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光若咸

6、江南（1）

　　我叫江南，我喜欢的人叫远方，我的女朋友叫江淮。
　　我曾说过，姓江的人能取这样一个名字也实在是她父母的本事了。
　　的确如我所料，她的父母没有什么本事。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尽管生活方面没问题，但是还是不能比的上那些家境富裕的女孩子，在学校里穿校服，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帆布鞋，刘海学生头，要不是皮肤白皙，睫毛浓郁，眼睛明亮传神，简单地说就是很漂亮，她隐藏在众多女生中真的显不出什么特别。
　　她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眼睛，和那些靠着衣服和化妆品装饰出来的女人和女孩完全不一样，也许是内心比较单纯，还没有被世间的浮华万千沾染。而且，还会害羞。
　　我拿着九十九朵玫瑰花站在她面前，她睁的大大的眼睛，满上脸颊的绯红，让人感觉就像是一个出生的婴儿，一尘不染，想要把它抱入怀中，替它抵挡日后人生中的任何风雨。但是这样的感觉我虽然有，但却不是为她，而是为另外一个和她有一样眼睛的人。
　　那个人就叫远方。
　　宋远方。
　　当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第一念头是“这个孩子一定不受父母的喜欢，这个名字的意思明明是‘把他送到远方去嘛’”，那个时候我七岁，刚随父母搬到这个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的小城，我们住在当时这个城里最高档的公寓里。那时，这座公寓只有五层楼，还没有阁楼，楼下也没有花园，没有娱乐设施，没有停车位，那个时候在这座小城里还没有几个能买得起车的人。
　　我因为父母的原因，从大城市搬过来，对这里的荒芜，单调，很不适应。我不喜欢在楼下和一群小屁孩们围在一起用水活泥巴，将它们塑成难看的形状，还满心欢喜的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把它们晒干，然后拿回家做装饰品。所以我总是在夜晚，趁他们都回家的时候，偷偷地跑下楼，把他们放在路边的“泥塑”用脚踩烂。一脚上去，直接压扁成我的鞋底状。第二天我就站在我家窗前，看他们看着自己满心希望的东西成为一堆破烂，虽然那一开始就是破烂。有的人会哭，已经七八岁了，可是男孩子毕竟发育的缓慢，还是像四五岁的小孩子一样，在不开心的时候对着妈妈哭鼻子，边哭还边说“妈妈，有人把我的东西弄坏了……”
　　每当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我就会很开心，我会双手抱胸，像个大人一样站在窗前，对他们的行为嘲笑不屑的说一句”幼稚“。
　　然后，他们中间就会有一个男孩子站出来安慰那些哭鼻子的小孩，他像个大人一样，对他们说“我们的作品（他称他们做的任何东西都叫作品）不会被平白无故的弄坏的，肯定有人是故意的，我们要抓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那声音还稚嫩的像刚发芽的绿豆苗被拦腰掰断一样，但尽管如此，他却是最有威严的。每当他说完，那些哭鼻子的小孩就会重新振作起来。并且他们还有了一个计划，就是把被踩坏的东西重新做一遍，然后躲起来，等到那个破坏的人再来就当场把他抓住。
　　每当这时我就会维持上一个姿势，然后继续轻蔑不屑的说一句“白痴”
　　“白痴”是我跟爸爸学会的，这几天我总是从他口里听到这个词，好像在说他的新员工。
　　他们当然不会抓到我。尽管他们会守到很晚，但是那个领头的小孩，不住在这个小区，而是住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庄上。
　　差不多到太阳落山的时候，那些小孩子都会被叫回家吃饭，那个领头的小孩也会再呆一会就走了。而晚上的时候他不会来。我就继续实施着我自认为高尚的计划。
　　到了第二天，前一天的事会再重演一遍。他们就如此乐此不疲，日复一日，也从来没有质疑过那个领头小孩的话。他甚至还布置了任务，谁谁守什么时候，我开始隐隐的有点羡慕这种状况。就像爸爸一样，别人从来不会质疑他，也从来不会反抗他，永远对他俯首称臣。
　　但是我绝对不会主动加入他们，因为那太傻，傻的不可救药。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小时候的相遇玩耍，然后一起上学，一起出去旅游，一起吃东西。尽管我和他的风格基本完全不同，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情感，当然前提是我对他极大限度的容忍。
　　我从不吃地摊货，无论我住在哪里，都是一样。
　　但是，他喜欢。
　　准确来说，是他根本就对任何食物都无法拒绝，在我家附件不是很远的地方有一条小巷，那里面堆满了小吃、早餐、烧烤的摊位。我从未踏入过一步，才不是他说的我刚来这里对这附件不是很熟，我只要走出我家的小区，向左拐，走过一红绿灯，再向前大概五百米，再向右拐进一个小街口就到了。
　　那条小巷似乎历史悠久，因为在我们搬来之时就见到很多人熟门熟路的到那里买早餐了，好像本地人都知道。但是我妈妈从来不让我去，没有原因。
　　他是本地人，他自然也知道，他当然也同很多人一样热衷于那里的食物。
　　“江南……对不起”这是他跟他爸爸从外面旅游回来对我说的第二句话。
　　“不要紧”我尽量隐藏著内心的欢喜，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他。
　　“我带了礼物！”他气质昂扬，以为我会像他其他的朋友一样看到一个贝壳就激动的不得了。
　　“嗯”那是从我以前的家那里带来的，有什么好看的。
　　“我把最好看的一个留给你了”虽然不是很欣喜，但我还是因为“最好看”这三个字而在内心小小的窃喜了一把。
　　“给你”他从衣服兜里面掏出一个贝壳手链，把一些细碎的贝壳串成一串，然后在首位相接处打个结，最简单的款式。但是重点是，这么花花绿绿的东西明明就是女人戴的。
　　“……谢谢”我还是接了过来，既然这已经是最好看的了，那也就不用再费心思让他给我换一个了。
　　“吃晚饭了吗？”
　　“没有”我低着头用手指细细的摩挲着上面的贝壳，想要触碰里面的每一个纹路。
　　“那我请你吃馄饨吧”
　　“什么？”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馄饨啊，你没吃过吗？”
　　“我当然吃过……”
　　“那就走吧，就在那条小街上，我带你去。”我很想告诉他我认识路，但是还是很顺从的让他牵着手。

　　“这里是烧烤店，这里面的东西好贵……”他悄悄地对我说，好像只要声音提高一点，就会被店家知道。
　　“嗯……”现在正是饭点，来来往往的到处都是觅食的人，我任他牵着往前走，尽量避开路边买东西的人。
　　“这里是卖包子的，这里的包子好好吃，肉包子好大一个”“咕噜”我听见了他咽口水的声音，不禁暗笑，喜欢吃包子是吗？
　　“嗯……”
　　“这里是卖小炒的，我还没有来过……”他的声音里有一点的苍凉，没来这里尝过东西，对他来说似乎是一件很遗憾的事。
　　“嗯……”
　　“你来过这里吗？”他突然变了话题。
　　“嗯……没来过”
　　“你比我还可怜，我爸爸只让我每周六来一次。你居然一次没来过……”他显然理解错误，“没事，我以后带你来，我只要中间的一个周六不来，就能攒下你的钱。”
　　虽然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是听到这句话，我还是心暖了一下。好吧，我愿意陪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