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坠落》胡家小新

22、在普罗旺斯的艳遇

　　卓拂云为了更好地接近妹妹，保护妹妹，他尝试了很多种冬季运动，最后在短道速滑上有所成就，等他成为短道速滑国家队的陪练时，却发现自己妹妹的心上人也在队里，还是队里的主力之一。
　　作为哥哥的他固然希望妹妹能得到幸福，他看得出来范禹虽然对自己的妹妹好，但他不爱她，后来还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而自己的妹妹仍然是一个人，仍然那样孤单，孤单地比赛，孤单地坐在观众席，呆呆地望着在场上接受众人喝彩的心上人，这些事一件一件的，都在卓拂云的心底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最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妹妹得病了，还是很严重的病，这是他人生中第二个大打击，第一次是家破人亡，现在连仅存的一个家人也要失去了吗？他不敢想象。
　　他偷偷去过几次医院，这样的感受其实是很不好过的，明明只有一扇门的距离，他却永远不能跨越，只能这样远远地望着门里面那个日渐憔悴的妹妹，好像某一天躺在那张床上的她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在这个世界，徒留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他和她都太孤独了，或许她坚持活着的缘由是她爱着的那个男人，但他卓拂云现在活着的希望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想如果没有了她，那他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他是绝望的，消极负面的情绪充斥了他的整个思想，甚至想过和这个世界上所有让他们两兄妹不好过的人一起同归于尽。
　　他重新找回从前的□□大哥，答应以自己的生命为条件，拜托他帮忙寻名医，同时通过威胁利诱的手段制造好报复范禹的伪证，随时大家一起下地狱。
　　经过一段时间的奔波，他将妹妹的病历发到他能找到的所有医生专家手里，得到的答复是，有可能治愈，但必须换肝脏。
　　他去医院做肝脏移植配对，令人兴奋的消息是，他可以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肝脏移到妹妹的身上，以延续她的生命。
　　希望就这样如在破晓后升起的旭日，挣破了心底的黑暗，撒出最美的光芒。

　　只是命运给了希望的种子，却没有给它破壳而出的土壤、雨露和阳光。
　　当所有关心章婕瑛的人们欣喜于找到了可以移植的肝脏时，却忘了提防命运开的其他玩笑，残忍的玩笑，残忍得让人无可奈何。
　　一辆货车在某个拐点狠狠地吻上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里坐着一群睡眼惺忪的上班族，以及一个正赶往医院捐肝脏给自己妹妹的哥哥。
　　那一刻，周围弥漫的死亡气息包围着被压在车座低下的他，他感觉生命在流失，只是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某个人的。
　　那天昏迷不醒的他被送进了妹妹住的那家中心医院，醒来后却已经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妹妹了，那一瞬间，他宁愿自己也不曾醒来。
　　他不敢去妹妹的葬礼，认为是他给了她希望，却因一个小小的失误，葬送了她的一切，他恨自己，恨命运，恨这个世界。
　　他行尸走肉地活在这座物欲横流的城市里，每天出去面对那些笑得灿烂的面孔，就觉得厌恶，觉得恶心，凭什么他们可以笑，可以哭，而自己的妹妹却什么表情也做不了。
　　仇恨这个世界让他一度想放弃生命，但他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去陪妹妹还不够，还有她爱着的那个男人也该去陪她，那个男人不该拥有那么多闪闪发光的荣耀，不该拥有妹妹拥有不了的爱，所以他要先毁掉他，然后和他一起下地狱。

　　他策划了一场丑闻游戏，看笑话一样看那些对不起他们兄妹的人活在水深火热当中，让他们知道活着其实没有那么好，生活有太多丑陋了，他们不能笑得那么开心，他们要和他卓拂云一起承受这世间的一切苦难。
　　但我，周文钧，小叔父破坏了他复仇游戏的规则，我们一直在找办法平息这一场仇恨游戏，这更加深了他心中的厌世感，他开始将我拉入他的游戏中，门上那封轻薄的恐吓信，街边那辆蓄谋已久的越野车，停车场里那被破坏的刹车系统，以及临时起意的那一场故意伤害罪事故……
　　所有悲剧的背后都有一个难以想象的祸根，很难去追究谁对谁错，但命运给我们那么多苦难，并不是叫我们去极端报复社会，是为了成就更强大的人性。
　　但很明显，卓拂云在没有任何人指点的这一段人生中，用自己的理解来诠释了他遇到的这些经历，从而扭曲了一切，包括他对妹妹的爱。
　　他以为伤害所有她妹妹在乎的人才是对妹妹逝去的慰藉，却不想这可能会让泉下有知的她更痛苦，或许她更愿意看到的是，自己这个从未相认的亲哥哥可以为自己活得更真实，更快乐些。
　　只有这样的章婕瑛，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女孩，那个不愿辜负别人的爱的女孩。

　　秋花都开尽，菊花却满枝。旧日摘花人迭换，唯有清香酒暂随。
　　墓园里的菊花开得正是时候，葬在这里的那个女孩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吧。
　　今天是卓拂云一审判刑的日子，距离停车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我和范禹将一束向日葵放到了章婕瑛的墓前，沉默地看着冰冷的石碑上镶嵌着的那张她生前典雅甜美的黑白照，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看透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留在眼底的是无尽的坦然。
　　我伸手拂了拂上面的灰尘，眼前这个曾经总是给人安静平淡感觉的女孩，心底到底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事，或许她早就发觉自己的身世，早就晓得命运对她是不公的，但她到离开人世的那一刻都还在反省，总觉得该是自己的才是自己的，那些不该是自己的，如果去强求就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很胆小。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不是干脆利落，是认命。
　　就这样安静地呆了许久后，范禹转身紧了紧我外衣的领子，牵起我的手，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的方向，轻声说：“我们走吧。”
　　或许，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的，但我们都真心希望，下一世，你可以不必活得这样辛苦，会活得比我们都好。

　　“施小惟，你和范禹这段轰轰烈烈的蓝色生死恋总算尘埃落定了吧？”井小檬挺着大肚子躺在我和范禹住的公寓的沙发上啃着溜溜梅。
　　我放了一颗梅子进嘴里，顿时感觉酸得牙软，皱着眉痛苦说：“什么叫蓝色生死恋？我们都没死好吗？这东西酸得要命，你怎么好像嚼巧克力一样吃？”
　　井小檬顿时一副瘪了的表情：“我和我老公闹别扭了，现在真是食之无味。”
　　我习以为惯地问：“这次又为了什么？”
　　她立刻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说：“他嫌弃我的孕妇装太暴露，还说除了他会要我这样丑的孕妇之外，即使我穿得再性感，其他男人也不会看我一眼。”
　　我灌了一杯水，慢慢点化她说：“你不知道男人都爱口是心非的吗？他这样说，只不过是为了激你，让你别穿着暴露的孕妇装去给别的男人看，他这是占有欲心理在作祟，说明他很稀饭很紧张你这个老婆。”
　　井小檬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好像你说的也有道理哦，想不到我家睿子也是闷骚型的男人。”说着又顺手塞了一颗梅子进口，表情却比刚刚还要扭曲：“妈呀，这东西怎么这么酸啊？”
　　我黑线：“井小檬，你可以再夸张一些，那样就打败章子怡了。”
　　井小檬一脸迷茫：“章子怡是谁？我只知道章鱼丸子。”
　　我：“……”
　　经我点化后，心情一片晴朗的井小檬又拆了一包我最爱吃的M&M’S花生巧克力，我就不明白了，她怎么又爱吃酸的，又爱吃甜的，真不知道她肚子里的那个家伙是什么性别。
　　井小檬语气轻快地问：“施小惟，听说上次你去法国找那什么女士合作的时候，有一段艳遇，说来听听。”
　　艳遇？对于一个名花有主的姑娘用这词似乎显得不怎么道德，虽然是有这么一回事。

　　本来两个多月前我打算回家一趟后第二天就踏上我的法国之行，却不想发生了停车场的那件事，幸好当时范禹挨的那刀没有伤中内脏，我和范禹在医院住了几天就回家自疗了。
　　休息了几天之后，我的法国行程也不能耽搁了，为了让我走得放心，范禹自行提出回他家住一阵子，其实住院期间范禹的父母有来过两次，苏女士虽然对我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也不如之前那般排斥，这婆媳关系预示着将往和谐社会的方向发展，如此甚好。
　　然后说回艳遇，这件事我只跟我老妈说过，怎么就传到井小檬的耳朵里，我就甚为奇怪了，难道她们什么时候私通暗渠我却不知道？我想也不是没可能，从前我养的一只波斯猫葱葱也和楼上关在阳台里的旺哥暗了好久，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葱葱这家伙去厨房不仅偷鱼还偷了煲汤的肉骨头才撞破的奸情，所以说，世上的生物大抵会背着最亲密的人干一些不见光的勾当。
　　好吧，扯远了。

　　Machida女士出生在法国东南部的阿□□翁，这座城市从罗马时代开始就是一处繁华之地，它与马赛、葛德等城市组成薰衣草之乡普罗旺斯。
　　在这样文化魅力浓郁和浪漫气息弥漫的城市中生活着的Machida女士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当代文学泰斗，擅长写童话故事，偶尔也写一些有关人性的书籍，讲述人与性之间的微妙关系，对这样一位思想纯朴又深沉的前辈，我很是敬重。
　　最近她写的新书叫《撒哈拉沙漠中的男人与女人》，我大概看了法文版的原稿，的确是一本很有深度的书，它将教会世人如何在野外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坚持繁殖后代和创造一个沙漠王国，但我认为如果这本书发行到中国应该有点困难，因为普遍的中国人有着传统的保守思想，它估计不会大卖，还会被列为禁书。
　　但Machida女士表示中国人也正在走向开放，应该愿意通过更直接更大胆的文字表达来了解这世界人与人之间最神秘的关系，所以还是会努力尝试一下。
　　这本书的背景是写在非洲的撒哈拉沙漠，这让我心底有着小小的兴奋，为了更好地翻译原文，Machida女士可能赞助一笔费用请我到撒哈拉沙漠游一游，如此一来就能够更深入领悟她写这本书的思想。
　　不过事实是，她认为在这个信息全球化的年代，有什么不懂的不了解的我可以上网搜一下，没必要亲自去一趟撒哈拉沙漠吃沙子，真是一位与时俱进的老太太。

　　来到世人大都向往的浪漫胜地普罗旺斯，我在工作之余也不免文艺一番，出游一番。
　　其实如果你是身在普罗旺斯，不用刻意去寻找，每一处都是风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大片的葡萄树和橄榄树，或者是夏天里无边无际的薰衣草田，都让人流连忘返。
　　在法国待了半个月后，我去了吕贝隆的著名小城卡瓦荣，这里的秋天气息还很浓郁，空气都溢满了白葡萄的香味。
　　克洛广场是卡瓦荣人民赶集的地方，我去的这一天，刚好遇上大家赶集的热闹场面。
　　在一株株高大魁梧的法国梧桐树下，摆卖水果、蔬菜和鲜花的档口一列排开，人们脸上那种热情而安逸的笑容感染了阳光下的每一个游客。
　　我穿梭在人群中，感受着欧洲人的日常生活，却在一家卖面包的店门前被一个外国男人拦住了。
　　井小檬口中的艳遇大抵就是这么的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