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光若咸

8、第 8 章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我们班就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胖子出事了，不对，是江南出事了，哎也不对，应该是江南和胖子都出事了。
　　那天，大家都很悲伤。
　　应为有十个同学要离开这个班了，虽然才开学两个月，但彼此之间已经算是建立了深刻的同学情谊，离别时分自然难舍难分，尤其是里面还有两个校花级的人物。
　　“朱倩倩，我会想你的”班长兼语文课代表含情脉脉。
　　“我也会想你的”我在旁附和。
　　“……”二人。
　　“没事，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好，这里的学习压力太大了，换个班级我反而能感觉轻松点，更何况这次我要去他的班，我也挺开心的……”说着还有点害羞的低下了头。
　　“这样啊，那祝福你，不过要以学习为重。”班长一副家长摸样。
　　“恩恩，好男人以后有的是，千万别吊死在这课歪脖树上。”我赞同的道。
　　“……倩倩，我们去那边吧……”我感觉班长面色有点不对，天又没阴，怎么脸就黑了？
　　“好……”二人款款而来，然后款款而去。

　　周围一小堆一小堆的人聚在一起，互相安慰着，互相说着“要来看我们哦”，或者互相鼓励着“一定要再回这个班！我等你！”
　　各个角落，此起彼伏。但只有我们这中间的最后一排最安静。
　　除了刚才路过的两位，再没有人光顾这里了。因为这里没有人么好安慰的，也没有什么好鼓励的。
　　这里坐了四个人，只有胖子一个人要走。
　　胖子在班里的人缘并不比在宿舍好，尽管班里人更多，但是能说上话的也只有我和江南，因为我们是一个寝的。现在他一下子和我们两个人冷战，就彻底的成为了孤家寡人。他要走了，没有一个人过来和他说一句惜别的话，甚至没有人帮他收拾那一堆又多又厚的课本。
　　我看了看江南，他在忙着写作业，虽然他考了第一名，但是班主任还是要求他把前几天落下的作业补上。但是就算没有作业，他也不会去和胖子说话的。
　　我看这胖子一个人垂着头站在桌前，心理面想着到底以什么理由开头才能让他接受我的帮助。
　　突然，胖子一声怒吼把面前的桌子掀翻在地，上面的书，水杯，笔，试卷，散落一地，桌子倒下的轰然巨响，把全班同学都震惊在了原地，大家全都满脸疑惑的看着突然暴走的胖子，而就在这时，他做了一件我们原本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事情。他从倒下的书桌的桌洞里掏出一把刀，在江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刺向江南的下腹！江南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胖子就把刀拔了出来，直接挟裹着江南的脖子，把他拖出了教室。
　　事发前我站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位置，如果我当时反应够快不知道能不能抢下胖子手里面的刀，但当时我和教室里面的所有人一样都傻了。直到江南被拖出教室，受伤的下腹留下的血在地板上留下一片血渍，班里的女生惊恐的尖叫才让我回过神来。
　　而刚刚我在想的是“那把刀好熟悉”
　　现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一片混乱，有同学已经去找了老师，但是胖子依然挟持着江南，不知道江南具体伤到了那个部位，流了好多的血。我反应过来后，跑出教室，正好看见，胖子右手拿着刀在走廊里乱挥，左手用臂弯夹着江南的脖子，时间没有多久，但是江南却有点明显站不住了，不知道是被夹得太紧有点缺氧还是失血过多。
　　“你们这群群混蛋！！！！这群贱人！混蛋”胖子一边挥舞着刀子，一边大骂。原本肥硕的大脸此刻显现的是病态的青黑，头发有几缕散落了下来，但是没有遮住此刻已经通红的双眼。
　　“你们看不起我！！混蛋！看不起我！”
　　胖子被周围的人群围堵着，自然无处可退，我在人群的最后，看不太清胖子此刻的面容，但是那刺耳的辱骂声让我越加着急。
　　“让我过去！”我挤过人群，冲到了最前面。现在在一个不规则的圆里，站着三个比较明显的人，我，胖子和被挟持的江南。
　　“把刀放下！”我对胖子大吼。
　　他看到我停顿了一下，但又马上把刀对向我。
　　“把刀放下！”我向前紧走一步，他忙上向后退去，他后面围住他的学生也都有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过来”他慌乱的拿着刀向四周挥了一下，但是接着又把刀对向我。
　　“胖子！”我大吼，“你拿的是我的刀，你还记得吗？你说苹果要削成一块一块的，所以我买了一把水果刀，那是我的刀！！你现在拿着我的刀，捅了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在说到“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的时候突然不熟控制的放大了声音。
　　“哈哈哈……”他突然发疯似的大笑，“他是你的好朋友，你的好朋友，他是你们所有人的好朋友！！！他帅，他有钱，他学习好。那他妈的就厉害了！我……今天就是要杀了他！，杀了你们的好朋友，杀了这个混蛋！”或许是吼的太大声了，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胖子！你……”
　　“闭嘴！”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他妈的胖子，胖子！我他妈的不叫胖子，我叫崔正衣！！你们他妈的有几个人记得住我的名字。我是胖，我是丑，但那又怎么了！！我就不该活了吗！我就不能像个人了吗！我就他妈的得被你们欺负吗！”
　　他吼完这一句，周围原本有尖叫和悄声讨论想办法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了。这句话比刚才那一刀还有震慑力。他手里的刀随也着他大口的呼吸而逐渐变得颤抖。
　　这个时候，如果大家一起对他说对不起，不知道胖……嗯，崔正衣会不会恢复平静。但是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远处传来了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教导主任暴戾的大吼“那位同学！你做什么，快把刀放下！”
　　这一声让胖子又重新“振作”起来，他重新握紧手里面的水果刀，但却不再对着我。他把刀横过来，放在江南的脖子下面，现在江南已经彻底的脸色苍白了，原本按住胖子手臂的手也有些力不从心的松了下来。
　　“我要杀了他”他对着我的眼睛说，“然后我再自杀”
　　说完他就把刀划向了江南的脖子。

　　那一刻，好像时间突然变得缓慢了，我看到刀划向江南脖子的轨迹，看到在他们身后有两位女生因为惧怕，抱到一起，看到有男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到了我们的班长泪流满面惊呼着张大了嘴巴，我还听到了教导主任那只说了两个字的一句话。而且，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我看到他，奋力的一脚跨过去，到他们面前，毫不畏惧的用手握住刀刃，从崔正衣的手中将刀抢过来，然后丢在地上，搂住江南，一脚踹倒了胖子。
　　在那一刻可能是头脑太清醒，也可能是时间太缓慢，我甚至想到了“我到底是要在心里叫他‘胖子’还是叫他‘崔正衣’”

　　然后就是汹涌的人潮扑过去摁住了他，我搂着江南退到了一边，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有我的也有他的。
　　我紧紧地抱住江南，看着他不断变白的脸色。
　　直到班主任过来，把他从我怀里抢走，然后我被救护车拉着送到了医院，我的眼前浮现的都是江南苍白的脸。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有这么苍白的脸色，我从来不知道他也会遇到危险，他太优秀，我一直以为他无坚不摧。
　　朦朦胧胧中我听见有人对班主任说，因为刺得太深，他的某段肠子被割破了，需要动手术，把肚子割开，缝合那段肠子。
　　而我因为手掌上的伤口太深，也需要动手术缝合。

　　但是这些事，需要家属签字。
　　江南的父母连他的生日都没有回来，现在也不知道在那个地方出差，即便联系上短时间内也绝对赶不回来。
　　班主任已经给我父母打了电话，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远方……远方……”我听到有人在叫我，是班主任。
　　“老师……”我知道我现在必然是神情恍惚。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冒险，我也知道，要是这样做……也显得我太不负责人，但是我希望……”
　　“我知道”我听见我的语气如此的坚定，“我知道要怎么做……”

　　半个小时后，我和江南一起被推去了手术室，在麻药袭击我大脑前的那一瞬间，我傻傻的露出一个笑容，感觉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