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来报到》肉沫姑娘

3、第三章抓周

　　空中皎洁的明月，清雅而端庄，似一位柔美矜持的仙女，流水般的月华，秀色旖旎，一如美人的白纱，轻柔而飘拂幻若仙境。
　　每届中秋，府第朱门皆以月饼果品相馈赠。金家也是不例外的，金家虽人口简单，旁支也寥寥无几，但做生意人，朋友满天下。赵氏早早就从陶行居里订了月饼两百盒，再加上时令水果和自家做的糕点，才堪堪备够与亲戚朋友礼尚往来的物品。
　　忙完府外的人情送往，府内的更得上心了，金夫人因着女儿的降生，心情很是不错，便发了话说，今年下人按照旧例给的赏钱之外，还额外每人赏一块月饼，加之一百个大钱。出手之豪爽，让金老爷捂着胸口，痛呼百家啊啊啊…
　　八月十五中秋夜，待明月当空时，赵氏命人抬了个大案到后花园中，摆上香炉、盘碟碗盏，斟上美酒，列上瓜果月饼、香烛纸钱，赵氏见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宣布了祭拜月华仪式的开始，自己带头抱着女儿拜过月娘，吩咐众人可自由行动，便就跟着丈夫赏月去了。
　　是时也，皓魄当空，彩云初散，传杯洗盏，儿女喧哗，真所谓佳节也。
　　到深夜，金夫人分发了祭品之后，回到屋里，挺直着身子，倒在榻上，长舒了一口气，一天总算是忙完了！
　　不过，中秋节过后，第二天还有个大日子哩！那就是阿丑的周岁礼。
　　某二等丫鬟房内
　　“琯柊【观众】，听说夫人明天允许我们内院的丫鬟们去观看小姐的抓周礼呢！要不，我们早早把活干利索了，就去看吧？”
　　“嗯哼，侃喜【看戏】，看不出来啊，这平时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懒得连饭都想不吃的人，会想着积积极极地干完活，还要跑去看抓周礼？可真真是个大新闻了！”
　　“哎呀，你小点声！我可打听清楚了，这可是小姐的抓周礼，夫人说就不大办了，到时只叫上亲近的娘家人，和府里的堂亲来看小姐儿，那到时佩珏【配角】表少爷肯定要来的…”侃喜越说越小声，在漆黑的夜里，脸涨得通红。
　　琯柊斜眼睨着侃喜，“呦呵…原来是小姑娘发春了呐！人家佩珏小少爷儿才几岁啊，你就惦念着了？”
　　“哼！佩少爷虽才十岁，但文武皆通，从小素有小神童之称，相貌俊朗，家底丰厚，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我一个小丫鬟，最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不求什么，就是能站在远处望着他，我也觉着幸福哩！！”
　　琯柊讪笑，“你都快十四岁的老姑娘了，还在做什么白日梦诶！这就像老爷说的，‘老牛吃嫰草儿！’”
　　侃喜急了，“怎就吃嫩草了？我根本就没敢往别的地方想去，你口上积点德啊，可别玷污了咱表少爷，不然我跟你急！”
　　“行了…行了…不说了行不？赶紧睡你觉去，不然明天可起不来做活了，更别说看你表少爷了。”琯柊打着哈欠率先睡下了。
　　躺在床上的侃喜抱着头思索一番，认为姐妹说的极有道理，索性翻了个身子，自己也跟着合了眼。
　　抓周，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洗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用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智愚，又名之为试儿。①
　　“啪…噼噼啪啪…啪啪啪…”
　　八月十六，金家小姐儿满周岁。
　　一大早，金家就洋溢着欢乐的气氛，鞭炮声、杀猪宰羊声、人群议论声、声声相叠，声声相和，很是热闹。
　　在赵氏的张罗下，往后院的花园里安下一方大红桌，黄酒好茶，三牲果盘，香纸蜡烛，待一一备好，便跟金老爷一起，抱着女儿，开始祭拜祖先了。
　　李恩雪，不，阿丑，见自家老爹面色严肃，手举三柱香，口中念念有词，听不大清楚，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词，什么“后继有人，阿丑，周岁，保佑平安”的，猜着大约意思是向祖先交代自己的成长情况和请求保佑自己平安长大吧。
　　金老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深深躬身三拜，随后便将香递给了金福，转头看着妻子怀里的宝贝女儿，柔声“夫人，让阿丑也给祖先们拜拜，磕个头吧，请求先祖们保佑她快快长大才好！”
　　赵氏低头应了一声，便抱着女儿，将一柱小香塞进阿丑的小手里，大手包着小手，弯腰拜了三拜，后将女儿放置在地上的蒲团上，本是想按着阿丑的头往地上磕个头就算了的。
　　谁想，那地上的小人儿，自己颤颤巍巍地两手扑地，像模像样地磕了个头，却是用力过猛，抬不起头来了，只能趴在蒲团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和两粗胳膊，扑腾扑腾地乱蹬乱抓，那个小模样，可笑惨了在场一堆人儿。
　　其中，金老爷笑得最是豪迈大气，上气不接下气的，待缓过气来，抱起地上的阿丑，一番猛亲，“哈哈！不愧是我金同善的女儿，小小儿，就懂得给先祖们磕头了，将来肯定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大闺女儿！”
　　阿丑本是想要证明，自己是个早慧聪明的孩子的，奈何挡不住老爹的热情，被他胡子扎得脸蛋儿疼，又挣脱不得，只得佯装大哭，张开双手就朝娘亲要抱抱。
　　赵氏连忙接过女儿，看着阿丑金豆豆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可心疼死了，怒嗔着丈夫：“老爷怎这样不知轻重！阿丑还小呢，怎经得起你折腾？”
　　“哦哦哦，阿丑乖，不哭不哭，娘的小心肝儿哦，娘亲吹吹，就不疼了。”
　　“哼！老爷你看看，你看看，这小脸蛋都被你扎红了！”
　　“嘿嘿，枫儿，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吗？”金老爷被数落得讪讪的。
　　经一番闹腾，金福来报，赵家舅爷带着佩珏表少爷来了。待安顿下舅爷们，下了帖子的那几家近邻朋友，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赵氏看看日头，抓周吉时即到，耽搁不得了，赶紧吩咐彩晶叫人将抓周的东西都搬到后院花园里去。
　　阿丑被金老爷抱着，带着众人来到花园里。
　　大家见迎面两张大红案桌上，摆着印章、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铜钱、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花样子等等。②物品繁杂，让人眼花缭乱的，更别说是一个小小孩儿呢！
　　阿丑被金老爷轻手放在大案上，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瞧，也有些不好意思，脸蛋儿红扑扑的。但她转念一想，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怕甚瞧！便认认真真的开始思考自己该怎么选东西了。
　　一大早就被从床上挖起来的阿丑，只仓促的喝了点粥水，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了，此时她盯着盘子里那看上去酥脆诱人的糕点，口水横流，脚挪都挪不动了。
　　但阿丑咬牙想想，自己好歹是再世为人吧？可不能为了点吃的就把脸给丢到古代了！便往书籍钱币那边爬去。
　　众人见阿丑皱着眉头看了许久糕点，原以为她是看上吃食了，谁知，这小丫头撇了撇小嘴，转身又往三字经那边爬了，喜得金家老爷夫人眉开眼笑的。
　　阿丑看着书籍跟铜钱，犹豫着不知该选什么好，她前世本就是个十足的财迷，老爱钱了，觉得钱可比好多东西有用多了。但作为一个从小接受现代文明培养的有为青年，又觉得知识的力量也是无穷的，所以一直都在思想挣扎中。
　　大家见阿丑坐在桌上，盯着眼前一动不动的，还以为她是睡着了呢！
　　阿丑心里纠结一番，脑里挣扎一番，觉得还是银钱比较重要，特别是钱生钱，钱赚钱，幻想着将来待自己也有钱了，也可以像土豪们一样，挥金如土，眼睛眨巴都不眨，那种感觉可幸福了！
　　过了一阵子，众人见阿丑终于是挪动了身子，伸手摸索着，一会儿便两手各抓住个东西，举起向赵氏挥舞。
　　定睛一看，原来阿丑左手抓住了个袖珍金算盘，右手捻着个铜钱儿。
　　自此，大家都知金家阿丑是个小财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