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唐）交换生》树声羽鸟

3、赛前

　　“哎，我说，莫影笙。”
　　唐明萧是唐门里少有的几个能把官话说得顺溜的，本就声音好听，再用来说字正腔圆的官话，光听他说话都成了一种享受，但是他说话的对象却并没有理会他。
　　在准备比赛的这几日，莫影笙要么是在庭院里组装偃甲、要么就是在吹笛或者倒腾他已经当做正事的小药圃。总之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和深闺小姐似得，“乖巧”的连唐明萧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唐明萧总是往莫影笙居住的院落跑，有时跟莫影笙说会儿话，有时就只是站在屋顶上看几眼，生怕莫影笙因为赛前紧张闹出点什么毛病。但是莫影笙就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到头来只有唐明萧自己一头热，颇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许是莫影笙已经熟悉了唐明萧的气息，连对方已经接近了都没有注意到。
　　“莫——影——笙——”
　　明明平日里都是莫影笙主动招呼的，这种形似被无视的感觉让唐明萧很是不爽，于是他决意打断这已经能算是绝妙的乐声，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站在屋檐下吹曲的莫影笙才终于听见声音做出了反应。
　　他放下了手中的笛子抬起头，正对上倒吊在房梁上的唐明萧的眼睛，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笛子扔出去。虽说没听到莫影笙的尖叫让唐明萧感到有点可惜，但是莫影笙的笑容倒是崩了，嘴唇勾了一半停在那里不上不下的样子直让唐明萧连仅剩的一点火气也给乐没了。
　　“哈哈哈哈！真想拿个镜子给你让你看看你现在的蠢样子！真是逗死我了！”
　　唐门弟子对上莫影笙时一直是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这是莫影笙第一次看见唐明萧如此畅快地开怀大笑。虽然被嘲笑的对象是他自己，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也笑起来。
　　“你先下来吧，那样倒吊着对身体不好。”
　　莫影笙看着唐明萧那笑得浑身颤抖的样子，虽说相信对方的武功高强，但还是生怕他掉下来，忙温声细语地用蹩脚理由劝着。
　　唐门弟子没像往常那样反驳一句再听从，脚上一松劲、在半空中翻了半周便轻盈地落了地，脸上的笑意却是没减少半分。
　　莫影笙伸出手想擦掉唐明萧眼角笑出的泪渍，等到手指碰到那点湿润才意识到这动作太过亲密，由他做出来大概有点不妥，可手指却像是定在那里了一般，舍不得离开。
　　唐明萧没有闪躲，反而直勾勾地看着莫影笙。对方的手指肚压在自己的眼角上，传来的热度如同温柔的火焰，温暖却不灼人，直到莫影笙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渍、大拇指还反复地磨蹭了几下唐明萧也没眨巴下眼。
　　唐明萧沉默了一会压下了心中的悸动，微微偏了偏头。
　　“……莫影笙，你明天真的要去参加比试？”
　　一语惊醒梦中人。
　　莫影笙抖了一下，尴尬地收回手握拳放在唇边，微低着头轻咳一声，等到再抬头时他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万花弟子。
　　“去是自然要去的，这可是增长经验的好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你会输。”
　　唐门弟子说的肯定。要是常人大概会觉得这是在看轻他了，莫影笙却是知道这是唐门弟子对他的忠告。
　　其实莫影笙也是大抵能猜到结果的，毕竟机关偃甲并不是万花的专长，能赢过唐门才真是奇迹了。
　　不过他还是想搏一下。
　　“明萧，你知道吗。”
　　莫影笙将笛子在手中转了几圈，神色不明。
　　“当年我去万花谷求学，那门派里师父为了让我们尽快掌握轻功，就在我们身上下毒，让我们从摘星楼到落星湖去找另一位师父要解药。那毒发作很快，不过数息就能让人失去浑身气力血尽而亡。那些和我同些年月进谷的，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这一关上。别看万花谷的花海多么美，花开的那么繁盛，下面可是埋了不少枯骨。”
　　莫影笙叹了口气，他缓慢地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暴露在月光之下，脸上的表情空茫，似是在回忆。
　　“其实我也是差点就死了的，不过我运气好一点，奄奄一息之时离我那师父不过几步之遥，师父不忍心看一条人命就在他面前去了，就违反门规将我救了回来。
　　“那些凭借自己的力量闯过关的弟子都瞧不起我，认为我不过是凭着运气取了巧，没资格和他们一起求学，平日里也多处排挤，可是他们谁又知道我倒在鹿圈里体会着生命一点一点流逝，而我却无能为力的不甘呢？”
　　站在檐下阴影里的唐门弟子看到了莫影笙脸上的苦笑，心里微微有些刺痛，却只是双手环胸靠着廊柱继续静静地听着。
　　“要不是师父的一席话开解了我，估计我直到现在都不能在武学上有所成就，一生只能被困在自己的心魔中无法再进寸步。他说，‘何须受他人言语所控？你现在活于此，有命在便能有机缘。你现在不如别人，那么你便比别人勤奋十倍、百倍、千倍！直至超过他！光在那里心有不甘却不争一把才是真正的无用！
　　“从那时起我才明了，不管结局是输还是赢、不论对方是强还是弱，如若我不去拼一把，那我才是真输了。”
　　万花弟子转过头正对着唐明萧，迎着月光，嘴角含笑，恬静淡然，仿若超脱于红尘、从天而降的仙人，而此刻将要踩着那月光返回天庭一般。
　　唐明萧突然觉得有点害怕，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拽回那人，却在万花弟子不解的目光中清醒过来，顿觉困窘。然而此刻将手收回来也显得弱气，便随机应变握掌成拳轻敲在了万花弟子的肩膀上，胡乱扯了一番说辞。
　　“你这瓜娃子还不赖，那你可要记得今天这番话，别到时候哭鼻子找你师父。”
　　说罢竟是直接张开机甲双翼跃出了庭院飞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跑得慌张。

　　一夜不过四五个时辰，还没等唐明萧理清心中的那点异样，比赛就已经要开始了。
　　唐家堡的人向来不太喜欢成群结队，当天来的人却很多，虽说多数都是来看这个不自量力的万花弟子的笑话的。
　　“师兄，你说莫大哥干嘛非要比试一番啊，万花机甲怎么可能赢得过唐门。”
　　唐紫嫣嘟着嘴一脸的不痛快。虽说她还挺喜欢这个给她讲了很多故事的万花弟子，但是作为唐门弟子的她在这种赛事中还是坚定地站在唐门一方的。毕竟这次比试，说得好听是切磋，说得难听点都可以当做是万花对唐门的挑衅了。
　　“你只管看就好了，哪里那么多话。”
　　唐明萧心里还有点乱，不清楚究竟是期待莫影笙赢呢还是该和师兄弟们一起看这个万花弟子的笑话，因此口气就有点冲。一直被唐明萧捧在手里疼、除了练功的时候几乎没被说过重话的唐紫嫣自然不乐意了，“哼”了一声就蹦跶着找大师姐去了。
　　忐忑不安地盯着台上的唐明萧也没在意，只是看着台上的战况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恨不得自己也登到台上去。
　　其实这场比试也没多久，万花机甲面对唐门机甲简直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小娃，在唐门机甲层出不穷的进攻招式和令人眼花缭乱的暗器攻击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被拆解得七零八落，木屑和零件散了一地。
　　虽说唐门机甲使用了不同的打法，但是与其说是因为对敌困难，不如说是为了炫耀唐门机甲优越的机能，整场比试更像是唐门机甲的表演秀，而万花机甲所充当的角色不过是一个试炼木桩。
　　唐门中人看到这完全不出所料的结果，闹了一会儿就各自散了，万花弟子还站在台上，背影看起来很有些凄凉。
　　唐明萧都已经想好了安慰的话了，却只见万花弟子用轻功飞到他面前开心地大喊着：
　　“明萧明萧！我想到更好的改良方法了！”
　　“……你这个瓜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