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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漂亮的人都应该做朋友 ...

  •   没遇见范禹之前,我就想,如果我遇到了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一定要表现得勇敢一些,因为懦弱的人是得不到真爱的。
      可自从和他在一起,我就变得爱流泪,没有理由,或许是他纵容,或许是他值得。
      但我喜欢这个为爱流泪的自己,就像白芨说的,流泪不是懦弱,是依靠,是信任。
      我很自然地拿起范禹病号服的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坐在他的床边出神地望着他依然紧闭双眼的面容,这个人还呼吸着,平稳地呼吸着,这一切都够了。
      只是他这失血过多似乎失得比女人来血崩还严重,我已经在这里回忆他对我的好回了大半个小时,也哭了大半个小时,他居然一点也没反应,最起码也该睁眼骂我一句再吵就把我扔出去之类的,可他昏迷得很乐不思蜀,这让我心里痒痒的。
      我把脑袋凑到他的面前,轻轻地将嘴唇附上他有些干燥的唇,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贴近他。
      “妈咪,那个阿姨在非礼表舅。”门口突然响起一阵稚嫩的童音。
      我惊愕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六七岁小女孩被一个微胖的红衣女子快速挡住眼睛,还一边连拖带拽地把她推出病房,一边淳淳教导她:“非礼勿视,妈咪现在带你去买可爱多,吃了就可爱多多了。”
      小女孩有些不情愿:“妈咪,我本来就很可爱,我要去找表舅玩。”
      红衣女子哄道:“不吃可爱多也行,那我们回家吃爸爸煮的菜。”
      小女孩立刻说:“那我还是吃可爱多吧……”
      “……”

      耳边这时传来一声轻笑,我再次吃惊地转回头。
      只见范禹正眼含笑意地望着我:“你偷偷非礼我了。”
      我极其镇静地说:“你是睡多发昏产生幻觉了,我当然不会偷偷非礼你,只不过是看到你嘴上有蚊子,我就光明正大地帮你赶走它而已。”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闭上了双眼,突然感觉一股力量把我的脑袋向下压,我的唇再次覆上了他的。
      我愣住了,睁大双眼望着他好看的长睫毛,慢慢地,他的唇开始抚弄我的,温柔的,缠绵的,让人沉沦的触觉使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病房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彼此厚重的喘息声。
      他的吻沿着嘴唇到脸颊,最后停在了耳垂边,他低厚的声线撩动我的悸动心湖:“我刚刚也在光明正大地帮你赶蚊子。”
      我:“……”
      一会儿后,他放开握着我脖子的手,举到眼前瞅了瞅,我装作自然地拉开和他的距离,在一旁坐正了身子。
      他问:“我的衣袖怎么湿嗒嗒的?”
      我快速地瞥了一眼,佯装很惊讶的表情说:“对啊,怎么是湿的?这医院也忒不厚道了,居然给病人穿没干的衣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把衣袖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说:“怎么有一股骚味?难道有老鼠在这上面撒尿了?”
      我脑袋一热,立刻反驳他说:“你才是老鼠,你才到处撒尿!”
      话毕,便瞧见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朗朗地笑了出声:“哈哈哈……嘶……”
      我微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活该,叫你笑我!”
      虽然嘴里这样说,我还是起身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某人因为笑话我得到了报应,伤口裂开了。

      等医生重新检查和包扎完范禹的伤口后,刚刚去买可爱多的一大一小又走进了病房里。
      红衣女子朝我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阿禹的表姐,叫我雨霖姐吧,这个是我的女儿初初。”
      实际上,我对范禹的家人认识得极少,但雨霖姐给我的感觉是很好相处,心情也自然愉悦了起来。
      我也朝她笑了笑:“雨霖姐好,我叫施瑾惟,你可以叫我小惟。”
      她身边的小女孩边舔着手里的冰淇淋边迈着小短腿跑到范禹的病床边,嘴里嫩嫩地喊道:“表舅,初初好想你,你想初初了吗?”
      范禹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冰淇淋,宠溺地说:“想啊,不过初初长得真快,真漂亮,表舅都快认不出你了。”
      初初笑得很开心:“表舅下次见我,我会变得更漂亮。”
      范禹也笑了:“这么厉害,那初初要吃多点,不能挑食哦。”
      初初认真地点了点头,小脑袋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又对范禹嘟着嘴说:“表舅,这个脸丑丑的阿姨刚刚非礼你了,她不是好人。”
      范禹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僵住,转头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我犹如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一样,傻了片刻,随之双手捂住脸颊,却不小心按到了肿起的地方,吃痛地皱了皱眉。
      范禹神色紧张地问:“很痛吗?”
      我不看他,坚持用手遮住整张脸:“没,那个,我有点累了,我先回病房,就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可以叫人找我过来。”说话的同时,脚步也往门边快速挪过去。
      “惟惟。”他叫住我,只听见他说:“初初,你不可以没礼貌,阿姨不是坏人,她以后会是你的表舅母,而且她也不丑,只不过是因为表舅而害她的脸受伤了,等她的伤好了,她也很漂亮的。”
      初初似信非信地问:“真的吗?和初初一样漂亮吗?”
      范禹说:“嗯,和你一样漂亮。”
      然后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我的衣角被一只小手揪住。
      低头一瞅,初初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诚恳地对我说:“表舅母,等你的伤好了,你要和初初做朋友吗?爸爸说漂亮的人都应该做朋友。”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放下双手,蹲到她跟前:“初初的爸爸真厉害,那我们以后做朋友吧,不过你现在不要叫我表舅母,叫我小惟姐姐知道吗?”
      她听话地点了点头,却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能叫表舅母?”
      我思索了一会,回答她说:“因为你表舅的伤还没好,我嫌弃他。”
      小女孩立刻天真地回头跟范禹说:“表舅你的伤要快点好,不然漂亮的我也会嫌弃你的。”
      雨霖姐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范禹则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惟惟,我都不嫌弃你的大肿脸,你倒先嫌弃我了。”
      我:“你妹的大肿脸!”
      他:“…………”

      等我回到自己的病房时,便瞧见一身专业西装的钟昶在里面等着我。
      说起读新闻学专业的我是如何认识法学才子钟昶这一段往事,还是颇为传奇性的。
      当年我们代表各自的学院参加校社联主办的院际辩论赛,一路斩将闯关,到总决赛的时候刚好棋逢对手。
      那次决赛的辩题是“相爱容易相处难”,我们学院是正方,法学院是反方。
      同是双方二辩的我和钟昶在自由辩环节展开了激烈的唇枪舌战,到底是相爱容易相处难还是相爱难相处容易,反正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二人没有相爱且相处也不难,所谓英雄都会惺惺相惜,因此我和他不辩不相识,就如初初小朋友说的那样,漂亮的人都应该做朋友。
      大学毕业后,钟昶就进了一家全国十佳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后来他和朋友合伙创办了一家小有名气的事务所,自己当起了老板,可见他还是如当年一般出色。
      这几年我们偶有联系,以前我跑新闻的时候会偶然遇上,就在一起吃肉喝酒,大谈社会各种奇葩罪恶和现象,所谓酒肉朋友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钟昶的形象还是那么一丝不苟,职业性的表情,职业性的语气:“对方辩友,别来无恙。”
      我随意地打了一哈欠:“你看我这样像无恙吗?”
      他若有所思,继续是公式化的语气:“目测除了脸胖了一点,其他部位还是无恙的。”
      我:“………”

      钟昶说:“警方已经对卓拂云做过的事立案了,同时以诬告陷害罪和故意伤害罪起诉他,应该很快就会量刑,另外,我还查到了一些之前没查到的事实,你看了之后,就会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了。”
      我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档案袋,分量不重,却感觉沉甸甸的。这里面装的是把一个人推进黑暗世界的真相,不管是什么样的真相,它都会发人深思,触动人性。

      二十五年前冬季的一个夜晚,一架从加拿大多伦多市飞往中国D市的飞机在飞越太平洋的时候引擎故障,坠入了大海里,飞机上的一百多条生命无一幸免,其中包括了卓拂云和章婕瑛的父母。
      刚学会在这个世界用双脚走路的妹妹被父母的好友章综元夫妇收养,然后被公主般疼爱着长大,恬静的性子却始终无法对外人敞开心扉,无法和这个世界真实地面对面。
      五岁的哥哥则被烂赌的舅舅藏了起来,后来偷偷卖给了人贩子,不料这个人贩子集团当年被警察叔叔英勇剿灭了,没有人认领的哥哥被送到了孤儿院。
      有父母的孩子会同时得到两份爱,但孤儿院的孩子们更多的是同时分享一份爱,那些内心孤独的孩子需要得更多,却缺乏得最多,他们渴望别人的拥抱,又害怕别人的拥抱。
      沉默寡言的哥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到了青春叛逆的时期便学会了用暴力来发泄内心的情绪,孤儿院没办法管了,学校也没办法管了,所以就选择放任,他们认为自己的人生需要自己走。
      哥哥的意识里是有一个家的,一个有爸爸妈妈和妹妹的家,一个本该很幸福的家,但却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消失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十八岁那年他跟着一度很关照他的□□大哥,帮他照料赌场,无意间遇到了来赌场散财的章综元,章综元是一家私企的老板,每年的收入也颇高,但他很爱赌,经常瞒着老婆孩子出来赌场玩,有时候运气好,会赢一两万,但更多时候也没那么运气好,就输个十几万,这次恰好他运气不好的时候,就遇到了卓拂云。
      卓拂云在搜章综元的皮夹时发现了一张照片,红底白面的证件照,那是章婕瑛初中毕业时照的。
      在血缘关系和模糊记忆的交织重合下,卓拂云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欲望,一种找回妹妹的欲望。
      他找回当年他们一家四口住的地方,四处打听妹妹的下落,最后从父母以前的一个熟人口中得知妹妹被人收养了,收养的人的确叫章综元。
      那颗孤独了将近十三年的心再次热切地跳动起来,原本以为这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了,却没想过还会有家人的存在,他第一次觉得室外的阳光是暖的。
      然而,当他满怀欢喜和带着心情忐忑地来到章综元的家门口时,刚好撞见章家一家三口出游回来的情景,在一栋漂亮宽敞的房子前,妹妹那样幸福的笑脸,他们一家那样和谐的画面,仿佛六月里的一场霜冻下在了他的心底,有寒冷,也有心酸。
      也许,对于亲生妹妹来说,没有真相,才是最好的,最完整的幸福。
      因此,他做了一个决定,永远不去打扰妹妹的幸福生活,只要默默地守护着她便好。

      故事到这里,似乎都和范禹无关,和我无关,但倘若世间的所有故事都可以停在某个美好的点,那就不会存在磨难和生离死别。
      命该如此,逃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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