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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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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的时候,陈家姆妈不知道要怎么跟李梓沫小朋友说,毕竟,对于十四岁的孩子来说,这个或许真的太过残酷了,李奶奶自从李梓沫小的时候摔断了腿骨,身子一直就不是那么利索了,说起来,也已经古稀之年……想着也是这两年的事情了,只是谁都没有料到,这个老人熬过了最艰难的冬天,却是在春末夏初,万物茂盛之际,突然就撒手人寰了,还记得今年过年的时候,老人还言笑晏晏的在那老槐树下等着远归的儿女,跟以往任何一次没有什么不同,怎么突然就……电话里面也说得不甚清楚,只是知道说半夜里面突然就走了,连什么时候走都是不知道的……老人这个是不想麻烦任何人呢!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真是缠绵病榻了,日子久了,便也没什么意思……老人这个走法倒是干干净净的,一辈子清清爽爽的……只是空留遗憾给了亲人,未能好好尽孝道。
李梓沫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明显整个人都不好了,也米有什么表情,但是陈向北知道李梓沫的脸上更冷了,仿佛是周身笼罩一层冰霜似的,散发出来的悲伤,只有自己舔舐,不准别人靠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李家爸妈多年不在身边,自己父母很忙,不能很好的顾及到自己跟沫沫。对姆妈,自己跟沫沫一直是尊敬加感恩的,但是平时李梓沫一个男孩子有了想法也不跟姆妈多说的,只在自己面前表露,其他的包括过年回来的父母都是那样淡淡的疏离,更勿别的不熟悉的人了……。
陈向北看着这样的李梓沫,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的沫沫这样悲伤,所有人都看不见吗?只有自己是懂的,他不是没有表情,他不是懵了,他那黑曜石一样的瞳仁流淌出来的悲伤……
李梓沫停顿了几分钟,一声不响的转身上楼,陈向北连忙跟上去,到了两人的房间,只看到李梓沫正在机械的收拾着衣服,陈向北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拿下李梓沫手上的衣服扔到床上,双手捧住李梓沫的双颊,强迫李梓沫看向自己,对着李梓沫那双暗沉的眼睛道:“沫沫,你不要难过,发生的已经发生,遗憾的已经遗憾,我们接下去是要把应该做的事情做好……”
说着陈向北一只手环过李梓沫的后脑勺,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将李梓沫的脑袋按压在自己的胸膛上。
“那什么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李梓沫闷闷的声音从陈向北的胸膛中传出来
“我们应该做的是照顾好你的爷爷,那是你奶奶最重要的人,然后帮你爷爷爸爸妈妈把你奶奶的后事料理好,让你奶奶安息。”陈向北缓缓道。
听到这里,李梓沫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如果自己的身边没有陈向北,那要怎么办,谁来告诉他接下去要怎么办?
李梓沫和陈家三口回到到村里,看到李爷爷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老人沉默的坐在老伴的灵堂前,手里捧着李奶奶的照片,前来悼念的人陆陆续续,但是丝毫没有引起老人的注意,老人仿佛是入定了似的,没有什么能够打扰到他。他就这样抚摸着老伴的遗照,默默的坐着,夕阳的光影投射到老人的背上,给老人的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但是老人看上去是那样的孤独落寞,因为从此以后,他的世界不再完整,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白发苍苍之时,能够在冬日的暖阳下,摇着摇椅,说着往事,那是多少繁华都堆砌不出的浪漫。
李梓沫轻轻的走过去,蹲下来,将头靠在爷爷的腿上,李爷爷看了一眼孙子,那苍老的像树皮一样的手抚摸着孙子的头发,一声叹息……这样一幅老少图,怕是多少人看了都会潸然泪下……
等到李家夫妻回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农村里的习俗,老人归天了,三天必须入土为安,所以,按例今天晚上李家夫妻要给老母亲守灵的。李梓沫昨天晚上便是默默的在李奶奶的灵前跪到了凌晨,后来,是陈向北实在看不下去了……半拖半抱着,将人拖上了床。今天晚上,李梓沫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摇摇晃晃的坐在板凳上还是不肯睡觉,李家夫妇两个正是悲伤,也管不了自己的儿子了,这个时候李爷爷过来,难得严肃的跟孙子道:“沫沫,你奶奶走了,你很难过,但是人死了,便是一种解脱,没有了凡世间的七情六欲,你莫要这样,你这样,便是扰了你奶奶的轮回路……”
李爷爷那沟壑般的脸上有一双智慧的眼睛,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向北,李爷爷历经岁月的洗礼,沉淀了所有浮华……陈向北肃穆的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陈向北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奶奶的遗照,转头在李梓沫的旁边跪下,给李奶奶上了三炷香,叩拜三次,托起李梓沫,拉着人上了李梓沫的小房间,帮李梓沫脱掉鞋袜衣服,带上热毛巾搽脸,完事了后,将人给塞进被窝,自己就势躺下,习惯性的把人往怀里带,半响,当陈向北以为李梓沫都睡着的时候,李梓沫闷闷的声音传过来:“北北,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很不孝顺,我这样做是不是很没有意义?”
正当陈向北在思索着要怎么回答李梓沫的时候,李梓沫道:“北北,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除了悲伤,我现在能够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我很后悔因为升学考试,这个寒假都没有跟奶奶多说话,甚至没有过完元宵就回去了,我后悔没有发现奶奶越发佝偻的背脊和迟钝的脚步,没有发现今年的年夜饭都不是奶奶自己料理的,往年,这种重要的日子,奶奶是拒不假手他人的……昨天晚上,在奶奶的灵堂前,所有的都变得清晰起来,我甚至怀疑我当初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故意没有发现……因为我认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去做,但是其实哪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比得过亲人相守濡沫,人为什么总是要到失去才知道珍贵和遗憾?”
陈向北这个时候无可抑制的心疼着这样的李梓沫,他的沫沫这样伤心,于是,不自觉的便将怀里的人紧了紧道:“沫沫,不要自责,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有遗憾,都会有愧疚和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那一面,我们还小,等到经历过那些疼痛,我们便长大了,不要哭泣,我会陪你,一直……”
最后两个字,陈向北呢喃着徘徊在嘴边,怀里的李梓沫终于沉沉睡去,他太累了……
等到李奶奶的事情料理好了后,李家商量着让爷爷搬去城里住,但是李爷爷坚持在村里住,这里不仅有他跟李奶奶的回忆,还有多年的老邻居,城里的生活李爷爷过不惯只会更孤独……李梓沫原本要坚持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生活其实就是这么无奈,说是要孝顺及时,但是又怎么做到呢?李梓沫要读书,李家夫妇要工作……空留老人一个人在城里,倒是真不如在村里,好歹还有陈家爷爷奶奶照应……最后,李梓沫跟爷爷约定,每周六,李梓沫回来跟爷爷过,当然这个回来肯定还是包括陈向北同学的……有的时候,人生没有选择,只能妥协,大家都要维持那个平衡,所以,或许成熟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那些疼痛都是幼稚向成熟交的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