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茵茵》笑叹摆渡人

5、茵茵，我回来了

　　回了家，除了陪伴家人，就是跟老同学老朋友聚会了。其实我是不太想跟他们聚的，因为这些朋友，都是曾经我和林默共同的朋友，看见他们，总会让我想起林默，徒增伤感。
　　最好的朋友杨铃知道我的心结，每次大家在不禁意间提到林默的时候，她都会适时的岔开话题。我没有告诉她李彦的事情，确切的说，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只是觉得，时机还未到。
　　跟李彦分别的日子里，我们每天都要好几个电话联系着，短信更是从不间断。他似乎每时每刻都要知道我在哪儿，在做什么，我知道他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每次我都会耐心地告诉他。
　　年后的几天每天都要跟着爸妈走亲戚，临走前一天我跟一帮老朋友聚餐。那晚喝的有点儿多，我脑袋有点儿昏，晕沉沉地走到外面想吹吹冷风。忽然我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浑身从头到脚都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林默？！
　　那张让我深爱又让我痛苦的脸，分明就是林默！
　　我摇了摇脑袋，试图睁大了双眼再去看清楚一点儿，可是再看的时候，他就不见了。我无力地蹲坐在地上，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真是喝多了。
　　回到饭桌上，我仍然有些呆滞。后来又喝了几杯酒，以至于后来怎么回的家，我都忘了。
　　第二天被妈妈叫醒，我摸了摸依旧疼痛的脑袋，连忙收拾好行李往车站赶去。
　　打开手机发现李彦一个电话都没有，让我一时觉得奇怪。忽然昨晚一起喝酒的老同学张峰给我打电话，“茵茵啊，我忽然响起来一件事，昨晚你出去的时候有个男人给你打电话，你人又不在，我就给你接了，准备等你回来告诉你，谁知后来一喝多，就给忘了。。。你赶紧回一个给人家吧，听他的声音好像有什么急事儿呢。。。”
　　我不知道一路上给李彦打了多少个电话，他都是无人接听，打到后来，再打就是已关机了。我不知道他是生我气了不接我电话，还是哮喘发作了，又或者是摔倒了站不起来，若是生我气还好，若是后两者，我真的不敢想。
　　一下火车，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家。走进卧室就看见他昏睡在床上，坐到他身边，我心疼地发现才这么几天他怎么又瘦了。转眼看见一旁打开的药片，果然，他夜里一定是又发作过了。见他的脸色不对，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感受到我的触摸，他醒了过来，疲惫地睁开眼，见是我，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发不出声音，估计咽喉已经发炎了。我抚摸着他的脸颊，心痛地说：“我回来了。”他侧头蹭了蹭我的手，只是静静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药箱，又倒了一杯水，用温度计一量，38度8，已经很高了。连忙喂他吃了两颗消炎药和退烧药。然后又从冰箱里取出冰块，用毛巾包裹住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想着要是到了下午他还烧这么厉害，就要带他去医院了。
　　我俯身虚伏在他的身上，不停地用冰块和凉毛巾敷着他滚烫的脸颊和脖颈。他知道我回来了，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感受着我在他身边，心里安心不少，便又沉沉睡去了。
　　到了下午，我用温度计量了一下他的体温，37度8，总算比他早上的时候降了不少。我挤了个凉毛巾放在他脑袋上，然后轻轻从他手里抽出衣服，转身去厨房给他熬粥喝，然后又替他收拾下屋子。
　　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他在叫我，“茵茵！茵茵！”我连忙跑到他身边，他正准备起身寻我，我走过去叫他躺下，他紧紧抱住我，不愿松手。我只能任由他抱着，拿起一旁的衣服披在他身上防止他着凉。
　　“茵茵。。。我好想你。。。咳咳。。”他还有些咳嗽，我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说：“我也好想你。”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睡，什么也没做，只是用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彼此。看着他愈发清瘦的脸颊，我吻了吻他的眼睛。我知道，我爱他，即使有那么多困难，那么多挫折在前方等着我，我爱他，这却是不容置疑的。

　　天气很冷，我又还没开学，我便成天跟他窝在被窝里不出来。每天我们都捧着他的笔记本躺在床上相拥着看电视剧，每次看到情到浓处总少不了缠绵一番，这样的生活，平静到几乎让我忘记了心中一直以来的隐忧。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跟他一起捧着电脑在看电影，突然我的□□响了一声，小小的企鹅在电脑右下角一闪一闪。我懒得伸手，看了他一眼，他无奈地笑着伸出膀子帮我点开。看到对话框的那一刹那，我的笑容瞬间凝滞在脸上。
　　“茵茵，我回来了。”
　　备注人姓名，林默。
　　那个黯淡了两年多的灰色头像，今天，第一次亮起。依旧是当年那个卡通龙猫的头像，与我的卡通kitty头像，遥相呼应。
　　李彦看见这句话，又见我这样的表情，顿时脸色苍白。我知道，敏感如他，一定会发现什么。但是我现在已经无力再去解释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我只想知道，这个给我发□□的人是谁，林默明明已经死了不是吗？是谁在恶作剧？到底是谁？如果不是恶作剧，那么也就是说，林默他，没有死？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忍不住浑身颤抖，如果他没有死，那么就说明那天晚上我看见的林默，不是我的幻觉？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对我们所有人撒下这样的弥天大谎？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李彦握住我的手，用恳求的语气跟我说：“茵茵，别这样，这样的你，让我觉得，那样陌生。。。”我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张与林默相似的脸，忽然心里开始抑制不住的恐惧。如果林默没有死，那么他就不会是永远的秘密。如果有一天，李彦知道了林默的存在，知道了自己与林默那样相似的脸，他会怎么想？他的身体，能经得住那样的刺激吗？第一次，我为我自己所做的事情，为我自己的鲁莽与任性赶到后悔与愧疚。我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他，轻声说道：“彦，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
　　他压抑住内心的疑惑与不安，看着我的眼睛，说：“好。”

　　林默那条消息带来的震撼让我们都发生了一些改变，生活上没什么变化，但我则时不时会发呆出神，而李彦，则变得更加敏感多疑。每次我的手机响起，他都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等我打完电话，他总要问我是谁，找我什么事。我如果要是出门，他总要问上半天我要去哪儿，何时回来。我一开始还很耐心地跟他解释，到了后来，我就觉得有点儿累了。总算开了学，我甚至似乎有些解脱的感觉。有一次我连续三天都没有回他家，那天晚上，我跟同学聚餐，又喝了点儿酒，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到。等我回到他家，他正坐在沙发上 ，没有开灯，见我回来，沉默地看着我。我打开灯，按了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坐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不开灯？早点睡觉吧，我头疼。”
　　他拉住我的手，神色复杂地问我：“你喝酒了？跟谁喝的？”看着他敏感又谨慎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再加上脑袋疼，不禁烦躁地说：“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我跟你说过，你要相信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累的。”
　　听了我的话，他愣愣地松开手，震惊地看着我：“你觉得累了？你开始嫌弃我了？你终于受够我了，对不对？你。。。”
　　“够了，”我猛地站起身，“我们几天没见了，我只是想过来，抱着你好好睡一觉。。。你何苦要跟我说这些话？既然如此，我还是先走吧。。。”说完我抬脚就往门口走去。
　　他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往外走。我刚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咚”地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拉住我的裤腿，声音大得让我的心都为之一颤。“别走。。。”他颤抖着身子趴在地上朝我慢慢爬了过来，我被他的行为惊呆了。我蹲下身，俯身抱住他，他突然开始抽搐，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睛也开始翻白眼，胸腔里发出令人恐惧的的嘶鸣声，很快他的整个脸开始发青，巨大的痛苦使他的面部有些扭曲，他紧紧抓着我的膀子，无助地看着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他的这次哮喘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我真的吓坏了，一摸口袋居然没带药，该死！我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声，连忙一把把他抱了起来，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把他放到卧室的床上，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抽搐着，我拿起床头的药放进他嘴里，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自主吸食。我抱着他的脑袋，在他耳边不停地说：“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总算掌握了节奏，大口大口地吸食着药剂，青紫的脸色总算渐渐缓和了下来，我看着他涣散无神的眼神慢慢地开始又变得清晰起来，看着他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又回来，我脱力地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总算放下心来。他浑身上下仿佛洗了一把澡似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他依然紧紧地拉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他整个人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着，我俯身吻了吻他苍白的脸颊，安慰道：“没事了。。。”
　　突然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我一惊，这味道。。。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处，顿时惊呆了。□□处竟是一片濡湿，还有一些黄色，刚才的一番折腾，竟让他二便失禁了！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我没敢出声，小心地抽出自己的衣角，迅速打来一盆水，趁他不注意时快速脱下他的裤子替他清洗干净，他干瘪的臀部皮肤极其的柔嫩，我忍着刺鼻的味道，小心地轻轻擦拭着。
　　一切搞定之后，我看了看他的脸色，他紧闭着双眼，似乎还在忍受着痛苦。我焦急地唤着他：“彦，彦。。。醒醒。。。”他吃力地睁开眼看我，突然又朝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别走。。。”我顿时泪如雨下，我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个如此爱我的男人，因为我，遭受这样的苦难。说好要守护他的，竟让他因为我这般痛苦。
　　他浑身被汗水湿透，我怕他着凉，打算帮他泡个热水澡。抱着他来到浴室，浴室氤氲的热气让他舒适不少，他赤裸着身子泡在浴缸里，我在旁边扶着他，一边用毛巾擦拭着他的身子。他似乎意识开始清醒过来，看着我的动作，他眼圈又红了，紧紧抱着我。我穿着紧身的背心跨进浴缸内，与他在水里相拥着。他深深地吻着我，然后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说道：“从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我就活在害怕失去你的恐惧里，日夜不安。哪怕你在我身边，抱着我，吻着我，我都觉得，你随时会离我而去。。。这积蓄已久的恐惧在看到那条消息后彻底爆发了出来，我真的好怕。因为你是那样的美好，而我，是那样的卑微。我是那样刻骨地爱着你，又贪婪地希望你能一直这样为我停留。原谅我自卑又自私的情感吧，我只是太怕失去你。是我不好，我太敏感，太多疑。。。”
　　我早已泪流满面，氤氲的雾气让我的泪水融入在周围的水汽中，我突然就决定了，跟他坦诚一切。“他叫林默，是我的初恋，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十五岁那年，我们确定了关系，相恋了三年。两年多前，他去了美国留学。他跟你一样，患有遗传性急性哮喘。”说到这儿，我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一颤，我轻轻抚摸着他光滑的后背，继续说，“我告诉他，我会等他，等他回来。可是两年前的一天，我等来的却是他的死讯。他被困在了出了问题的电梯里，哮喘发作，因为救治不及，去世了。”我微微颤抖，不愿去回忆这一切。“可是那天，他突然在□□上发消息给我，所以我会震惊，会失神，因为这一切太过蹊跷，甚至诡异。所以我在想，如果不是别人的恶作剧，那么就是，他还没死。因为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过他的遗体，我甚至没有得到允许去参加他的葬礼。。”
　　他沉默了，良久他突然开口问：“你还爱他，对吗？”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表情，我轻叹一口气，倾身把他搂进怀里，柔声说：“我爱你。”
　　没有得到我的回答，却听到了这句我从未对他说过的意外表白，喜悦与不安并存，他没有继续计较，只是紧紧抱着我，仿佛要把我溶进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林默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