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中心]荆州赤壁传奇》玉妖子

7、第 7 章

　　也许是那张从荆州带过来的药方的功效，诸葛亮这回虽是受了些寒，却并无大碍，一日之后就返回了他系在江畔的扁舟之上。至于这次造箭的结果，到底有没有凑足十万之数，抑或实际上是有十一万之多，周瑜根本问都不问。于是其他人等也识相地没再追究此事。在江东士兵当中津津乐道了很久的，是草船借箭本身的奇思妙想。而就在这不知不觉间，在浩瀚的长江上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大群怪异的鸟，从早到晚，从夜到晨，不知疲倦地盘桓，喧闹非常。白日里还好，南北两岸都喧闹嘈杂着，那鸟的啼叫声还不算很明显，但是一旦入夜，尤其是在那夜深人静的时分，那鸣啼之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惨烈，时而像千军万马正在血溅疆场，时而又像有女子在哀哀幽幽地哭诉心事，叫人听了毛骨悚然。整夜整夜地，竟不得半刻消停。
　　两岸的营寨中都有善射的将军士兵曾想着干脆将这群怪鸟射下来了事。奈何这些鸟儿飞得比寻常的鸟要高得许多，仰头望过去，只看得见一群芝麻大小的黑点，任何弓箭莫想够得着分毫。
　　再接下来，就有私下里求神的问卦的，流言传得飞快，无论在南岸还是北岸，内容大同小异：
　　这是枭鸟夜啼，群鬼夜哭。主极恶的诅咒之兆，预示了将要来临血光和死难。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这并不是第一回出现这样的鸣啼之声。上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江东被蒋干盗去了极密的文书，而北军则折损了蔡瑁、张允两员大将。而在那个时候，这种令人心底发寒的声音，还微弱得很呢。
　　有这样的说法，就不免军营间惶惶不可终日，不安和恐惧在暗地里大面积地滋长起来……眼见尚未到战时，军心却将先溃。
　　于是江东主帅周瑜令群下设香案、并斩黑牛白羊祭于江岸，诏令三军曰：
　　“我江东众位勇士，告别妻小，背离家乡，乘舟船溯水而上，日夜操练辛劳。我们并非为着窃夺他人的土地而来此，只因为有人想要吞并我们的故土在先。我们并非为着奴役他人的百姓而来此，只因为有人想要将我们的百姓变成奴隶在先。我们并非自愿擅动兵革，只因曹操托名汉相，却挟制天子行汉贼之实。我主孙仲谋年少有雄略，移军至此，誓与曹操决死战，为汉家除残去秽。愿皇天后土在上明鉴我主苦心。我江东周瑜公瑾于此，以琴曲达意，各路妖鬼邪魔，遇我琴音避让退散！”
　　当日入夜，周瑜携焦尾琴登点将台，席地而坐。琴音随着江边凛冽的夜风悠悠飞远，传遍了西山水寨的每一个角落，若隐若现，声弱却势强。与那夹杂了呼啸的江风而显得益发怪异可怖的枭啼声相比，始终不落下风。渐渐地，那琴音更是臻化入境，浸润在夜色深沉之间，无穷无尽，生生不息，竟将那枭啼之中鬼哭神号的戾气吸了个一干二净。
　　那群怪鸟依旧在天上飞着叫着，然只要周瑜琴音不绝，那啼鸣之声竟也不再似以往那般让人寒毛倒竖的难以忍受了。
　　“只要有中护军、周瑜大人在的话，我们的江东就一定不会被打败的！”

　　“现在士兵们都坚信不疑了呢，无论遇上怎样的情况，周瑜一定是江东绝对的依靠。只要有周郎在，他们就一定能活着回去家乡……”
　　庞统摇摇晃晃地挑拣着可以下脚的石头，一步一步地走近正躺在一块大礁石上头的诸葛亮：“周瑜此回以心寄琴，以琴传心，实在是巧妙之极。而且都说周郎琴技无双，果然是名不虚传呐。”
　　诸葛亮只是仰面地躺着，动也不动一下。他深黑的眼眸间，撒落了满天璀璨的星辉。
　　“喂，闲人！”庞统爬到他身边推推他：“这阵子颠倒了昼夜黑白的诸葛闲人……”
　　“好啦，庞士元忙人，你安静点好吧？你扰到我听不清楚了！”
　　“我就只问你一句话。你现在到底是在听哪一边呢，孔明闲人？”
　　诸葛亮看向庞统：“哦？那你说我在听哪一边呢？”
　　庞统坐到他身边，抱了双膝，他直直地望着眼前广阔的江面。在皎洁的月色下，那就像一块巨大的银色绸缎，闪亮，柔滑，给人一种如似在梦中的美丽。
　　——于时于地，都不相宜的美丽。
　　庞统在心里警觉起来，他发现连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之间竟然被眼前景象给引诱了，不禁苦笑：周郎的琴音果真厉害，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会被吸引，然后让人心情平静。可惜对他来讲……对他们两人来讲，现在并不是能放松的时候。他伸手摩了摩身边的人略显单薄的衣衫，淡淡地说：“只怕你正在听的，不是你想要听的罢。”
　　诸葛亮先是沉默，最后他叹着气：“士元，我怕了你了！”他也坐起身来，如庞统一般的抱了双膝，却往庞统身边挪了挪，歪歪头靠到庞统肩上，合了双眼。
　　“怎么了……”庞统任他靠着，低声笑道：“孔明你觉得冷啊？”
　　“……我想要听的，倒还没什么问题。只是……我这些天，看见了非常麻烦的东西。”
　　看见？这些天？
　　庞统不由得收敛了笑意，面色凝重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天有不测风云？”诸葛亮不吭声，却干脆转过头将脸埋进庞统的衣服里。
　　庞统心想，看来是说对了。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于是追问下去：“若是天有异相，那到底是怎样的……”
　　“最坏的那种。”诸葛亮的声音透过衣服传出来，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什么！！！
　　庞统全身瞬间抽紧，就连眼神也凝了一凝。他的这个反应，诸葛亮完全感觉到了，他离开他的肩膀，轻轻悠悠的叹了一句：“我真是不知道，这是该说周瑜他天命极差呢，还是天命极好呢？”
　　庞统心下一动，扭过头去，正对上一对清俊的眸子，里头满是慧黠的笑意。他稍微的愣了下神，接着，听见自己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开始笑得开怀：“哼，周瑜的天命如何，我是不清楚。我知道的是，遇见了你啊，曹操这回天命怕是要糟透了——孔明，你想利用这次的天相？”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诸葛亮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裹了一件晨衣走到船舱外，看见岸上有两队人马，正在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诸葛亮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说话，身后舱门一掀，庞统跣足散发地走了出来。大约是清梦被扰，此时庞统全然掩去了平时温和的模样，显得格外的犀利张狂。他面色不善地走到诸葛亮和士兵们中间，目光冷冷地划过这些人手中的兵刃。虽然一句话也不曾问，在场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人却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片刻之后，才有离小船较近的那群人中为首模样的那个先开口对着庞统解释：“庞先生，我等奉鲁肃大人的命令，前来护卫诸葛军师不受无礼之徒的打扰。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庞先生诸葛军师请随意。”说着，这人扬起头，轻蔑地看了看另外那拨人。另一群人中也有一人这时越众而出，抱拳对着诸葛亮一礼：“实是奉命行事，请军师见谅。”他话音未落，只见先前说话的那个人作了个手势，顿时一群人迅速挡在庞统诸葛亮身前，围了个铁桶一般水泄不通。然外围的士兵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亮出兵刃，双方各逼了一步，互不相让，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见此情形，庞统反怒而笑，他转身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说：“孔明，你在这江东，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呢！”他走近挽了诸葛亮的手，又低声笑道：“虽然也惹了不少的麻烦。”诸葛亮闻此言只淡然一笑。他二人再不看岸上众人一眼，一同返回舱中。

　　与此同时，周瑜帐中——
　　江东水军右都督程普将军一早面谏周瑜，要以“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之名将诸葛亮拿下监禁。周瑜只是沉吟不答，在旁的鲁肃则干干脆脆地站出来劝阻程普。
　　程普根本不理会鲁肃，只直接对周瑜说道：“我们江东基业，打一开始，靠的便是我们的将士用双手一点一点的创下来的。昔日孙策将军在世，最不屑的就是疑神弄鬼之事。天无道，地无德，什么天地鬼神，孙策将军不信，我们江东的将士也不信！”
　　“哦。”周瑜点点头，转过身伸手抚向搁在桌上的焦尾琴的琴弦，那琴发出“铮铮”的清越的声响。周瑜淡淡地笑了一笑：“程将军，看来我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也是大不恰当了。”
　　程普上下打量了周瑜一通，神色倨傲。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并不敢。”话是这么讲了，在场的人却都听得出来，他这话并不由衷。程普冷哼一声，又说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怪鸟叫得难听。但是若说成是血光之灾的征兆，实在是无稽之谈！上上下下被这荒谬之语扰到惶惶不安，则更不像话！然而事已至此，这几日周都督以琴音祭天地，这一点你我在这里自己人打开来说亮话——怕也是大都督为安抚人心，所出的无奈之举罢！”
　　周瑜并不回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手里仍就是一下一下地挑着琴弦。鲁肃则带了几分警觉的意味眯起了双眼。
　　程普话锋一转：“昨夜的谣言，是从诸葛亮口中说出来的。他这回虽说是说得好听，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下回他会不会就生出新的花样说出难听的话来。”
　　“程将军呐，”这时鲁肃突然冷笑着开口了：“你的话是很有道理，但是我只想向你请教一件事：万一这三日以后如孔明所言，天上真的降了异相，到了那时，先不论天地鬼神，程老将军又当如何安定军心呢？”
　　程普厉声喝道：“所以，对这等造谣生事口出妄言之徒，一开始就不得姑息，定要处以军法，以儆效尤！”他仍是不看鲁肃一眼，只朝周瑜走近一步：“大都督请想，从古到今，天若有异相，又有谁人可以预知？诸葛亮也只是凡夫俗子一个，他又有何等能耐敢出此言！”
　　诸葛亮有何等能耐啊……周瑜心下一动，想起一事，不禁眉头深锁。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了进来，对程普一拱手：“程将军……”他看看周瑜和鲁肃，欲言又止。
　　程普挥挥手：“怕什么，直接说。直接说是我下令叫你们做的！”
　　“是！”那士兵大声应道：“报告程将军，方才我等奉命到江边捉拿诸葛亮，然而遇见另外一队人马阻拦，至今相持不下。小的怕误了事，特来请将军示下！”
　　“什么？”周瑜猛然转过身来，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程普：“程普，是谁对你下令说要捉拿诸葛亮的？”
　　程普却一把抓住那个士兵：“另一队人马？那另一队人马又是从何而来？”
　　“这……”那士兵看见鲁肃就在一旁，于是没敢实说，只说：“我看见庞士元从诸葛军师的船里走出来的……”
　　“庞士元？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在那里出现？还有，以庞士元的身份，他应该没有权力调动士兵才是……”
　　“算了算了，也别牵扯不相干的人了。”
　　眼看着那边周瑜的脸色越听越冷，这边这个士兵的冷汗越出越多，鲁肃悠悠地叹着气走到程普面前，将那个小兵从老将军的铁手之下救了出来。他平静地、面无惧色的直视着盛怒的老将军：“是我。是我下令调了一队人过去，为了保护孔明的周全。”
　　“混帐小子！！！”
　　鲁肃昔日以吴中轻侠身份投吴，并不是孙策麾下的创业旧臣，他是在孙权时代才得重用，名位渐显，这让一群老臣心中多有不服。加之鲁肃年纪青，素日豪迈不拘小节，身上带有不少江湖习气，这又让那群老臣看不惯。程普本来也属不屑与鲁肃共事的群人之列，所以刚才鲁肃对他说话，他只作没有听见，理也不理，只和周瑜理论。这一下听见鲁肃如此，忍不住怒发心头，也顾不得矜持自傲了，直接一拳打了过去。他这一拳只到了一半。有人自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出一手，硬是挡下了他这一拳。周瑜火红色披风飞扬，利剑出鞘，横于三人之间。他冷冷地、斩钉截铁地说：“传我将令，你二人皆速从诸葛亮处撤兵。从现在开始，等待三日，若诸葛亮所言属实，则既往不咎。否则……就随程将军处置了罢。”说着，他眼光锐利地看向程普，夜色样的眼眸里别有意味深长：“三日时限未过，任何人若有擅自行动，我周公瑾决不轻饶！”

　　周瑜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普怒气冲冲地离去，心中有些担忧。
　　“子敬，今天多亏了你了。”他对鲁肃说：“之后的三天……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鲁肃微微笑着点点头。周瑜将到下面行营去巡视三日，他这是要他在这三日里保护孔明的周全。鲁肃心想：这三日倒是容易的，不仅是我，庞士元也在。但是三日之后，又当如何呢？于是问周瑜：“公瑾认为，这一回孔明的话，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周瑜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子敬，你不是已经站在孔明一边了吗？现在倒想起来要问真假。”
　　鲁肃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头：“孔明一贯做事谨慎，我想这回他总有他的道理。只是方才程将军的话也不错，天若有异相，又怎是人可以知道的？公瑾，就你所见，你说孔明这回在打什么主意？”
　　他在打什么主意……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周瑜突然间心情大好起来。他若有所思地抬起手，触上自己的左颊，继而轻轻地笑出声来。鲁肃有些惊奇地看着他。周瑜此时的表情，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那是一种混杂了温柔的、宠溺的、珍爱的、小心翼翼的表情，仿佛将一件奇世的珍宝捧在了手心。
　　鲁肃突然有些不安。
　　“公瑾，你认为……孔明真的可以看透天命吗？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子敬呐，所谓预知天命、占卜异相这种事情，倘若伯符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呵斥为装神弄鬼，然后加以严惩的。但是，”周瑜微笑着，温柔而且怀念：“孔明并不是那种装神弄鬼的人——虽然他总是容易被人认为是在装神弄鬼。这一点，从最开始到现在，看来是一点也没有改变过。”

　　当日过午，天气骤然回暖，十一月天里，太阳竟照出了六月天的威力。只要是稍微在太阳地里动一动，便是汗如雨下。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三日未时。
　　第三日大约在未时三刻时分，那晴朗无云的天，突然就暗淡下来了。仰头望去，耀眼夺目的日轮不知何时悄悄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而且这个缺口还在逐渐扩大，仿佛有个什么东西正在蚕食着天上的太阳——
　　“天狗食日啦！！！”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长江两岸都爆发出这样的喊声，继而各自一片混乱。
　　都说但凡人间有大事发生，天便会先以异相示人。而众多异相当中，又以天狗食日最恶，主战争失利，君主身涉险境之兆。
　　这一回曹操更加烦恼。他自己倒是不太相信这所谓的至凶之兆，或者他在心中以为这其实应在了汉朝气数将尽上面，果真如此，对他本身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但这种话却是不能明说的。他无法阻止士兵们在继那难听的鸟鸣之后再次陷入了恐慌。而细作自南岸带回来的消息对当下的局面于事无补，甚至在一定的程度上使事态更加恶化了。
　　细作禀报曹操：天狗食日之时，只见江东将士纷纷走至长江之畔，齐齐卸下身上铠甲，呼喝着以手中兵器劈击江水。这日食之后，江东水军的士气倒是更见高涨了。至于他们会不约而同地有这等行动的原因是，此时正客居江东的刘备的军师诸葛亮，在三日之前，看见了这场战争的天命……
　　细作的话，只禀告给了曹操一个人知道，但是只在一夜之间，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北方阵营。而此时，原本轻微的晕船、水土不服的症状也渐渐加重了。

　　/汉主暗弱，奸相专权。曹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苍天震怒，欲假江东周郎公瑾之手，为汉家扫秽。从现下起，至三日后止，将有异相连现，昭示天下。那时江东将士应当卸甲以兵刃击江水，回应天道。/

　　“真可谓一石二鸟，一举两得。这下既解了天狗食日之难，又让周郎先前的枭啼之解圆满了，免去了他的辛苦。”
　　正在天狗食日之时，营寨间忙乱一片，谁也不曾注意到西山半山腰处有两个人此时正悠哉游哉的欣赏着这百年难遇的天象。庞统一边饶有兴味的观看着这大中午里天上竟然星子闪耀的奇观，一边对身边的人笑道：“能将这天狗食日解成大吉之兆的，普天之下，除了你怕就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孔明啊，现在连我也要忍不住相信，天命这种东西，这一回没准真的是在周郎这一边的。”
　　诸葛亮就在庞统的脚下坐着，手里抱了一只好大的鸟，正一片一片的为之理着那身斑斓的羽毛。他听见“天命”一词，欣然一笑：“那是当然的，士元。这次系于周郎身上的，不仅仅有江东的命运，还有我家主公的命运。既是如此，天命又怎能不在周郎这边！”
　　“嘿，你倒是真对刘备有信心啊。孔明呐，你现在还真是为了你家主公，步步为营、事事操心呢。”庞统感叹着，感叹之余却流露出几分嘲讽的味儿来。这一点诸葛亮感觉到了，庞统自己却没有察觉到。这是庞统第一回对诸葛亮说起刘备时，说的是“你家主公”，这点触动了孔明的一件心事，不禁有些黯然起来。
　　庞统又问：“孔明，如你看来，明日天气如何？”
　　“阴天，午后有雨。”
　　“后日呢？”
　　“下雨。这雨大约得下够两日后才得晴天……”
　　“那么……”庞统忽然对他俯下身，双手紧扣他的肩膀，面对面眼神灼灼的看着他：“东南风何时会来？”
　　从小到大，深知庞统在自己面前行事经常会出人意表，诸葛亮倒不会被他真的吓到，只是庞统动作过于突然，他下意识里就要挣扎，奈何自己正坐着，姿势不太得力，挣扎不开，反倒撒了手，怀中那鸟儿便展翅“扑拉拉”直冲云霄去了。
　　“还没弄好呢……”诸葛亮一脸无奈的看着那鸟远去了，小声的嘀咕着，又狠瞪了庞统一眼：“你当我是神仙啊？我现在怎知何时会有东南风！”
　　“我才不把你当作是神仙。可是你今日从这山上下去啊，怕是有很多人会把你当作是神仙的。”庞统哈哈大笑着，手上使力将诸葛亮从地上提着站立起来，他没有就此放手，也对诸葛亮不情愿的挣扎视而不见。他伸手用一种很亲昵的姿势搂住诸葛亮的头，十指重重地抚上眼前人清瘦的脸颊。他虽然口中在笑着，实际上却没有半分的笑意，他说：“诸葛大仙呐，你不能只顾了周郎的天命，却不顾你自己的天命——周瑜再不会放过你了！所以，孔明，你既然妆神，那就妆到底好了。祭风吧！”
　　庞统转头望向西山东面临江的一个小山头。那里就是南屏山。其峰壁峻峭而山林秀美，有如翠色屏风，因此得名。那南屏山距离西山水寨只有一里之地，半山腰面朝长江的方向有一天然平台。只有一条小道自平台蜿蜒直至江畔。因那里江岸多乱石，大船难靠，所以近来人迹鲜至。现在，庞统就看着那南屏山，对诸葛亮说：“你对周瑜说，你要到那南屏山上去，去替他呼唤东南风！”
　　这时天狗食日即将过去，天色渐渐复明。山下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诸葛亮所站的方向刚好看见周瑜巡营结束，带了一众将士归来，正至西山脚下，周瑜勒住马正朝着山上望了过来……诸葛亮的眼神只和周瑜有瞬间的相接，下一刻，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和庞统说了句什么。而庞统，这一次直接地迎上周瑜锋锐的目光，一点也不掩饰，他的笑容自信而且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