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当长贵 ...
-
当长贵高喊着大事不好一路狂奔进青阳殿时,白祈正一口咬下热气腾腾的汤包。鲜甜的汤汁从咬出的小口中流出,他赶紧凑上去含在嘴里吸住。结果被长贵刺耳的尖叫“国师大人,大事不好”给吓得一哆嗦,一个没注意,舌头一勾,顿时刚出笼的包子就滑进喉咙里,卡住了……
白祈用手卡住脖子咳嗽了半天,直到原本毫无血色脸都涨得通红,才艰难地将整个包子囫囵咽下。
差点成为无东国第一个被包子谋杀的国师,同时被打扰到用早膳,一身青衣的少年心情非常不好。他冷冷地瞪了一眼满头大汗的长贵:“慌什么?!”一句话没说完又忍不住咳嗽几声,连忙灌了一杯热茶下去才觉得自己彻底缓过来了。
长贵本不是叫长贵,他原来的名字是老国师起的,叫乾悦。乾乃八卦中第一卦,有和谐贞正之意,而悦则是高兴愉快的意思,可见这是个寓意特别好的名字。然而,老国师在庆元三年年末带回了现任国师白祈之后,乾悦就失去了这个美妙动听的名字。
当年又瘦又小的白祈大人在老国师把乾悦给他之后,只说了两句话:“你是恒福的弟子?”“以后你就叫长贵吧。”从此乾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贵这个又俗又毫无深意的白话名。长贵本来对此是怨言的,可是后来白祈一脸严肃的告诉他,乾悦这两个字和他天生八字不合,命星相冲,长此以往下去长贵一定长不了贵,不仅没了富贵甚至会没了命,而且就在他试图重新改回原来的名字后接连几天都霉运冲天印证了白祈的话,从那以后长贵不但欢欢喜喜的接受了新名字,且从此唯白祈马首是瞻。因为他觉得白祈大人那么小就那么厉害,果然天赋异禀,将来一定会成为无东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国师。
现在长贵被他长久以来心目中的偶像的冷眼瞪得一缩脑袋。心下大为紧张,结果只会结结巴巴的重复那一句话:“大事不好了,国师大人……”
白祈重新拣起一只汤包,仔细的瞅了瞅,确定它还完好无损,薄薄的外皮下有丰满的汤汁在流动,这才满意的下嘴咬住。他装作没看见长贵焦急催促的脸色,慢条斯理的吃完包子后,擦擦嘴,才不甚热情的开口询问:“皇宫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长贵没注意到他不冷不热的口气,反而崇拜的看着他:“真不愧是国师大人。竟然连算也不用算,就知道皇宫出事了么真厉害!”
白祈冷冷淡淡的斜了他一眼,对他的崇敬不置可否,很快就收回眼神只专注的盯着桌子上剩下的最后一个汤包。同时由衷地感到非常难过:
怎么办完全吃不下了……要浪费么……
长贵不知道,垂着眼帘一脸深思的国师大人现在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冒着肚皮被撑破的危险去节约美食这个问题,他还以为对方如此严肃专注的模样是在等待自己把整件事情汇报上去,于是倍感信任自觉责任重大义不容辞的他从自己怎么得知消息开始慢慢说起: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起了床。按照国师大人一直以来的吩咐,去花园里取无根水,冬天很多植物的叶子都掉光了,压根找不到露珠。我收集了整整一个时辰,腰都快断了,终于收集到一小杯。小心翼翼的捧着,准备回来,结果在路上,转弯的时候跟皇贵妃身边的小蝶姑娘撞上了,打翻了无根水,我见小蝶面色慌张,不由好奇……”
“无根水被打翻了?”白祈突然出声打断了长贵的叙述。他像是才从深思中醒过神来,转头瞪着长贵。他向来面部表情缺乏,此刻脸上的肌肉都也未动,只一双红色的眼睛瞪大,在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就显得分外怪异,配上他左边小半边脸上带着的样式怪异的金色面具,让人乍一看心里会猛地咯噔一下。
长贵虽自小呆在他身边,但对他这种样子也吃不消。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点点头。
白祈长长的睫毛上下掀动一番,眼里立刻露出悲伤难过的情绪,虽然他的脸还是毫无波动,像是失去主人的控制一样,长年累月都是那副棺材板样。
看出他浑身上下低迷情绪的长贵也惶恐起来,他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国师大人……那无根水,很重要?”他该不会是耽误了国师大人的什么要事吧……虽然无根水听上去很厉害,其实不过也就是花草上面的露水,但谁知道国师拿它有什么妙用呢?万一国师要用无根水做法,他岂不成了罪人了?!
长贵心里一颤,腿也有些发软。这在看到白祈肯定的点头后,他脚就更软的厉害了。
而此时,白祈也觉得他全身都在发软,实际上他觉得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是今天早膳吃包子时被噎住差点背过气去,接着吃到后来多了一个包子怎么也塞不下,生生浪费了御厨的好手艺,现在连一向被用来泡茶的无根水也被人打翻……
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发出一声脆响:“妖孽作祟!”
长贵大惊失色:“国师大人?!你怎么知道的?!!!”他还没说到这儿呢,国师怎么就知道贵妃娘娘撞上鬼了?!
白祈板着脸,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一眼,不吭声,像是在说天机不可泄露。
长贵自以为读懂了国师大人的未说出口的话,立刻不再追问,转而皱起眉,忧心忡忡,似乎在为雎鸠宫里的那位宠妃担忧:“听小蝶说贵妃娘娘已经做了连续一个多星期的噩梦了,而且每天做的都是同样一个梦。夜不安寝,几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还害怕陛下担忧硬撑着不肯说出来。还是小蝶心疼她家娘娘,实在忍不住,不顾贵妃可能的惩罚直接就去找皇上,把情况都说明了。听说,现在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在雎鸠宫为贵妃娘娘诊治呢。”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白祈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甚至在他说完之后,还心情郁郁,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之前用的着那么大惊小怪么?”
“不是啊,这些都不是重点!”长贵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左右扭头看看,确定在这空荡荡的青阳殿里只有他和国师两个人,最近的宫人也远在大殿门口后,才继续小声道,“重点是,小蝶偷偷告诉我,她觉得娘娘那不是生病了,那是……被鬼缠上了!”
白祈不耐烦的挥挥手:“鬼哪有那么容易就出现的,你别被人骗了。”他站起身,整了整压根没歪的衣襟,说道:“好了,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让那些太医去关心贵妃娘娘去吧。我要去闭关,别让人打扰。”好好去去自己身上的晦气,皇宫里的鬼这么多,自己不小心被一个倒霉鬼缠上了该怎么办……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就算去睡一觉,也可以弥补自己今天早上受到的这些刺激。
真是太伤他的心了唉……他的汤包,他的无根水,他的枫露茶……
白祈恋恋不舍的再看了一眼桌子上那个孤零零的包子,觉得他的胃已经发出了抗议的呻吟,便狠狠心,一甩衣袖,转身进了内殿,进行所谓的“闭关”去了。留下长贵一个人站在大殿里,有些傻眼。国师大人虽然向来性情淡泊,为人冷淡,不过对宫里的一些八卦还算感兴趣,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要闭关了?!
白祈这一闭关一直闭到中午还没出现。
外面的雪已经从早上下到晌午还没有停止的迹象。漫天的雪花从天空掉落,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青阳殿门口,长贵又和之前相比又加了一件毛领马褂,正袖着手看着宫人在殿前扫雪,给清除一条道来。
青阳殿前空地上种植的一排松树此刻倒是在雪天里越发精神起来,深绿的松针,白色的雪,像是镶了层白边的绿云。周围除了宫人们的扫帚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响外,是一片安静的白色世界。
长贵正看着雪景看的出神,突然咯噔噔的马蹄声从皇宫通往青阳殿的大道方向传来。他循声眺望,转眼间,就看到一匹枣红色的马匹托着一个人从白色中出现。
“来人了啊。”令人意外的熟悉声音从长贵身后传来,所有扫地的宫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背后的人行礼:“国师大人。”
白祈点点头,淡淡的看着马匹急速奔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还在用力抽着那匹可怜的马,没过几秒钟就到了青阳殿前。
一声长吁,马蹄高扬,来人熟练地就着马匹抬腿后倾的动作身子一晃,眨眼间就站在地面上。
那是个年轻俊美的男人,一身银色铁甲在雪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身量高挑,宽肩窄腰。头盔下的脸足以让任何见到他的女人为之神魂颠倒。
白祈面无表情的站在远远高出地面的青阳殿前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怎么是你?”
来人一眼就看出白祈那张面瘫脸下的郁闷,脚尖一点,在地面腾空而起,就飞身跃过几十级台阶,站到白祈面前,低头看着他笑道:“看到我就这么不高兴?还亏我一回来就马不停蹄的来看你。”
白祈看了看那匹正被宫人牵走的马,又看了看比自己高出近半个头的马匹主人,非常不愉快:“不高兴。你怎么又长高了?”
男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满脸得意:“那是你长得太慢了!还有,你可是比我小了5岁,自然……”他伸出手比划着两人个头的差距,接着道,“自然也矮了不少。”
被刺中死穴的白祈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回走:“上官将军好走不送!”
上官瑞急忙拉住他胳膊,把人拦下来:“抱歉抱歉,不该提你伤心事的。”他一脸忏悔状,又故意在不经意间露出疲惫的神色:“唉,我连续一天一夜没睡赶回来就被你这么对待么……”
白祈冷冷的盯了他半天,吐出一句话:“你是故意的。”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被拆穿小把戏的上官瑞不仅没有尴尬,反而顺着他的话就往人身上压,长叹一声:“就算是故意的,我也是真累啊……不行了不行了,骨头都快散了哟……”
白祈今年不过16岁,他又一向比同龄人更瘦弱些,此时就感觉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自己身上,男人还得寸进尺的把头往他脖子里塞,让向来不习惯离人这么近的白祈气的恨不得踹他一脚。
结果,他就真的踹了上官瑞一脚:“把头拿开!”
上官瑞挨了他根本没力气的一脚,身上有铠甲护身,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相反白祈没注意之下脚尖正正就撞上了铁甲,自己用的大力完全给撞了回来,疼的他想苦脸。当然,向来都做不出生动表情的他这次也不例外,最后仅仅动了动眉毛。却引得上官瑞立刻关心的摸了摸:“踢疼了?”
白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疼的是脚,你在摸哪里?”
上官瑞哦了一声,脸色自然的一手摸着他的脸,一手就顺着他的腰往腿上摸,嘴里还装模作样的说:“不好意思弄错了,重来一遍。踢疼了?”
白祈又抖了抖眉毛,一手糊在他脸上,把人自己身上推开,转身往青阳殿里走:“……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