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已是桃花绯》愆琛

2、预谋

　　太子府，密室。一盏仕女高托六瓣莲花灯微微亮着，照的墙上的水墨画有些模糊不清。密室中央一方八仙桌，铺了上好的黄白蓝相间的蜀锦，桌子旁边挨着的两张太师椅上正坐着两男子。
　　一个身穿紫色蟠螭龙纹蟒袍，一个穿了黑色绲边白衣。
　　“沈将军，如今父皇病重，太医院传来消息说就在这一两天了，不知你所说的时机可到了没有？”紫衣男子急切的询问。
　　“禀太子，到了。明晚亥时。”那白衣男子拱手说。
　　“那到时便按着沈将军的计策，你的人守住皇宫外围，本太子领兵太极殿逼宫。”
　　“恭贺太子，即将成就大业。只是太子登基后莫忘了我们的约定。”
　　“哈哈，沈将军放心，本太子一定会遵从约定的，即便不是为你，本太子也不会让三弟活下来。”说着，自称太子的紫衣男子紧握手中的玲珑酒杯。眼中透着浓浓的恨意。
　　“那就先谢过太子，为了我们的千秋大计将要实现，沈珏敬太子一杯。”被太子称作沈将军的人举起酒杯，对着太子道。
　　“好。请。”太子看了沈珏一眼，一饮而尽。
　　“时辰不早了，臣先行一步，回府为明天的大计做准备。”沈珏喝了酒，站起来对太子拱手道。
　　“好，请。”太子说着，做了请的动作。

　　沈珏走出太子府，敛去了在太子府中的面色，挂上以往的冷漠，却也并未回自己府中，而是拐进一条僻静的巷道，走至一半，停了下来，然后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向自己胸前华盖穴位，兀自吐出了一口酒。看着被酒渍浸了的外衣前襟，沈珏竟呵呵的笑了起来，直到笑的没了力气，扶着墙撑着身子。
　　等到再也撑不住身子往地上滑时，有人从暗处走出来扶住了他的身子。沈珏抬起眼皮看着来人。白绸裹衣领子外翻与鲜红色的里衬形成对比，外面罩着暗红色纱衣，两边袖口处绣着暗祥云纹，泼墨青丝用上好的汉白玉冠束者，剑眉入鬓，目如远星，端的是绝代风华，风流倜傥。
　　沈珏借着来人的力道稳住自己下滑的身子，“七皇子，您来了。”
　　被称作七皇子的人听着沈珏疏离的口气，收起方才微怒的神色，依旧是从前那副嬉笑的模样：“阿珏，你我之间一定要这样么。”
　　沈珏推开七皇子，借倚着身后白色的墙面，并未说话，七皇子脸上挂着一些期许，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沈珏。
　　“七皇子，一切在意料之中。臣还有事，先行告退。”不待七皇子回答，沈珏便匆匆离开了。走得有些踉跄狼狈。
　　望着沈珏离开的背影，七皇子如孩子般笑了一下，“阿珏，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你一定会回来的。”

　　沈珏回到沈府，就径自去了沈府后院的桃花林。
　　正是三月时节，桃花开的正盛。沈珏坐在石桌旁，持着一壶酒，不住的喝着。待到喝得有了几分醉意，便提了放在手边的一柄长枪，在林中耍了起来。满林的桃花似是感受到枪中所带的煞气，纷纷荡了起来。等到沈珏累了，便将长枪往旁边的百岁桃树上掷去，只听“铮”的一声，银色枪头入木几寸，太阳照在枪头上，熠熠闪光。
　　沈珏又坐回石桌旁，却不再喝酒，只是望着长枪发怔。
　　“大哥，你回来了。”听得不远处有人对自己说话。沈珏抬头望去，只见桃林入口处一位男子青衣白巾，端坐轮椅，也正看着自己。沈珏露出笑容，“嗯，回来了。”说着，起身走到少年跟前将他推到石桌旁，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大哥，转眼都两年了。”坐着轮椅的少年轻声道。
　　“嗯，两年了。阿晏，你想念父亲么。”沈珏语气很轻，轻到沈晏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大哥。”千言万语却是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自从父亲出事后，那个言笑晏晏的大哥一去不复返，再也看不到大哥的笑靥，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以及报仇。 而“父亲”这两个字，在沈府也成了禁忌，谁也不会去触碰，却不想，今日大哥却自己提了。
　　“阿晏，你一定是想的吧，那一年，你才不过十六岁，眼巴巴的盼着父亲能赶上你的生辰，赶上你作为大胤国师站在高高的占卜台上为大胤祈福的那一刻，却不想...”沈珏顿了下，似是回忆，脸色却始终平静。
　　“大哥，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沈晏看着不动声色的沈珏，大声喊着。想起自己生辰那日见到的一切，苍白的面，干涸的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为什么不说了，阿晏，我们就要报仇了，我们可以为父亲报仇了。”沈珏看着沈晏，一字一句的说着。
　　“大哥，非要这样么。”沈珏无力的靠在轮椅上。本想着来与大哥说说话，劝他收手可看如今这样，似乎那个风轻云淡对何事都一笑置之的大哥真的不会回来了。
　　停顿了很久，没人说话。只听得簌簌的落花声。
　　“阿晏，人这一辈子，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不能做什么，老天早就注定了，再怎么不愿，再怎么挣扎，再怎么反抗，也是徒劳。”沈珏又望向那柄没进花树中的长枪，突然安静地开口。
　　沈晏顺着沈珏的目光，望向那柄枪，那柄叫做“夙碧落”的长枪。看的时间久了，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送这柄枪给大哥的那个人。
　　那个大胤的七皇子，顾愆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