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已是桃花绯》愆琛

3、过往一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春末，桃花不要命的开着。
　　那时沈府的家主是抚远大将军沈初松。沈初松只娶了一位妻子，舒家次女花容，膝下育有两子，长子沈珏，不过沈大公子九岁那年不幸得病夭折，次子沈晏，小了长子两年，虽聪慧伶俐，但自出生双腿有疾，不良于行。当然，这都是外人眼中的沈家。
　　父亲上朝，母亲去了善明寺，沈晏沈珏兄弟俩在后面庭院手谈。
　　修长的手执着一枚黑色棋子，“阿晏，真的走这一步，不改了？那大哥可要落子了。”沈珏笑着看着信心满满的沈晏问道。
　　沈晏听了这话，看向棋局，又看看沈晏，再看向棋局，一咬牙“不改了，输就输吧，悔棋非君子。”沈珏听了便将手中黑子放在棋盘上，“阿晏，你输了。”
　　沈晏看着棋盘，半天未说话，明明是一定能赢的，怎么就，兀自懊恼了一阵，看着静静品茶的大哥，沈晏道“不服不服，咱们再来一盘。”
　　“二公子，有客来访。”正说着，管家却来了。
　　听罢管家的话，沈晏脸上一派不愿，“大哥，我去去就来，我今天定要赢你的。”
　　沈珏泯了口茶，点头应下。

　　沈府前厅。
　　“臣还在琢磨是谁会会拜访微臣这残破身子，却不想原是七皇子，沈晏请七皇子殿下安。”
　　沈晏由管家推着来到端坐太师椅上的拜访之人面前，朝着他点了下头，算是请过安。端坐的七皇子顾愆琛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他顺手将从袖中取出的东西又不动声色的放了进去。听到沈晏的问安，也并未起身。端起手边青花瓷盏轻啜了一口，咂了砸舌。“好茶。这上好的碧螺春父皇也就舍得赏给大胤最年轻的国师了。”放下茶盏，顾愆琛看着沈晏。
　　“国师不过虚名罢了，殿下谬赞。”沈晏敛了眉，想着这位远礼放旷的七皇子顾愆琛突然前来的意图。应不是品茶这么简单。
　　似是看出沈晏所想，顾愆琛着道：“春来风景好，出来踏青，正好走到沈府，便进来讨杯茶喝。”说着，将手中复又拿起的茶盏虚敬沈晏，“沈大国师可是愿带着本殿下逛逛沈府？”
　　“荣幸之至。殿下请。”
　　逛到沈晏沈珏下棋的地方，看着还未撤下的珍珑茶盏“沈国师有客来访？倒是本殿下扫了国师雅兴。”虽是抱歉的话语，却不见一丝歉意。“不过沈某闲来无事，与自己对弈罢了。”看着顾愆琛笑意盈盈的无赖样子，沈珏咬牙道。
　　装作听不出沈晏话中意味，径自坐到沈珏坐过的石凳上，拿起旁边沈珏喝过的茶杯，泯了一口，一脸的享受，“人还未走，这茶怎么就凉了？”
　　“你...”沈晏看着顾愆琛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顾愆琛起身将茶杯塞到沈晏手中，“本殿下突然记起还有要事，叨扰了。告辞。”不等沈晏回答，顾愆琛已经没了踪影。
　　看着顾愆琛消失的背影，沈晏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几年前沈初松在沈府后院为沈珏沈晏辟了一处桃园，沈晏去接待客人后沈珏便来了此处。
　　左手执着梅花映雪的白瓷酒杯，右手执着一壶桃花酒。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每当有客来访沈晏的时候，他就这样。想他堂堂沈府长子，却被父亲在九岁那年宣布了死亡，从此只被府中之人所识，不能随意出府，不能随意结识，量他如何开朗，如何欢腾，到底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说心里不屈是不太可能的。
　　喝了几杯，沈珏便提了一旁兵器架上的一柄长枪，在桃林中耍了起来。抬枪，出枪，先拢后挑，方圆几丈内的桃花也随着这枪在空中打着转。
　　在这时，已经告辞沈晏的顾愆琛走进了桃园。
　　惊觉有人，沈珏枪头一转，直逼顾愆琛。顾愆琛也不恼，随手取了墙边立着的一支竹竿，便和沈珏对上。
　　本就没想和沈珏对招，所以不过几招，顾愆琛便落了下风，眼看着长枪直指自己咽喉，顾愆琛干脆弃了竹竿，引颈受戮了。沈珏这才看清来人样子，收手已是不及，沈珏硬是将长枪偏了三分，剑气划出一道圆弧，开的肆虐的桃花受不住这剑气，竟是纷纷落在了空中。
　　当沈晏自己推着轮椅来到桃园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簌簌的桃花下，两个绝世昳丽的男子相对站着，不过几尺，一个红衣飘扬，一个白衣胜雪，一个手无寸铁，脸上却是无谓的笑容，一个长枪在手，脸上半分差异。
　　直到他们都化了白骨，入了黄土，沈晏也未忘记这场景。
　　“沈珏。”
　　两个清凉的字随着朵朵桃花被吐出。
　　这是沈珏第一次从不相熟的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来自己的名字可以这样好听，可以这样大方地被外人叫着。
　　“顾愆琛。”
　　两人相视片刻，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笑声染的桃花愈发的红了。
　　沈晏看着他们。
　　“乱心，乱国，真的躲不过宿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