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光若咸

4、第 4 章

　　当我赶到江南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我的确有点高估了自己的体能。
　　在门口呆愣了一下，我在思考我见到他该说些什么。
　　“亲爱的，生日快乐。对不起，人家来晚了~~~~”
　　“滚”
　　………………
　　我摇了摇头，绝对不能这样说。要不然“滚”之后就一定是“彭”的摔门声，然后我就只能在他们家门口过夜了。没错，我确信自己在这个时间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回到自己舒适的小床上的温暖的被窝里了，所以只能一如往常的住在他的家里。
　　好吧，那就试试这种。
　　“对不起江南，上次是我的错，我来向你道歉。我为我所做过的感到深深的懊悔和自责，所以我写了一千字检讨。我希望你可以看在我向你道歉的真诚上，原谅我。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而你一定是在等我切蛋糕，所以，开始吧。亲爱的~~生日快乐~~~~”我一手撑在门框上，然后露出我的经典坏笑，一根眉毛向上挑起，眼睛尽量直视他。
　　嗯，对，就这样。这一招一向对上到八十的婆婆和下到十八的少女百试不爽，一定也对江南有用。
　　理清思绪之后，我借着门的反光收拾了一下我的头发，今天晚上历时半个多小时的逆风奔跑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原有的风采。
　　感觉差不多了之后，我就开始准备敲门。好吧，敲门一向是一种技术活，如果把握不准力度，就会由原来的道歉变成讨债。我把手握成半拳状，酝酿了一下感情，就听见“蹬蹬”的悦耳声音从手与门之间传来。很好，敲门顺利。但是没有人开门。
　　我试着又来了几下，但是，里面还是没有动静。难道是这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算了，肯定是我的声音太小了。我加重了力道，还是没有动静。好，你丫的，哥费了那么大的劲跑来给你过生日，居然连个门也不给我开。好，你给我等着。
　　我向后倒退了几步，给自己和门之间留一个助跑的距离。
　　“彭”我感觉整层楼都有了动静。
　　“江南，你妹的，给我开门！！！”这一下，连楼下都得有回音了。
　　好了，总算门里面的人有了反应，我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好像是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有女生的喘息声。
　　我好像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就这样离开，然后去露宿街头的时候，门开了。
　　江南的衣服乱七八糟，头发更是向被猫抓过一样，而且面色绯红，胸膛不断的起伏，喘的挺厉害，就算是傻瓜也能一眼就看出刚刚在他的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接下来，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也很难明确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在江南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当然是一个女人，这我不惊讶，但是，那竟是江淮。她和江南一样衣衫不整，房间里昏暗的的灯光看不清她的脸色如何，但我想也肯定是她害羞时会露出的淡淡的粉红色。
　　我脑子有点乱，我把头逐渐低了下去，竟然有点不知道该这样去面对江南。MD这种状况，让我怎样解释啊。
　　“远方……我……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也有语无伦次的时候。
　　“哎呀~~我知道。”我把头抬起来，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你和江淮是兄妹嘛，你看你们都姓江。今天晚上，你生日你妹妹来陪你，很正常嘛。只是打闹的时候别动作幅度太大，连衣服都撕破了……好了，你们慢玩，我先走了”
　　我跑得很急，都没有看到他最后的表情。
　　十月份的风其实也不是很冷，所以露宿街头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我走到我们时常来散步的湖边，现在夜深人静，石质长凳上一个人也没有，看来连乞丐也有固定的居所。对着湖水发了一会呆，我控制不住的又开始想刚才的事。
　　江淮一定是他的妹妹或姐姐，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的亲戚来陪他，这是应该的。刚才太晚了，他们一定都睡了，我又敲门那么大声，结果让他们都慌慌张张的出来给我开门，衣服也没有穿整齐，跑的又急，所以气喘吁吁。对，就是这样，是的，一定是这样。我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睡吧，明天就什么都好了”
　　明天就什么都好了。

　　可是今晚该怎么办？
　　现在已经……我没有拿我的手表，也没有带手机，不知道时间。但是看着不远处的高档住宅群里的灯光已经越来越少了，他们也睡了，以前最爱熬夜的人也睡了。
　　我将外套的拉链一下子拉到最顶头，双手缩到袖子里，躺在石凳上，尽最大的可能卷曲着自己。
　　我一定可以睡得着的，现在一点都不冷，我一会就睡着了，睡着之后明天又是快乐的周末。
　　我……一定可以睡得着。
　　我……一定……可以……
　　我……一定……
　　“远方……”就在我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个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个声音太熟悉，熟悉到让现在的我真的不想搭理他。
　　“远方…”声音越来越清晰
　　“远方……………………”你妹的，怎么快到了又拐弯了！
　　“我！在！这！”我坐起身用尽我肺里面储存的空气大声怒吼。
　　可能是用力过猛，这一句吼出去以后，我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晕。
　　“远方……‘那个呼喊的声音又冲着这个方向飘来。
　　我坐在石凳上，暂时没有起来的打算，我跑了很久很累，更何况我现在头还很晕。我就这样一手扶着头，一手撑在石凳上，看着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一个穿着天蓝色外套的少年急匆匆的向这里跑来，尽管我近视，但我还是看得到他脸上露出来的隐隐约约的笑容，他的脚步似乎很欢快，这让我一下子就想起来在很多年前，在这里还不是一个公园的时候，在我们还都是小学生的时候，有一次，我爸爸出差，是去沿海的一个大城市，因为时间比较长，所以他答应带我一起去。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一听到是要出去，还是要去一个可以看得到海的地方，就异常兴奋，我抛下暑假作业，抛下和我一起活泥巴的好友，还有刚认识没几天的江南，毅然决然的收拾行李。走得并不匆忙，但我却连一声再见都没有对他们说。
　　不过第二天他们就会从我妈妈的口中得知我的去向，我妈妈会告诉他们我要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要好久不能回来。他们就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并告诉我妈妈，等我回来了去找他们玩。
　　但是这些，江南都不可能会知道，因为这些问我妈妈问题的人都不会和江南玩。准确来说，是江南懒得搭理他们（不知道我为何那么幸运）。而且他还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那时候同现在一样，我们不住在同一个小区，但是却距离很近。可是，那个时候的江南也不会向别人打听我家住在那，因为他们家刚搬来不久，他的父母与这里的居民也不是很熟。父母不能帮助他，他自己又想不到办法，我想象不到，那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他是怎样猜测演绎我的离奇失踪的。
　　然后我回来的第一天，我去见了他。他在我们常见面的那棵大树下，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等我。我跑到离他不远处停了下来，大声的冲他喊“江南，我回来了！！”他缓缓的转过身，我看到了和现在一样的笑容，那么迫切，那么开心。

　　“你一直坐在这？”真奇怪，跑了那么久，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喘呢？
　　“嗯”一个字，便宜你了。
　　“那我刚才喊你，你为什么不回答？”
　　“故意的”我故意这么说。
　　“嗯……你今晚就睡这？”他开始有点局促不安。
　　“嗯”
　　“有点冷……”废话，我现在就要被冻死了。”要不然……”好，去你家，去你宽大的床上！“我把外套留给你？”
　　我感觉一股气血在我控制不住的情况下开始向上翻涌，我眼前一白，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我的视线。
　　“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没有，头晕……”背部有个坚实手臂在扶着我，幸好有此，要不然我一定会摔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到时候就不止头晕这一件事了。

　　（5）
　　最后，我们去开了房。
　　就在江南家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宾馆，具体的几星级我不知道，但是看到宾馆大厅里面一片金灿灿，我突然有一种很开心的感觉。
　　钱当然由他付，双人间。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家，尽管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是我觉得不问比较好，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莫名的变得不好，紧皱着眉头，嘴唇紧抿，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我真的担心他抬腿踹哪个倒霉蛋一脚。
　　就连付款的时候，也是很不耐烦的敲着柜台，催促着服务生快点。尽管人家长得不好看，可也是个女孩子嘛，好歹人家还对你微笑来着，你就不能客气点？
　　这种莫名的心情不好，也让我莫名的很慌张，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不开心。所以我推断，肯定是这家宾馆的双人间很贵！
　　“那个……不要紧吧？”在去房间的路上，我小心翼翼的问，金灿灿的宾馆走廊，现在可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犀利，有要杀人灭口的气势。
　　“我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你说什么！”完了，声音突然提高，要出事。
　　我赶紧退后几步“我回去把钱还给你，我们两个AA？”
　　他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我，从他的眼神中我看不出，他是想吃了我，还是想放了我。
　　”好好，我付全款……”你妹的，小气鬼。我四周看了看，布置的这么好，一晚上要花多少钱啊。
　　“走吧……”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我跟在他后面，不敢靠近。
　　309豪华双人间，居然连浴室里都有可以供两人共浴的浴池。
　　我不禁又在心里狂吼，“这他妈的要多少钱啊！”
　　“1880一晚”
　　“嗯？”
　　“这里是五星级酒店”
　　“什么……”
　　“你不是要出全款吗？现金还是刷卡”
　　“可以按揭吗？”
　　他突然笑了，笑的那么文雅，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但是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开始好转了。
　　“洗洗睡吧”他说，然后转身把外套脱掉，扔到了沙发上。
　　“一起吗？”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在说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但是说完之后却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那么零点零一秒不到的时间，我突然感觉到刚才那句，也就是零点零一秒前的那句，那根本就是在那啥嘛。
　　“你确定？”他转身，有点紧身的短袖衬出他紧绷的肌肉，他一向热爱运动，全身更是散发出那种阳光男孩的光芒气质，感觉只要靠近他，就能闻到太阳的味道，人也足够温柔，虽然偶尔会有小孩子的脾气，但是这个样子更显出他的可爱，牙齿很白，皮肤也够好，又白又滑，还很细腻，摸上去简直就像丝绸……
　　“你……”有声音从我的上方传来，我抬头突然意识到我现在的动作很不雅观。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辗转到了他的胸前，不仅两人之间的靠的无比接近，而且还一只手掀开他的短袖，一手抚上了他的胸口，在感受他丝滑肌肤的同时还摸了一下那健壮的胸肌。现在我抬起了头，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我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喷到了我的脸上，还有他喜欢嚼口香糖的嘴巴里面的薄荷香味。
　　“要吻上去吗？”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我居然没有被吓一跳，因为我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吻上去”要不要……要不要……到底要不要啊……
　　“不要……”
　　“嗯？”
　　“不要……再摸了”

　　晚上，我们两个一人一张床。废话，豪华双人间，当然要好好的享受一下了，有这样的天鹅绒，我干嘛还要和他挤一张床上。
　　我感觉这货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捉摸了，刚刚，就在我上床睡觉的半个小时前，他又发了一次脾气。那时候我在洗澡，我听到有敲门的声音，我判断应该是客房服务，虽然不知道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好服务的。然后他说了几句话，没有听清到底说的是什么，好像是需不需要什么来着，水声太大，而他又故意的压低声音，我还在心里暗想，难道他知道今晚是江南的生日大晚上的送了个蛋糕来……还没有把一句换完整的想完，他就发脾气了。
　　“滚”他说，简洁有力，他生气骂人的时候一向如此（此人相当文明，基本从来不说脏话）
　　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
　　然后我就洗完澡了。
　　再然后我们就各自上床睡觉了，我也没有问那个客房服务生怎么惹到他了。

　　舒服的床应该更容易让人产生睡意，但是我却偏偏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把被子踢开再盖上，重复了多次，终于让睡在隔壁床上的江南受不了了。
　　“你干嘛……”他闭着眼睛回答我，声音很暴力，我知道他有略微的起床气。
　　“我睡不着……”
　　“所以，你想干嘛”这语气好像是在极力的隐忍他的怒气。
　　“我想和你一起睡……”我把半边脸隐藏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希望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可以使他的同情心泛滥。
　　“睡不开”
　　“我们可以把床并在一起”
　　“太麻烦”
　　“那我们睡地上，反正有地毯”
　　“不舒服”
　　“睡沙发，你上我下”
　　他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看了我一会，我看不到他眼睛中蕴藏的是什么情绪，但根据周围的气场来判断，他应该不会有把我摁到床上揍一顿的想法。
　　“来吧……”他语气平淡，就像是平常在学校我们一起吃饭时他对我说“吃吧”一样。将被子的一角掀开，就像妈妈在欢迎自己的小孩。
　　我跳下床，一脚跨到他的床上，钻入他被子的幅度过大，不小心撞到了他。
　　“你轻点……”他皱眉。
　　“嗯？弄疼你了吗？”我露出无辜的面孔
　　“……睡吧”他无奈，拿被子蒙住我的头。
　　然后世界就安静了，我们就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