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人格裂变》移动饭桶

37、父母

　　萧念沉默了下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有些不甘愿地讽刺道：“你知道那些又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影响不到你的生活了，你记不起来不是更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和另一个男人拥吻。”

　　“你不是这么想的对不对？”萧冕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你心里更希望我记得比谁都清楚，你希望我一辈子活在你哥的阴影下，而不是转瞬就将他忘记，否则在最初见面的时候，你不会那么愤怒，不会故意在我面前说出那些话。”

　　萧念没有说话。
　　“如果你想要我痛苦的话，就告诉我，让我想起他来。”萧冕说完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萧念一直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他远超平常的粗重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激烈情绪，他的眼睛里第一次这么直接地露出对面前人的恨意，毫无掩饰，赤裸裸地扎进萧冕心里。
　　萧冕一瞬间无法呼吸，心疼的情绪快要将他淹没，他恨不得立刻站起来告诉他，自己没有死，他就是萧冕，就是他哥哥。

　　“滚出去！”

　　萧念的爆喝将他的冲动击得粉碎，回过神来的萧冕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一阵心悸。
　　他心慌意乱，不知道是继续隐瞒能让他们好过些还是直接告诉他们更能让他们好受。
　　——萧冕还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沉睡后就永远醒不过来。

　　萧念那一瞬间表现出来的痛苦挣扎深深地刺痛了萧冕，他呐呐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能记起来就一再地去揭你的伤疤。”萧冕迟疑了一下，“我不会再来烦你了。”

　　“你说的对，或许我不记得他才能过的更好，但是有些人，即使想起来痛不欲生，我也希望他能好好地活在我的回忆里，我会用自己方法想起他的。”萧冕转头对他笑了笑，“有你一直这么想着他，你哥哥一定很开心。”

　　从大楼里出来，萧冕心里不可抑制地涌出一种无处可去的惶恐，他左右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阳光从头上洒下来已经带上灼热的温度，正是一天热闹的时候，街上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游魂似的慢慢晃悠的萧冕在他们之中就像一个异类。

　　萧冕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群小学生中间，三三两两的小孩子背着花花绿绿的书包从他身边跑过，留下一串鲜活的笑声，朝气蓬勃地让萧冕心生向往。
　　他不自觉扭转脚步，跟随着这支小小的支流汇入到小孩子的海洋中，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欢笑声，他们无忧无虑，简简单单地快乐着，小孩特有的清脆童音压过城市浮华的喧嚣，让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萧冕站在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地学校，那里挤满了粉嘟嘟的小萝卜头。
　　萧冕注意到两个小男孩，大一点的孩子牵着一个扁着嘴抹泪的小家伙往学校里走，眼看就要跨进门去，小家伙终于抑制不住情绪抱着铁门崩溃地大哭出来，口齿不清地控诉道：“我不要上学，呜呜…哥哥喜欢上学，你…你自己去上，不要拉我去，我不要…不要学数学…呜哇…”

　　他哥哥一脸严肃，小眉毛皱着，死拽着哭鼻子弟弟的手，环顾了周围一圈，可能觉得颇为丢脸，胡乱地伸手去帮他擦眼泪，一边小小声地说着什么。
　　小家伙很有些难缠，一哭二闹就差三上吊了，哥哥见自己的柔情战术无效，眼睛瞪起，开展棍棒教育了，他恶狠狠地吼道：“不准哭！再哭我就揍你了。”

　　这一招明显要有用好多，哭包立即不敢嚎了，紧闭着嘴巴委屈地抽噎。
　　哥哥十分高贵冷艳地撇了他一眼，冷酷地一根根掰开他抓着铁门的手指，在小家伙又准备嚎的时候，迅速地塞了一根棒棒糖堵他嘴里，然后又捏着小拳头威胁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段十分了得地就将他弟弄进了学校。

　　萧冕忍不住将萧念的脸贴在哭包脸上，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填补他缺失的记忆，随即就忍不住笑出来，萧念现在这么凶残，他猜他以前可能没用过这种手段收拾他。

　　站了一会儿，萧冕慢慢移动着脚步离开。
　　一路上遇到好些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擦肩而过的时候总能听到他们嘱咐孩子乖乖听老师的话，萧冕突然开始想念他的父母。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像失控的水龙头一般哗啦啦往外涌，直到站在机场门口的时候，萧冕才发现自己的那点自制力弱得可怜。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便再没有理由回去了。

　　萧冕买了最近的机票，在机场大厅里呆呆坐了两个小时后，坐上了飞往B市的飞机。
　　幸而B市离F市不远，在天将黑的时候，萧冕终于再一次走进了这个小区。

　　小区有一些年头了，树木茂盛，遮天蔽日，故而早早便打开了路灯，到了这里，萧冕原来的那股冲动早已渐渐平复下来，但是心还是不上不下地悬着没个着落，脚步也开始犹疑不定起来。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萧冕在一栋爬满植物的楼前停下，他仰头望向那个稍显陌生的窗口，里面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萧冕并没有上去，他慢慢退到一棵香樟树前，躲在它庞大的阴影里，透过枝叶的间隙望着那个窗口。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路灯的光已经有了显著的存在感，萧冕所在的地方越发昏暗，如果不细看很难发现那里站了一个人。
　　三楼窗口的灯灭了，几分钟后，两位老人出现在楼梯口，现在是他们的饭后散步时间。

　　萧冕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有了饥饿的感觉，他不能自抑地想起了母亲的手艺，那该是怎样的美味，但是仔细想去，却又想不起任何一道菜的味道。
　　那种空白的感觉太过鲜明，让萧冕本来就惶然的心更加恐慌起来。

　　树下传来的咕咕声引起了萧爸的注意，他转头就看到一个可疑的黑影，皱了几下眉，吼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萧妈有些不满地去拽他，压低声音道：“老家伙你有病啊，要是什么坏人，你这老骨头打得过吗？”

　　萧冕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有些发懵，心里不断警告着他转身离开，可脚就像是钉在了地上，渴望上去和他们说说话。
　　犹豫间，萧爸已经甩开萧妈妈的手，跨前几步，打开手机的电筒照了过来。

　　萧冕被晃得眼花，本能伸手挡住眼睛。
　　光很快垂到了地上，在地上留下一个亮白的光圈，萧冕迟疑地放下手来就看到萧爸满脸复杂地看着他，那是萧冕很难形容的一种表情，充满难以置信却又隐隐带了几分了然，借着路灯的光萧冕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里一瞬而没的恨意，最后只剩下蔓延的悲戚。

　　“你在这里干什么？”萧爸的声音里充满了有气无力的疲惫。
　　萧冕无措地站在原地，他发觉自己的举动再一次伤害到了他曾经珍爱的人。
　　没有等待萧冕的回答，萧爸转身回去，“上楼来吧。”

　　萧冕僵立在原地，萧妈妈的啜泣声像细密的针扎着萧冕的心，他僵硬地挪动脚步过去，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萧妈妈身体震了一下，惊讶地抬眼看他。
　　萧冕蓦然清醒，局促地想收回手来，没想却被萧妈妈一把拉住，萧妈妈哽咽着问，“你是叫常愉对吧？冕儿知道你回来，他一定很高兴。”

　　萧冕的心狠狠颤了一下，满嘴的苦涩滋味，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低地道歉，“对不起。”
　　萧妈妈抹干泪，勉强笑着摸摸萧冕的头，“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没有对不起我们，我了解我儿子，他只要你好好的就行。”萧妈妈拉着萧冕上楼，轻声说，“这三年来，我们也想通了，这一切错不全在你们，我们也有错，如果当时接受你们的话，你们也不会负气离开，冕儿他也不会……”

　　说到伤心的地方，萧妈妈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萧冕喉头也开始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笨手笨脚地帮她擦眼泪。
　　两个人在楼道里依偎着掉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渐渐止住往家里走。

　　进门的时候，两人眼睛都是红红的，萧爸坐在沙发上，眼睛也有些红。
　　在萧爸严厉的眼神中，萧冕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僵硬地坐到沙发上，低着头眼睛只顾盯着自己的膝盖。
　　不管他如何成长，此刻在父亲面前，他就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局促地不知道如何认错。

　　“抬起头来，大男人畏畏缩缩地像什么样子！”萧爸爸看不惯地吼道。
　　萧冕震了一下，倏地抬起头来，眼神正对上萧爸，反倒把他吓了一跳，萧爸皱着眉干咳一声，问道：“说吧，你怎么在我们楼下？跑来这里干什么？”

　　萧妈妈可能觉得他口气不好，暗地里拉了他一下，萧爸又咳了两声，语气柔和了一些，“你是来找我们的？”
　　萧冕舔了下干涩的唇，老实交代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好不好，没想过打扰你们。”

　　“难得你有这么份心。”萧妈妈微笑道，“我们挺好的，小念也懂事了好多。”萧妈妈顿了顿，询问地看着他，“你应该认识萧念吧，他是萧冕的弟弟，以前老跟人打架，自从…那之后，他也一夜之间长大了。”

　　萧妈妈笑着，眼眶却又开始泛红，看得萧冕整颗心都像是在火里烤水里浸。
　　萧爸问了一些萧冕的近况，萧冕一一回答。

　　平常的一些问题问完了，室内突然陷入沉默，气氛僵硬尴尬。

　　隔了好一会儿，萧爸终于问出了一直堵在心口的问题，咄咄逼人地看着他问道：“那场车祸过后，你为什么突然从医院消失，萧冕的葬礼你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