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不是人》木西西里

2、第 2 章 十

　　十年后，无东国国都皇宫。

　　拂晓，天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冰冷的空气预示着一场大雪的来临。庭院里早已光秃秃的，除了一株古松还保持着深绿，其他全都是干枯的枝桠，隐藏在黎明前将亮未亮的黑暗中。院子里一片岑寂，不见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此时，万物都还在沉睡。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这种宁静。

　　位于皇城东南方的雎鸠宫中，皇贵妃上官梦捂着胸口，坐在床上，眼神惊惧。她脸色发白如纸，冷汗如雨，浑身如筛子般抖个不停。直到有宫女点亮烛台，担忧的询问她：“娘娘，怎么了？”

　　上官梦下意识的捂住她微微凸起的肚子，透过鲛纱制成的帘帐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光线人影，愣了好半天。最后在宫女再次询问下，她才终于回过神，脸上的血色还没有恢复，但她已经慢慢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无事。去倒杯水来。”

　　宫女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一杯冷热适中的温水便被端上来。纱帐被撩起，贴身宫女小蝶见她这幅苍白的脸色，还残留着刚才恐惧的表情也不由吓了一跳：“娘娘？您做噩梦了？”

　　上官梦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水才觉得自己彻底从噩梦中脱离出来。恢复往日冷静的她冷冷的瞪了一眼小蝶：“胡说什么！我好得很！”

　　小蝶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

　　娘娘正怀有身孕，同皇上两人现在最是想要的便是关于龙胎的吉兆，宫里头还有不少其他女人对她的肚子虎视眈眈，这关头可不能从自己宫中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一想清楚这一点，小蝶立刻扑通一声跪下。低着头诚惶诚恐的认错：“奴婢错了！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她听见贵妃的声音幽幽的从头顶传来：“那刚才的尖叫声呢？”

　　“是奴婢！奴婢不小心做了噩梦，惊扰了娘娘，奴婢有错。”

　　上官梦哼了一声，这才满意了。她淡淡吩咐了一声，让小蝶起来。将水杯递还给她的时候说道：“既然知错了，本宫就不重罚了。你明日自去领十棍，然后休息几天吧。”

　　小蝶赶紧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谢娘娘！娘娘最是和善不过的人了。奴婢会为小皇子祈福的。”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上官梦的心坎上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勾起一抹笑容，倾国倾城的脸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美艳不可方物，加上这充满温柔母爱的微笑，竟让同为女子的小蝶也不由出现一丝恍惚，脱口而出一句：“娘娘真美！”

　　上官梦自小就听惯了别人对自己容貌的赞美，早已听厌了。现在对小蝶的这句奉承，困倦的她不耐烦的摆摆手：“我自然是美的。你下去吧。”

　　小蝶褔了福身，没有立即遵命退下，反而巧舌如簧地解释道：“可是自从怀了小皇子后，娘娘就一天天得比以前更漂亮了。要奴婢说，这是小皇子心疼自己的母亲呢。可见小皇子天生就是个孝顺聪明的人。”

　　上官梦这次倒是被她说得彻底高兴起来。她眯了眯眼：“就你会说话。”嘴上这么说，脸上比之前扩大好几倍的笑容却透露了她真实的感情。心情愉快之下，她靠回枕头上，慵懒的伸了伸身子，疲惫的眯起眼：“好了，你下去吧。那十棍算是给我的孩子积福，免了吧。”

　　小蝶见达到了自己目的便也不敢再打扰到她，又福了福身子，放下撩起的纱帘，端起烛台和水杯悄无声息的退下。

　　随着蜡烛被端走，黑暗又从四面八方笼罩上来。本来已昏昏欲睡的上官梦突然打了个寒战，她默念了几句祝神词，将身上的被子裹紧，渐渐沉入了黑甜的梦境中……

　　她再次来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处奇怪的花园。

　　周围有一些树木花朵，假山石桌，但树木是折断的，花朵是枯死的，假山也是无法想象的头朝下倒置在地上，石桌已经断了一半看上去已经很久都有人修理，但这些上官梦都毫不关心。她正站在一处水塘边，旁边有一棵大树的粗壮枝干横生在水面上，树枝压的极低，一些叶子甚至都已经浸润在水里。

　　上官梦看见有一条红色的锦鲤在水塘里的树叶中穿行，它摆动有力而美丽的尾部，在水面激起些许波纹，火红色的鳞片尤其罕见，在水面上一露即逝，很快又潜入水塘深处不见踪影。她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锦鲤，不由觉得有些新奇。她踮起脚，莫名想要再看一眼。

　　然而水平如镜，深深的水塘下面一片漆黑，只倒映出上方大树浓密深绿的树叶。不要说鱼了她连一只蜉蝣都不曾见到。

　　这处花园实在是太静了。没有风，没有虫，除了她自己和刚才那条鱼，此外似乎就没有其他活物。

　　上官梦终于觉得有些害怕。她退后一步，想要找条路离开这里，却突然看见长在水塘边的那棵树上竟然结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实。不知名的果实如婴儿拳头般大小，通体血红，表面光滑，在绿叶里尤其扎眼，虽然颜色有些怪异，但意外的看上去颇为水灵。

　　上官梦感到自己口渴了。这种渴意是如此的突如其来，却又无法抑制。她咽了口口水——口腔干燥得连一点唾沫都没有。那颗红艳艳的果实在诱惑着她伸手。上官梦目测了一下果实的高度，觉得自己应该能摘到。

　　她走到树旁，踮起脚伸手努力的去够。却发现那颗果实还是稍稍高于她能达到的最大高度，上官梦够了半天，脚尖掂的酸疼也没摘到。她觉得她快渴死了，嗓子都在冒烟。她看了一眼碧绿的水塘，那样幽静如一面长满铜绿老旧的铜镜，还是没敢去舀水喝，而是选择继续去摘那果实。

　　她扭头看看，确定四周没人。便撩起长长的裙子，露出一双洒金绣花的红缎绣鞋，上官梦把身体重心压下，然后猛地用力往上一蹦。她出身将门，本就有些武艺，虽因在宫中呆久了，早已忘记，但现在渴得实在不行，情急之下竟找回了些以往的感觉。这一跳，伸手一够，竟让她抓到了。

　　果实捧在手里，竟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果香。香味像苹果，但仔细一闻，又比苹果香更甜腻些。

　　上官梦试探性的咬了一口，顿时，香甜的果汁便充盈了口腔。果实当真如外表看上去那样多汁爽口。她只觉这比以往吃过的任何稀罕吃食都更加美味，甚至让她有些不忍再下口，想要永远的保存下去，这样可以每天都吃到。

　　解决了口干舌燥的上官梦这才有心情去打量周围的景象。依旧是没有风，草木纹丝不动，无论是昆虫的鸣叫还是树叶的摩擦声都没有。她抬头望向天空，这才惊奇的发现头顶上的云彩全是赤红与惨白相交，更让她啧啧称奇的是日月双悬的奇景。

　　月亮挂在西边，太阳悬于东面，同时发出一柔和一刺眼的光线。看久了，便有目眩神摇之感。

　　上官梦看着这幅美丽又怪异的景象，又咬了口手里的果实。

　　这次，她刚咬下去，就觉出不对。果汁依旧那样清香甜腻，然而却夹杂上古怪的铁锈味，比起说是果汁倒更像是……血的味道？

　　上官梦一惊，手上一松，果实便骨碌着滚到地上。

　　不，那已经不是果实了……那躺在地上的……分明是一个婴儿？！

　　上官梦难以置信，同时惊恐无比的瞪着那个婴儿。白嫩的小脸，无辜的漆黑的双眼，肉呼呼的小胳膊小腿，它还在对她笑！满脸是血，头上已经缺了一大块，可以看见其中白色的豆腐块样的大脑，它竟然还咯咯地笑出了声！

　　上官梦听见婴儿咯咯笑着，用软糯的声音喊她：“母亲，母亲，我好疼……”

　　而她，颤抖着举起自己的手，上面全是鲜血，是那个喊她母亲的小婴儿的血，而她刚才吃掉的是它的脑袋……

　　“啊！！！！”一声惨叫，上官梦从她处在雎鸠宫中的玉床上滚了下去。她抱着被子浑身剧烈颤抖，朝闻声而来的小蝶尖声厉斥：“妖怪！你这个妖怪！”

　　此时天已大亮。半个时辰后，关于怀有龙胎的贵妃被鬼缠身，做了噩梦魇住的消息就在偌大的皇宫中不胫而走。

　　昭雍帝此时刚下早朝，就接到通报，他爱妃身边的大宫女慌慌张张的求见圣上。及至这宫女进门后，竟顾不上礼仪，急急福下身，就腿一软跪倒在地，拽着皇帝的龙袍角哭诉：“陛下，娘娘她……她撞鬼了！”

　　本来想呵斥这女子御前失仪的恒福赶紧及时收住嘴，果然看见皇帝压根没关心宫人可以称得上逆行犯上的行为，而是猛地站起了身，满脸震惊：“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