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挽歌》兔小苍

9、下坠02

　　睁开眼的时候，明丽的日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像是灌满了某种不知名的气体，不断向外膨胀，仿佛要冲破腐朽的躯壳，喷涌而出。
　　窗外是蓝的近乎透明的天空。风不期而至，撩起洁白的纱帘，在屋子里款款落下，带来「特里普」特有的清甜味道，安抚受伤的情绪。
　　于是，躁动的心就这样缓缓沉淀下来。

　　披一件外套，起身走进厨房，榨一杯橙汁，为自己准备一顿美味可口的早餐，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听巴赫组曲，阅读，竭尽全力愉悦自己，使每一天充满乐趣，彰显意义。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有明天。

　　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阵雨。「特里普」地处「优路比安大陆」东部靠近赤道的地带。不同于常年浸没在雨水中的「斯托卡」，虽已是九月，这里仍日照充足，气候温暖。秋日一向姗姗来迟。
　　阵雨来临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加缪文集。我是在离开故土的时候遇见这本书的。在「史都华」机场的书店邂逅它时，我感动不已。那时，接踵而至的沉重打击让我深感生命的动荡与波折。而这本兀然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书，在我最生命中最痛苦最难堪的时候，告诉我路究竟要如何走下去。

　　置身于苦难和阳光之中。
　　那本书如是说。

　　雨点落在阳台发出暴烈的响声。我合上手里的书，走到落地窗前。世间的磅礴与生机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远处的山脉隐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云团低垂。街道两旁的蓝花楹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它们遒劲的枝干，仿佛与暴风雨搏斗一般。枝头上绚烂绽放的淡紫色花簇也随着枝干剧烈摇晃，此起彼伏，宛如狂风暴雨中汹涌澎湃的淡紫色洪流。
　　雨点打在落地窗上，交汇，分离，经纬万端。阳台积了水，变成了一汪清浅的水泽，映照着阴霾低迷的天空。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上面，将石竹和天竺葵的倒影撞得支离破碎。

　　站在窗前，凝望着这场滂沱大雨，兀然想起清晨的梦境，心脏便没有来地抽痛起来。同样的梦，自从我在「特里普」定居后，就没再做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都不会再做相同的梦，梦中的跌落和疼痛都太过真实，让人无端恐惧。
　　雨天一向有勾起情愫的魔力。望着这场雨，我不由地问自己，同样的景色，我还能看几次。

　　雨点铺天盖地，湮没喧嚣。我就像被丢弃在大海中央的无人岛一般，孤立无援。只能任凭记忆的浪潮将我吞没。

　　有些记忆已离我远去，即使我不愿忘记；有些记忆却如同鬼魅般，与我同行，即使我不愿回忆。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我再次想起了他。约书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