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渐欲迷人眼》慕玙

2、“小白”王琪（一） 女人胃口不

　　女人胃口不大，吃得也少，对身材的苛求让她们对米面等主食是浅尝辄止。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了，“三月四月不努力，七月八月徒伤悲”。王琪也不例外，中饭她只要了炒河粉。一个是因为炒河粉她还算爱吃，另一个就是这东西它做起来也快，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下午万一完不成任务王总劈头盖脸的批评，一想起王总训斥人那种嘴脸和难听的话语，王琪脑仁都疼，哪还有什么胃口。等餐的空当，看何夕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卖弄，王琪恨恨的，端着杯子，咬着管子，眼睛一会看看窗外来来去去的行人，一会又研究下餐厅内四下里忙忙碌碌的服务员，何夕眉飞色舞说了半天，她没接一句腔。
　　很快，她的炒河粉第一个端了上来。“呀！刚才点餐的时候忘了告服务员别放酱油。”看着洒了酱油的炒河粉，王琪傻了。
　　“这——？”端河粉上来的服务员面露难色看着王琪，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再做一份吧，我们另外付钱。”莉香看看服务员。
　　“算了，就这吧，吃完还得赶快回去录资料呢。”王琪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绿豆芽放进了嘴里。
　　王琪皮肤极白，又不是西方人那种白，而是那种奶白，且极细腻，像淋了层细细的牛乳似的，何夕几次三番要感受一下王琪的皮肤，都被王琪抱头逃走了，贼心不死的何夕，几经努力终于一次趁王琪不注意而得手了，其实现在想来，当时何夕手指与王琪皮肤真正接触上的时间连两秒钟都未必有，但就是这瞬间的触摸却完成了一个语文老师四十五分钟或许都不能完成的任务，一直以来因为只有概念而缺乏体验从而对“肤如凝脂”这个词不甚了了的何夕那一刻终于豁然开朗了，“哦，肤如凝脂是这个意思啊！”私下的时候，何夕爱戏称王琪“小白”。看着日本动画片长大的何夕、王琪这一代人，对小白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是日本动画片《蜡笔小新》里的主人公蜡笔小新家那条小白狗的名字。王琪虽然知道何夕这么叫自己，个中有赞誉自己皮肤白皙的原因（她也很享受别人羡慕她皮肤白时的表情和话语），但每当听到何夕阴阳怪调地叫她“小白”，就仿佛在提醒她何夕这是把自己当小狗看了，于是便立马反击：“没文化！小白是狗好吧，我可是人类。”这时，早等着的何夕不慌不忙地祭出法宝：“那人家白云（和王琪同公司不同部门的一位女员工），王总不也叫她小白吗？白云不是人啊？”王琪便气鼓鼓地瞪他，“反正就是不许叫！”
　　看王琪只顾埋头吃饭，何夕又拿“小白”撩逗王琪说话,“小白呀，莉香请的炒河粉就那么好吃，连话也顾不上不说？”
　　知道何夕用意的王琪，翻了一眼何夕，咽下嘴里的鸡蛋，拿餐巾纸擦了擦嘴，抄起手包，便起身向门口走去，“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莉香，下次我请你吃饭”，好像一点都没听见何夕“录资料也得先吃好饭嘛”的“关心”。
　　王琪比何夕小两岁，来公司却比何夕要早。王琪现在供职的公司主营食品分装，总公司在省城，近年来，依托粮食大省和当地政府的扶持，公司发展得不错，省内百分之八十的地市都有分公司，一些产粮大县甚至设了县级分公司，王琪所在地市是全省粮食主产区，市辖的七个县全部产粮，公司机构更是延伸到乡一级。两年前，根据政府延伸产品产业链的政策导向，总公司决定试水产品精细化加工，王琪所在地市的分公司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试点之一。因为只做分装，不做食品加工，一直以来，从省市到县乡的各级分公司招录员工时主要招录物流管理、市场营销等方向的学生，食品加工专业的招录的反而不多。现在要进军加工领域了，专业人才匮乏的问题便暴露出来，为此，总公司除了加大从高校招录食品加工专业的大学毕业生到试点公司工作外，还决定从省内各分公司借调食品加工专业员工到试点公司工作。王琪大学时学的专业正是食品生产加工，因为毕业时就业形势不好一时在大城市找不下工作，当年家里便托关系进了现在公司在老家一个小县城的县分公司。虽然有了工作，王琪的心思却从一开始就压根没在那里，一直在找机会离开。在县公司苦守两年后，王琪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因为专业借调到了现在的市公司。
　　正当王琪为自己终于能逃离小县城而欢欣鼓舞的时候，却没想到“才出狼窝，又进虎穴”，她的不顺还在延续：她遇上的上司是王总，一个碎碎嘴的所谓“精细化管理者”。
　　王总是转业军人，像所有从部队出来的人一样，王总纪律性极强，要求办公室人员上班打卡，凡迟到早退或是请假者，都要扣发工资奖金。王总这项规定，在小梅和何夕两个不化妆打扮又不爱睡懒觉的人来说还好，但对王琪和张姐两位女性来说简直就是折磨了，一周五天上班时间倒有四天会迟到。张姐的老公是一家部队医院的副院长，家里不缺钱，上班纯粹是为了排遣无聊打发时间，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根本不当回事，常常是过了打卡时间半个钟头了，才咯噔咯噔地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进办公室；王琪就没那么好命了，她得靠工资奖金给自己添换衣服和备办化妆品，但她自己又确实睡不醒，于是常常见到的是，临近打卡截止时间了，王琪一路小跑，飞奔着冲向打卡机，最后一声惨叫，“啊，真倒霉，又迟到了”。
　　说王总当过兵，又有点不像当兵的，他办事优柔，说话更是拖拖拉拉，几分钟的会常常能拖半个小时，教训起人来，不比其他的男性领导那样就事论事，而是东拉西扯，陈年旧账翻起来不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他也能拿过来敲打你。张姐破罐子破摔，王总无可奈何；小梅兢兢业业，一般不犯错，王总教训的也不多；何夕来的时间不长，王总和他还处于“蜜月期”；办公室里最小的王琪就倒了霉，常常由于“领会不了领导意图”“南辕北辙”而被王总训，训就训吧，那话还老往人心窝上扎——“小王啊，市公司可多少人盯着呢，你得珍惜这样的机会啊，我还想着争取解决你的编制问题呢，你这么闹，可不行啊”。来了市公司两年来，王琪的身份问题却一直悬而未决，看看当初和她一样借调的人纷纷跑关系转正而她却还是“涛声依旧”，王琪就捉急，可她偏偏又是个“没心没肺”的“心大”的人：王总呵呲她是借调的了，她就难过，可难过不过几分钟，扭脸就忘了——再呵呲，再难过，再忘，……死循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