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凤》叁渡

2、第 2 章 和小茶子讲

　　和小茶子讲话，能少讲一句就绝不要多讲一句的原因就在这里。
　　我对她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日光下她一身绯红的衣裙，蹁跹如一只蝴蝶，脸蛋红扑扑的，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恍若天边的朝霞，她从善如流地坐了，等着我给她讲我和桑植的事，那架势恨不得我和她讲上三天三夜。
　　可我哪敢和她讲上三天三夜，挑了些无关紧要的情节三言两语打发了她，小茶子蹙着眉头，嘟着红润润的嘴唇看我，眼中明显不信。“凤初，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俩是如此要好的朋友，你还瞒着我。”那神情，委实委屈得很。
　　我惊了惊，不知什么时候和她成了要好的朋友，她来丹穴山的次数不超过十个手指头，如此我和她见面的次数也不会超过十个脚趾头，这么多光年里，如此稀少的见面次数，没将她忘到脑后已是不错，哪里还有多少朋友的交情。
　　凤染说得不错，这小茶子确实难缠了些，要不是杜鹃捧着一盒子吃食赶过来，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堵住她的一张嘴。
　　下午，姨母身边的执事软喜引我去了凤栖宫，凤栖宫是丹穴山最高最神圣的一座宫殿，由历代丹穴山神君居住，没有通传其他人不得入内。小时候，凤染就是想见他娘我想见姨母了还要通过几位侍婢通传，手续很是繁琐，每每等到通传过了，我和凤染早不知玩到哪里去了。
　　高而空旷的宫殿里，镶满了五彩的玉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踏步其上，华光隐隐，几可见自己的影子。姨母端坐在上，见我进来，对我招了招手，蔼声道：“阿初过来了。”
　　我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寻了底下的凳子坐了，等着姨母开口。姨母掌管整个丹穴山的事务，虽如今四海清平，神界无事，她却从来没有清闲过，若没有重要事情，她几乎不会跨出凤栖宫，也很少见我和凤染。
　　“前几日，西海的喜帖送了过来，阿初和姨母说实话，你现如今对那桑植是什么想法？”
　　我低头沉思一会，自认对那桑植已经毫无念想，遂微笑道：“姨母，我和桑植已经两万年不曾往来了，哪还有什么想法。”
　　姨母点头，露出一脸慈祥笑容，“也是，那西海一家子实在…”停顿了会，接着道：“既看不上我家阿初，是他家的损失。”
　　我觉得这话不需要回答，遂继续安静地等着。
　　姨母蠕动几下嘴唇，果然继续说道：“现如今帝君励精图治，睿智贤达，将这天上人间打理得一派太平，所求众仙家不过和平共处，勿生嫌隙，这喜帖既送了来，少不得要去捧个场，我这边诸多杂事还没忙完，阿初，不如你替我去一趟吧。”
　　我脑袋蒙了蒙，直到后两句才明白姨母要表达的意思，她是让我去喝桑植的喜酒，恭祝他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我默了会，迟疑道“姨母，若是我去未免有些不妥当……”
　　不管是对我，对桑植，还是对妩琴，当年我和桑植的事虽然没有闹开，但知道的人不算少，让旧情人出现在婚礼上，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闲话。
　　姨母冷然一笑，沉声道：“管它妥当不妥当，既是他先奉上了喜帖，便没什么去不得的。”
　　姨母的性子争强好胜，当年桑植负我在先，她生了好大一通气，凤棱羽扇舞得虎虎生威，却终究没打到西海里去，没想到是等在这里。
　　如此看来，我确实只得去西海一趟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立刻让杜鹃给我找出那颗拇指般粗的避水珠，距离桑植的婚期差不多只有半个月了，竟然一定要去，就得准备齐全，免得像上次一样，闹得狼狈不堪。
　　话说当神仙的一般都能耐得紧，上穷碧落下黄泉，没一件事是做不到的，偏我这个神仙做得憋屈，地上能走，天上能飞，但是水里却是万万去不得，一进水就跟个凡人无异，极容易闹出生命危险。三万年前，有人送了件珊瑚给姨母当生辰礼物，高达两丈，晶莹剔透，有着润玉般的光泽。我一向惜命得紧，却被一株珊瑚惹得脑袋发热，吵着要去海里看个够，拗不过我，凤染特意去贝老那里替我求了颗避水珠，只要将这颗不起眼的珠子戴在身上，水间行走犹如陆地无异。
　　杜鹃翻箱倒柜，将我的衣服都翻了过来，仍旧不见避水珠的影子，她一脸苦大仇深说道：“姐姐，就那么小一颗珠子，谁知道当初放哪去了，八成找不到了。”
　　我盯着衣柜旁那身大红的衣裳，恍然就是当初给自己做的嫁衣，竟然也被翻出来了，咳了两声，道：“别找了，将这些衣服都收起来吧。”
　　杜鹃疑惑地盯着我，“那避水珠不找了？”
　　我喝了口茶，挥了挥手，随意道：“不找了，”蓦然想起那颗珠子似乎是被我泄愤扔了，哪里还找得到。
　　杜鹃一边替我整理衣服，一边担忧说道：“没有那珠子，姐姐怎么去西海？”
　　我正要出门的脚步顿了顿，堪堪回过头来对她一笑，“傻瓜，那珠子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再去求一颗就好了。”
　　这话我没有骗她，避水珠确实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神界里也没几个神仙如我一般不争气，需要这珠子才能下得了水，可是寻遍天上地下，也只有丘泽湖的贝老才有避水珠，自那一次生了他的气，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丘泽湖了。
　　丘泽湖的贝老是只蚌壳精，听他自己讲，他原本只是东海里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因为机缘巧合救过上届帝君儿子的命，一家子欠了他个恩情，他便求了帝君封了这一片湖泊给他，让他在这片小小水域里做了个自在神仙，这一自在，自在过了头，后来连自己确切的年龄都忘记了，但确实辈分摆在那，众仙都尊称他一声贝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