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离开》焦尾琴

11、乡下奶奶家上

　　大年三十的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之后，大的小的终于都收拾停当，大包小包的带着回家乡过年，陈爸爸去弄了辆小面包车，那个时候有一辆小面包车，那也是不得了的事情。女人孩子们坐在后面车箱中，男人们在驾驶室开车唠嗑，车厢里面时不时会传来女人的笑声间或窸窸窣窣的给孩子们掏零嘴的声音，因为两家的父母都在一个村落上，晌午便到村口了。远远的就看见父母白发苍苍的佝偻着背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翘首以盼，天底下做父母的心，大抵都是这样的罢。因为是个不大的村庄，所以虽然两家一个村头一个村尾，但是彼此之间也是熟的很，所以住在村尾的陈家大爷陈家阿婆在路过李家门前顺道喊了老李家的两个一起乐呵呵的去村口的槐树下等着了。
　　原本来热闹着的驾驶室在看到村口两对老人的身影的时候，两个年轻的男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最难消受父母恩，这个世界是上，父母的恩情不仅仅是伴随自己长大，而且是时时刻刻的替远方的儿女们担心牵挂，正所谓“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面包车在父母面前停下，两对老人都忙不迭的要帮忙拿着行李，年轻的父母哪肯，身强力壮的，平时没有空在家孝敬父母，伴在父母身边也就罢了，如果连过年回来也还像小的时候那样就不像话了，以前一直不能体会做父母的心，如今，自己也是为人母，为人父，才知道，养育孩子的辛苦。一家三世同堂，推推囔囔的，间或喊爸妈的，喊爷爷奶奶的，好不热闹。古老的村庄窗户上家家户户早已经贴上剪的漂漂亮亮的窗花，大门上也是早早的挂起了火红的对联，吉祥的话语，美好的愿望总能印照出人们内心最朴实的心愿。
　　老人们最高兴的莫过于一年到头，家人平平安安，过年了，远方的儿女能够回来团团圆圆，听着孙子乖巧的叫声爷爷奶奶那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事情。但是除了有一点遗憾，那就是我们的陈向北同学因为昨天那样不知名的原因，刚才在来的路上，随着面包车的摇晃终于抵不住瞌睡，歪在李梓沫身边就睡着了，对，不是在自己姆妈怀里，是挨着李梓沫睡着了，你看看，这孩子德行。所以说儿子女儿个个都是替别人养的，都是前世的债啊……
　　因为很久没有回过家了，特别是李家的两口子，老李头和李阿婆怎么都看不够自己的儿子儿媳和小金孙，再说今个是年三十，按老底子的规矩，只有在年夜饭后，特别要好的男人们才能互相串个门，一般都团团圆圆的呆在家里，女人们是不好在年三十到别人家串门的，因为年夜饭后要供灶爷爷的，女人们串门，主人家要不高兴的，再说今儿日子，家家户户那是都要守岁的呀，考究的人家，年夜饭过后，会支起个大锅，加满水，大灶底下塞满了毛竹片，火势旺的没多久就能把一锅子水给烧的热气腾腾的，这个时候就可以把腊月里就仔细腌好的猪头下锅煮了，这一煮就要从今年煮到明年了，等一家子围着火盆磕着坚果，嘻嘻哈哈的看完联欢晚会，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家里的长辈便吆喝着大家拆猪头了，吃猪头肉了，这个时间总是能掀起个小高潮，炖的酥烂的猪头肉，把下颚骨拆掉，两块腮帮子上的核桃肉最嫩最精，攒点香醋，满嘴咸香，当然猪舌头，猪耳朵，附赠的猪尾巴都是不错的，口感软糯咸香，一般一大家子能围在一起，女人们一般吃的比较文气，而且要照顾到长辈、自己的男人，小孩，所以吃的也不多，男人们就没有这么文绉绉的，都是农村出去的汉子，城里的生活哪怕过一辈子也觉得受束缚，只有到了生养自己的这块土地上了，才觉得浑身都放肆了，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自由。所以过年回家的男人都是大口吃饭大口喝酒，把阿婆拆出来的一汤盆好料解决的七七八八，剩下的边都是肥膘肉了，这样的肉，一般的人是吃不消吃的，虽然说经过腌制挂晒，大多数的油脂都已经没有了，但是白花花的也挺吓人的，不过有些男人会吃的就觉得这些肉是下酒的好菜了，且不说这些习俗，所以两家便在李家门口简单的道了别。
　　之所以说简单那全都是因为成向北小盆友睡着了呀，所以没有人在那么依依不舍的会跟李梓沫磨叽半天了，对于自己家这个小金孙，陈阿婆觉得哭笑不得，要说是前世的缘分，偏偏两个孩子都是带×把的，要说不是，两个孩子的确是要比别的孩子之间关系亲密些，可能是孩子还小，又同龄的缘故吧，陈阿婆这样想着，但是老人历经半个多世纪的风雨，有着洞悉一切的睿智，总觉得隐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但是漫长的岁月的沉浸，让老人有着一份淡定从容，每每想到此处，总是摇头笑笑，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跟老伴的身体顾好，便是给儿女们省心了。
　　除夕的晚上，快到晚饭时间了，何娟无奈的看着自己那小脸睡得红彤彤但是那粗眉毛还是蚯蚓似的皱着，终于不忍心的戳了戳儿子的脸颊，陈向北一脸厌恶的皱着个小脸，然后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姆妈：“沫沫呢？”何娟这时候真是扒下儿子的裤子打一顿的心都有，敢情这世上除了沫沫，亲妈都是路人了是吧？这样一想，也就顾不得了，恶声恶气的道：我只生了一个儿子，所以你快给你起来，吃晚饭了。
　　陈向北不情不愿的起来，这晚饭倒是吃的很是欢乐的，毕竟自己这么久没见爷爷奶奶了，一时间也就把李梓沫小朋友给放下了，晚饭是在外面鞭炮声中吃过的，家里头支了火炉，一家人吃的暖洋洋的，一年到头，盼的就是这么个时候，晚饭过后，陈向北可是再也支不住了，拿着炮仗道：我找沫沫玩去，陈家阿婆看着孙字掉了魂似的，宠溺的笑笑，给陈向北在穿好厚实的棉袄，围好围巾，嘱咐道：“今个儿是年三十，到了你李爷爷家要给他们问好拜年，另外不要玩的太晚，要早点回来……”
　　对于奶奶，成向北一向是很尊敬的，认认真真的听奶奶说完，然后恭敬说知道了，对于自己的姆妈和爸爸，就是潦草的说了声就出门了……
　　到了李家，成向北果然是恭恭敬敬按着奶奶的吩咐拜了年，李家奶奶，李家姆妈赶忙拿出红包，李家奶奶还亲昵的摸了摸成向北的头发啊，唠叨着诸如怎么来的，晚饭吃了没啊，身上冷吗等，成向北也认认真真的听了，间或回答几句，坐在一旁的李爷爷直夸老陈头的孙子真是听话懂事，王梅夫妻却是觉得北北这孩子什么都好，在他们的印象中，成向北总是一本正经的，小脸上也只有跟自己的儿子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笑得开怀，对于长辈尊敬答话有礼，学习也好……太好了，好的超越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李梓沫看着这样的成向北却不屑的撇撇嘴，嘴里嘀咕着：叫你装，北北最会装了……
　　院子里的空地上，成向北掏出炮仗给李梓沫，李梓沫嫌弃的瞄了眼，就转开了道：我才不要放炮仗呢……”
　　陈向北无奈的笑了笑：“那我放给你看吧”按下心理其实你害怕放炮仗吧的想法
　　“不要，那么响，吓死人了！”
　　“那放烟花吧，可漂亮了……”
　　“……”李梓沫别扭的点了个头
　　陈向北掏出一个陀螺卷，这种烟花一旦点着会一直在地上转圈，直到把烟火都燃完，而且颜色也不一样
　　当陀螺卷终于闪出漂亮的烟火时，蹲着的成向北回头向上看了眼李梓沫突然就愣住了，所有的烟火都倒印在沫沫那漂亮的丹凤眼里，挺翘的鼻子压在火红的毛线围巾中，遮住了嘴巴，烟花的闪烁下，沫沫的小脸也跟着一晃一晃的，成向北突然站起来，按着李梓沫的肩膀，身高差不得不让李梓沫诧异的抬头，还没有看清，烟花就燃完了，眼睛有短暂的失明，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硫磺的味道……刚想开口，就听北北说：“沫沫，长大了，我娶你做媳妇可好？”
　　李梓沫突然就蒙了，难道北北脑袋让烟花给烧了？并且纠结自己跟北北都是男的，怎么可以做他的媳妇呢？但是却没有注意到自己当时没有拒绝陈向北，只是纠结性别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