于这个专业她还是略知一二的，因为他老公马文读的就是这个专业（当然马文的学校比起杨晶的学校就差远了），这个专业对学生掌握的数学知识要求很高，在几乎所有工科的专业里边，以开设的数学课程来看，它所开设的数学课程可能是门类最为齐全，学习程度最为艰深的几个专业之一了。不像她们中文和其它别的专业一样，她们掌握的数学知识也就微积分，最多加个线性代数，杨晶的专业除了学习所有她们非数学专业开设的数学课程外，还得学习数理统计、离散数学等等在小曼看来“望文都难以生义”的一堆数学知识。想当初，一门微积分就让小曼左支右绌招架不住，连着补考两次才压线通过，而杨晶居然要学这么多数学，居然还都是一次性高分通过，小曼有时会摸摸杨晶的脑袋——“这都咋长的呀”。
　　杨晶也确实和大多数女孩不太一样，她处事冷静，看待事情全面，分析问题透彻，绝少女生那种“感情用事”。不过，她倒并不认为自己智商出众——“都是多年专业训练的结果吧”。“如果我有杨晶这脑袋瓜子了，那该多牛啊”——不过，小曼在杨晶身上没有发现杨晶丝毫的智力优越感，杨晶不但不骄傲，恰恰相反，她反而有些许自卑——她和何夕同岁，比小曼和王琪要大上三四岁——“都这么大了，不说结婚吧，连个固定的男朋友都没有”。每当杨晶在小曼面前为自己的个人问题唉声叹气的时候，小曼只能报以沉默，因为她和杨晶都知道杨晶抱怨的其实并不是她的个人问题——“个人问题不过是继起问题，而不是根本问题”——而根本问题是什么呢，杨晶再明白不过，认识杨晶的人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这个问题困扰了杨晶十几年，十几年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却一直不愿触及，不愿去想，不愿去提，尤其不愿别人在她的面前提，熟悉杨晶的小曼自然也不便提起——
　　抛开其他因素，单以相貌而论，如果只讲五官的话——“不带任何感情的成分，杨晶脸上的器官长得还是蛮精致的，杏核眼，柳眉，小口，鼻子还挺拔，这些器官任凭长在谁的身上，那绝对是一个大美女，但可惜的是很少有人有时间去注意到这些”——杨晶的皮肤凹凸不平、红点遍布的皮肤让最初看见它的人在瞟过一眼之后就再不敢直视，哪里能注意到她精致的五官呢。“老天爷可是真公平”，想想杨晶聪明的脑子和精致的五官，熟悉杨晶的人都会无奈地摇摇头。其实杨晶的皮肤在她十三四岁的时候，还是很光洁的，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个样子。皮肤的变化发生在她初三临近毕业的时候。那时候，她的脸上开始出痘痘，一开始的时候，杨晶的父母以为不过是每个男生女生青春期的必然反应而并没有在意，以为出出就好了，却没想到，杨晶的皮肤接下来的变化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刚开始的时候，杨晶只有额头和左右脸部有不几个红痘痘，慢慢的，鼻子上有了，再过几天照镜子，下巴上也有了，又过了两天，痘痘竟然沿着脖子一路向下——一天晚上睡觉前洗澡，母亲居然在杨晶的后背上发现了一样的痘痘！直到这时，杨晶的父母才慌了手脚，一个劲地自责，领着杨晶直奔医院。检查的结果让杨晶父母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深感内疚，直到现在提起也懊恼不已——杨晶患上的是一种家族隐性皮肤病，如果——现在看来也只好这么说——如果当时在脸上刚刚出痘痘的时候，能及时送医治疗的话，以现代的医疗手段，是能够将痘痘控制在脸部的，而不用恶化到现在这种程度。接下来的日子里，父母带着杨晶四处求医问药，但收效甚微，忙活了两年下来，杨晶的皮肤也只是控制住不再扩展，局部略有好转而已。父母深知，不要说男尊女卑的古代，即便是高呼“注重内在，不以貌取人”的现在，女孩的长相与其一生的幸福也还是高度相关的——
　　大学毕业的时候，班上除去考研出国的，只要想就业的，都有了好的去处，而她则是连连被拒，面试官很委婉——“小杨，对于你的专业素养，我们还是很认可的，但你知道，这个行业从事的工作，我们认为其实还是更适合男性，所以……”早在没有投简历找工作之前，杨晶就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用人单位可能因为相貌问题而拒绝我”，但人就是这样，面对忧多于喜的事情，往往心存侥幸，认为自己与人为善，老天爷会眷顾自己，事情会向于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在这方面，杨晶也没有了冷静——“我专业从事的工作抛头露面的机会不多，更多的时候是窝在实验室、趴在电脑前的，他们应该不会太顾及我的……”——于是，暗自祈祷奇迹发生。但接下来一次次的婉拒，彻底捻灭了那点明明灭灭于她内心深处的小火苗。父母对杨晶找工作其实一直是有担忧的，早在杨晶放弃考研要找工作的时候，为了照顾孩子的自尊心，曾经试探性地问过——“晶晶，要不就到你李叔叔（杨晶现在公司的老总）的公司吧，离家不远，还方便照顾你？”——杨晶也知道父母的心思，却又不甘心。最后的结果却是，一直以来被父母照顾的她，在她已然长大该自食其力了还得父母照顾——她来到现在的公司，从事着和专业并无关系的人力资源管理。杨晶也知道，就是这个职位，李叔叔也是充分考虑和权衡了公私双方的，她虽在人力资源部，却不从事面试等需要抛头露面的工作，她只是管管人事档案和文件制发。最初，杨晶想过拒绝，但最终还是来了。
　　工作以后，单位的同事和父母亲戚一直在给她介绍对象，虽然，她有些担忧，但想到总会有那么一个识货的存在，但几年下来，她人见了不少，却一直没有遇见那么一个识货的，很多男孩都是联系过她一次以后就再不联系了。对有那么几个，杨晶也确实有过感觉，见时相谈甚欢，回来以后，每天没事就盯着手机，盼着来电，却每次都落了空，“算了吧，好色之徒，不足与交！”——杨晶内心时常深感矛盾，在大多数人身上，虽然都有矛盾的存在，但也还拎得清主次，在她，却是例外——骄傲和自卑如此的势均力敌，这让她越发“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