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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你挺辛苦,一起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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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雨总是那么的急,伴着轰隆隆的雷声一扫先前的闷热,高考最后一场英语考完了。关攸宁走出考场的时候学校还没有放行,聚满了撑着伞的学生,雨声、学生的交谈声混杂着。关攸宁将手里剩了大半瓶的矿泉水全喝光了,走到垃圾桶边扔掉。身后传来学生的呼声,顺着大家往半空望去;原来兴奋的学生们将巨大的红气球给放飞了,连带着“祝考生取得好成绩的条幅”,接着第二个也放飞了。昏暗暗的天空中,大雨坠落着,上升的却是同学们放松的心情和红色的气球。红点在空中愈飘愈远消失在雨帘中的时候,大门打开了。高中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高考结束的第一个晚上依照惯例是同学们好吃好喝之后,前往网吧通宵。现在再大的雨也挡不住同学们的热情,校门口已经停了好多车,关攸宁绕过车阵打算走着回家。到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关攸宁看着差不多全湿的裤子,感慨着自己的确不应该为了缅怀逝去的高中生涯,在怅然若失的情况下做了这种错误的决定。
正在缝纫机前坐着的关父看到她回来,还没有开口便被关攸宁截了:
“爸,别问我考的怎么样啊”。
“我是看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不打算和同学出去狂欢?”
“哎……不去,狂欢不狂欢我都伤感。”说着将文件袋放在桌子上,脱掉已经湿透的鞋子。“我先上去换个衣服,待会做饭。”
晚饭后关攸宁清理好厨房就回房间了,留下关父一个人听着收音机裁着布料。
事情是这样;她想找个出口发泄一下心中的各种情绪,然后关掉电脑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了。这是她第一次通宵不睡觉,没有预想中的头昏眼花。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关攸宁反复计算了自己的美术专业成绩和高考成绩,几次下来终于可以放心了。兴冲冲的跑下楼告诉关父。
“爸,成绩出来了,我刚才算了一下我的成绩,能被美院录取的。”
“你之前跑去学画画我就已经说过了,不能上艺术院校,学什么服装设计!”
“为什么啊,我喜欢服装设计,再说你也是给别人做衣服的,我继承你有什么不好”
关父听到她说的话更生气了“就是不准!你志愿不能填美院的!”
“爸,你怎么能这样?我觉得我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从事什么行业都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不行,这次你要听我的,我是为你好”
“爸,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伤害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帜,我都知道你是为我着想
可是能不能让我追求自己喜欢的。”
“你才这么大,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关攸宁实在不清楚父亲为什么这般阻止她上美院,不愿意同他再讲下去,转身上楼。
关父看着气呼呼上楼的女儿,心中一阵心酸。他一直都知道女儿喜欢的是什么,可是他不甘心攸宁和他一样。年轻时候的他也是这样坚持着;觉得自己有了一门手艺可以依托这个好好维护这个家,但辛辛苦苦的工作也没能让这个家过的太安逸。而三年前老婆的意外离世,又让他更深的体会到了社会的世态炎凉。
关攸宁偷偷去学校填了志愿,忍受不了与父亲之间的冷战便去了附近的奶茶店打工。30多种不同口味的奶茶抛开具体的制作过程,光把奶茶分成无糖、3分糖、5分糖、8分糖、全糖五种甜度和多冰、正常冰、8分冰、去冰恒温及热的六中温度的作法,关攸宁就已经接受无能了,主动承担起了原料补充、外送员的任务。炎炎夏日刚送完一单外卖,刚推起车子就听见了听见了身后有人喊她。
宋静是攸宁高中比较能谈得来的朋友,快170的身高明明是很压迫人的效果,但做事风格毫不掩饰的单纯和冲动让人不免觉得压迫感都是骗人的。
“攸宁啊,同学聚会你怎么都不来啊?”
“有同学聚会么,哦,我没看到通知”
“别找借口了,我都知道”
攸宁在心中腹诽你又知道什么了,宋静一脸神秘的说:“我知道你的内幕啊,还不是因为章珊和阿金在一起了你心里难过呗。”关攸宁只能单口一个“啊”字再无别的反应。在宋静看来她的反应是心虚“哎呀,其实你也不用伤心,你和章珊站在一起任谁都会选择她而不是你”关攸宁觉得有必要打断一下,不然接下来的节奏她会承受不住。
“我什么时候喜欢阿金了”
“章珊说的啊,你在画室时还想挖她墙角把阿金撬走来着,说你为了阿金每天故意熬夜画画。”
“原来是这样啊,我在晚上在画室画画同样在的阿金看不过我的烂水平指导了几次,然后章珊就以为我要挖她角,天呢!我说为什么她对我这么有意见”。
“你们三个在同一个画室原来有这么多戏份,早知道我也去你们画室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三月份大家都校考完陆续回到学校,那时就已经传开了啊 你居然不知道!”
“是啊,我当然不知道因为回去之后都没人理我嘛,原因居然在这。我说呢高三压力再大也不能这么反常啊。”
“可是你那时候的确反常啊,也不爱说话。熄灯了你才回宿舍,早上么又那么早走”
“我要好好学习啊,压力很大的”
宋静一脸郁结“原来我被那人给坑了,你当时一定很郁闷吧,你原来和她关系那么好没想到一个男的就把你们给拆散了”
“是啊,坚不可摧的女生友谊碰到男的也会碎成渣渣,杀伤力就是这么大”还想再接着感慨手机响了起来,关攸宁一看是店长“店长啊,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挂了电话重新推起车子“我要先走了,回头联系啊”
从奶茶店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关攸宁回到家里面没有开灯。昏暗的房间中关父一个人站在桌边看着攸宁母亲的照片。心中酸涩仿佛就要溢出来,三年前的车祸她也在,只不过她活了下来,母亲未能;她都不敢再回忆当时她和父亲是怎么度过那段时光的,而如今她又明着反对父亲对她的期望,攸宁顿时觉得困惑起来自己的愿望和父亲的期望她该怎样平衡。察觉到背后有人关父转身,看到攸宁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该吃晚饭了”。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攸宁一直想着该怎么和父亲开口。“你考上的话就去上,没考上就要按我说的来上综合大学”,攸宁一愣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总要先随着你的性子往前走,撞了南墙才能听进去我的话”。攸宁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湿润的眼睛望着父亲“爸,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手机响的时候攸宁正在整理自己高中时代的东西,看到来电显示攸宁犹豫一下接起。
“喂,章珊”
“攸宁,你被录取了么”
“嗯,是的”
电话那端传来了抽泣声,章珊开始给攸宁哭诉起来自己高考的失利,加上统考和校招成绩不好她只能选择省外一个不理想的学校,半个小时的电话中都在哭着重复这些,她从前都知道章珊开朗、能很快的和别人打成一片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女生,只是没想到连哭起来也这么的让人招架不了,当在她讲了那句‘你是我最好的闺蜜,除了你我不知道该和谁去讲这些事情’。攸宁觉得她的脚趾现在一定是蜷曲的,没有办法只能在关键的地方赶紧插进去安慰几句。
挂了电话攸宁还在想着章珊的那些哭诉,高中时光真的就这么过去了,手里整理着自己的画;是默画了无数次的男青年头像。章珊看到还提醒她“你每次默写男青年不管正面、四分之三、侧面都是同一个人啊”。
“默写么就是把自己之前背的画出来啊,当然一样了,画色彩时也都是同样的花瓶啊。”
“那是因为你临摹过那样的,这个男青年我可从来没有在书本上看见过啊”
“唔,只有我见过他”
“在那?”
“梦里”
“……你就扯吧,梦里是看不清人的脸的”
那时她还能和章珊随心聊天,而如今都变了。攸宁将其中一张放进了抽屉里,余下的全部堆进了箱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明天就要开学了,收到通知书的那天她其实是担忧的,父亲每天给别人做衣服是很难负担的起她的学费,当她把这些担忧说给关父时便被告知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攸宁明显能看出父亲说话时脸色的不对,还想问什么又被堵回去了。
收拾好行李下楼,攸宁和正在缝着腰线的父亲道别,一个人来到公交站。因为在同一个城市的原因关父丝毫不担心攸宁一个人去学校报到,只是交代她到了回个电话给他。
上午九点钟攸宁拉着行李箱到达学校,看了标牌之后来到了室内体育场;她来的早的缘故里面没有太多的学生,攸宁看着众多流程的牌子有点晕,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旁边的男生已经明白过来,手指了一下“在那边”,转头说谢谢的时候男生已经径自走了过去,攸宁走过去跟在他后面排队。
走完全部的流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攸宁汗流浃背的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拿着自己的军训服往宿舍走去。看着周围的学生和前来的家长们,攸宁才第一次真实的觉得她要开始一个全新的环境了。攸宁还在内心抱怨着宿舍怎么离得这么远,又忽然想起要和父亲打电话,拿起手机拨通;“爸,我已经报道了,正要赶去宿舍……嗯知道了。”挂了电话接着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骑车的人在看到她的瞬间急促的刹车声和震惊的眼神。
走到宿舍楼下向宿管阿姨要了钥匙,提着行李上了三楼。攸宁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一定红的不行,又累又热。她居然是第一个到宿舍的,找到属于自己的床铺,攸宁赶紧放下行李坐下休息,接下来的时间舍友们也都陆陆续续到了。
第二天一大早便开始军训了,和舍友们穿戴好衣服帽子赶去操场。被指导员分到了不同的地方等待着。对于这种不知道何时是尽头的等待攸宁心里最没底了,何况又是站在太阳下;初中的时候她的最惨记录是体育课上站在阳光下五分钟脸色惨白,最后被同学架走。想到这个她的腿又软了几分,好在教官们都陆续过来了,让他们都先席地而坐自我介绍。一道男声传来“我叫楚肖,来自大连是造型分部的,很高兴认识你们”。攸宁一抬头便认出是昨天体育场遇见的人。看着他简短的说完坐下,眼睛扫过她看向别处攸宁觉得他大抵是不记得昨天的事情。轮到攸宁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了周围的学生们都在三三两两的交谈着,她赶紧说完坐下。
烈日炎炎下众多“小绿人”组成的方阵铺在操场上,教官们还在拿着喇叭指挥着,丝毫不在意已经汗如雨下的学生们。攸宁之前听说过不少军训的轶事,最经典的便是不堪炎热的舞蹈系女生抬手扶额轻皱几下眉头之后惹人心怜的倒了下去,其实她也想说晕就可以直接倒下去,可是奈何她现在已经是头晕脸色惨白还是不敢轻易让自己倒在热腾腾的地上,况且现在倒下去她肯定会砸到人,眼前的世界一阵黄一阵黑,攸宁觉得自己现在或许可以选择一屁股先坐下去,稍稍弯下腿的时候指导员发现了不对劲的她。
手臂上传来凉凉的感觉,有人在用毛巾擦拭着。又是这样的感觉,眼前的人影晃动,想睁开眼睛又无法控制。以前在画室的时候她就经常这样,医学上说这是梦魇,一般是压力造成的。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具体却听不真切了,攸宁想到自己这是中暑了,这会儿估计是在医务室,放心的任人脱掉军训外套,擦着手臂。
醒来的时候床边站着一个男生,并没穿军训服。被攸宁疑惑的盯了几秒,那人开口说“医生刚才出去了,你要是好一点了赶紧去集合”。攸宁一听赶紧抓起外套奔出医务室,临走前还向他道谢,那人望着她消失在转角处。
夜晚的宿舍女生们还在讨论着怎么防晒,那种的防晒霜好用,帽子要往下压多少才能不晒到鼻子,最好把衣领也稍稍竖起来。攸宁才意识到最近这几天好像没有做特别的防晒准备,拿起镜子一看果然,鼻头一条向上弯的弧度是白和暗红的分界线。眯起眼睛一看的确是挺奇怪的,攸宁想起中午的时候她在阳台上站着察觉到的隔壁也有人站着,便探着身子和人家打招呼,没想到那个女生像是受到惊吓般捂着胸口闪回宿舍了。现在想想估计是自己当时吓到人家了,攸宁想着又看了几眼镜子里面的人,又是一声叹息。
攸宁在心里祈祷着有没有一片勇敢的云能够飘过去阻挡这强烈的太阳,军训一星期了,每天都是艳阳高照,热浪翻袭操场上弥漫着塑胶的味道。这时教官喊了她和楚肖的名字,今天轮到他们去食堂为大家摆餐盘了。攸宁心里想着总算能够早些离开这个地方了,早已经头昏脑涨的她慢吞吞的跟在楚肖的后面走着,一路上楚肖都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问她要进什么专业,之前在那个画室学习等等。虽然她在心里呐喊了无数次不想说话,可还是都一一回答了。
上午阅兵仪式完毕,军训结束,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两天时间可以休息。终于可以摆脱迷彩服穿自己的衣服了,宿舍一行人打算好好的去学校周围逛一下,叶双怡、苏真、李蓉蓉是她的三个舍友,来自不同的地方。大学分宿舍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不经意间把素不相识的人凑在一起,就决定了和谁相见恨晚、和谁成为死党。
化妆品店中售货员还在向她们三个推销着护肤品,攸宁一个人翻着彩妆杂志,感叹着不知道是修图人的功力好还是化妆品的效果好,当看到模特水汪汪的眼睛中高光居然是心形的时候她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笑声引来了店员的注意且惊讶于她晒得黑白分明的脸,走上前去还伸手把她的短袖往上撩了撩,惊呼一声“你这都晒伤了呢”。之后各种推荐晒后修复的 、美白的产品,攸宁指着手臂说:“没关系,过一个冬天就又会恢复”。或许是察觉到店员和舍友们复杂又惊讶的目光攸宁改口说:“哦,那我赶紧买点美白面膜吧,什……什么样的比较适合”。大家在店员的指引下纷纷转向面膜区,攸宁觉得自己真的是及时的转了话题,不然一定会被当做反面教材念很久。
周一.新学期的开始,看到课程表的时候,攸宁悲愤的发现宿舍中只有她是在下午上专业课,她们三个都是在上午也就是说以后她要一个人去上课。攸宁又一想也没什么,高三回校后她也是一个人。
下午来到专业课教室,攸宁见到了同班同学,大家都是微笑着先打招呼,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陈,说话待着浓浓的本地口音,人很亲切。在大家都相互了解确定班干部之后,班主任边喊了几个男生去把书搬过来。以前上学的时候最喜欢发新书了,早早就买好漂亮的封皮,如今大学了却没有了那份雀跃,时光真的是充满魔力。
手臂已经酸疼的厉害,离宿舍还有一定的距离,攸宁怀里抱着一大摞书在路上走着,眼睛正在瞄着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让她先放一放,歇歇手。整整大学四年的书全部都在这里,关攸宁开始抱怨着路途的遥远。身后传来自行车的声音,攸宁习惯性的往边上移了些。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你是为了彰显自己体格好吗”。攸宁转身抬头,是那天在医务室遇见的男生,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发出单音节字“啊?”
“书先放教室里不会被人拿走”,那人一手握住车把的中间一手拿起攸宁怀里最上面的一本书开口道:“《设计艺术概论》…你想进什么专业?”
攸宁觉得眼前的人肯定是美院的学生,上次见他没穿军训服一定不是大一的,“哦,学长好……我要进服装设计来着……”
只见那人把书放了回去,看了她一眼“看你挺辛苦,一起走吧”。推着车子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到人没有跟上来回头看着明显愣住的关攸宁头往前微微一扭,她连忙走上前和他并排走。
夏日的校园中来来往往的学生时不时的向他们侧目,女生抱着一摞书气喘吁吁的脸已经快变成绛红色了,而身边身材挺拔气质清雅的男生悠闲的推着车子偶尔和她说着什么。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攸宁慌忙抬头对他说:“那个……谢谢学长和我一块回来……”,感觉这么说好像有哪里奇怪“那我……我先上楼了”,那人看着她红彤彤的脸点了点头。
感觉那人的目光还在看着她,攸宁赶紧加快脚步进了宿舍。二楼阶梯转角处,手一哆嗦便和书一起瘫在了楼梯上。她好像一次都没有歇息就把书给带回来了,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节奏的?她都还不知道那人是什么专业的、大几,更别说叫什么名字了!关攸宁深深的觉得一路上她的脑袋是断片儿的。
门外.看着关攸宁脚步虚晃的走进宿舍大堂眼神很是平静,那人便骑着车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