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雪》舞月寥寥

6、逃婚

　　天上没有星星，整条街道黑黢黢的，苏漾因照顾雪尧，骑马的速度缓和了不少。不久，便跑出了集市。来到一处僻静的山路上。
　　“苏漾哥哥。”骑马途中，雪尧突然想起了萦姬的话。
　　“什么？”身前的少年侧过头来，不知马累了还是他故意放慢了它的步伐，两人看去，像是游山赏月。
　　雪尧抬头看向苍穹，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很自然地问他，可话到嘴边却还是顿了顿，眼前不远处有一间客栈，独立于风雪之中，两盏微弱的灯笼悬挂在客栈门口两侧，表明里面正在营业。
　　两人下了马，走进客栈，其实一路以来，苏漾跟雪尧都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只是说来话长，只好找个落脚的地方再问。问题就出现在，苏漾与雪尧都是小孩子，苏漾虽然心态老，却长着一副童颜，更别说里外都充满孩子气的雪尧了。客栈老板一见两人，果然是有点疑惑。
　　雪尧刚踏入门，身后的苏漾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茫然地回眸，却见苏漾摆出一副怨妇般的神情：“还在怄气？该生气的人是我吧？”
　　“什么？”她愣了愣。
　　“那小子不好。我说了多少遍？你别看他长得风流倜傥，其实就是居心叵测。今晚还对你动手动脚的，我带你出来，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哥哥的良苦用心呢？”苏漾突然板起脸来，很是严肃。
　　雪尧一脸无辜地盯着他，无奈之下只能用感知力看清楚他此刻的思想。原是他在做戏给老板看，让老板觉得是两个人到此住宿是情有可原的，而非小孩子迷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想到这里，雪尧不禁扑哧一笑。
　　“还笑？”苏漾回眸她，突然放开她的手，走到柜台前，头也不抬掏出了些银子：“老板，一间上等房。”
　　“这位小哥。”老板瞥了一眼雪尧，又低头看向苏漾，微笑道：“护妹是好，千万别让家人担心了啊。”
　　“老板有所不知，”苏漾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道：“这事说来话长，你也知道，我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让妹妹被人欺负了去。今晚在此一宿，实在迫不得已，只能等那小子走了，赶明儿再回去。”
　　两人如愿以偿地住进了一间房内。
　　房间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纱窗外依然细雪纷纷。苏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见雪尧在一旁铺床，道：“雪尧，你是不是有感知能力？譬如，读心或场景再现之类的？”
　　雪尧转过头来，愣神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把她这几个月来的新发现全部告诉了他。苏漾恍然大悟，似乎一切都理顺了。
　　“苏漾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最后，雪尧补上了一句。
　　苏漾抬眸盯着她，娓娓道来：“从一本书上见到的，我本来还不相信，不过刚才试探了一下，你果然能够读出我的思想。”说着，他把一本破旧的书递给了雪尧，继续说：“这里面囊括了雪神的全部内容，包括施展能力的方法。”
　　原来他刚才是一石二鸟啊！雪尧敬佩地盯着他，雪白的脸上盈出了笑意。
　　“其实我上次跟你父亲说的话，全部都是瞎编的，不过竟然也说对了一大半。除了那个所谓的封印，其实，你的能力并非封印，而是没有发挥出来罢了。”苏漾倒了一杯水，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嘴里。说来苏家真是厉害，什么书籍都有，他看了三个月也就看了千分之一罢了。为了找这本书，他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的。
　　雪尧看了一眼那本没有标题的书籍，只是赫然地写着“雪尧”二字。她有些疑惑，却又似乎明白过来。
　　雪尧，雪之尧舜之意。她虽然是个神，天气的一种，但等级并不高，能力也是有限的，若停留在人间，常常需要依附生物才能得以生存。因为这样的依附，导致她经常失忆。所以在未封印之前，她用神力著下此书，以备不时之需。
　　书中除了介绍一些如何运用能力的手法与技巧之外，还说到了雪神封印的情况，雪神本来就不是一个凡体，她被封印在冰如沫眼中，等同于寄生。若解除封印，她的形体在人间便会消失不见，只剩下飘荡着的七魂六魄，除非回到仙界才得以成型。但想要留在人世间，就得依附别人而生存。
　　所以，冰如沫生出的两个孩子中，上官雪尧不过是占据了其中一个凡体而出生的神。
　　雪尧的眼里从沉思到铮亮再到怔怔出神，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不是人类的事实。因为她也需要一日三餐，也会流血流泪，也同样能够感受温度热量。
　　“雪尧，你是不是能够看到触云峰外围的情况？”苏漾问回上次的问题。
　　“我试试看”雪尧闭上眼睛，冥思之中，一片白茫茫的空地积雪重重，在方圆几里没有一户人家，只有零星的几棵青松。雪地的尽头是高高的触云峰。她摇摇头，道：“能力有限，我所能目及范围不大。”
　　“好，明天我们出发到触云峰底，看看外边的情况。”
　　“苏漾哥哥，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雪尧瞄了一眼苏漾的包袱，发现里面该有的都有了，感觉他并不是想要到外头走走那么简单，看似更像离家出走。苏漾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想到了什么，雪尧当着他的面，也不好使用自己的异能，只好等他亲自回答。
　　原来，苏漾真的打算离家出走，这个原因也很简单，两个月前，萦姬的事情一直没完没了，落紫鸢一心想要撮合两人，而一向遵守承诺的她，绝对不能让萦姬难堪，所以向上官家提亲了，上官家虽然没有答复，但也没有反对。这可能跟上官月想要与苏家合作有关。但无论结果如何，苏漾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他找到了上官萦姬，希望上官萦姬能够亲口反对这事情，但上官萦姬却有些不愿意，又不想强人所难，所以给他两个月的思考时间。眼看时间到来，两家人关系却是越来越密切，苏漾亟不可待，便打算逃婚了。
　　“妹妹她其实很可爱的。”雪尧听完，对苏漾的行为有些难以置信，“你，不喜欢她？”
　　“不喜欢。”苏漾淡淡地回答。
　　雪尧思忖了片刻，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他瞄了她几眼，起身便往床上走去，呈大字型躺下，道：“我对什么人都没有兴趣。”
　　“为什么？”
　　“因为……”苏漾盯着床账，欲言又止，他突然又坐起来，盯着还在桌子旁玩弄着茶杯的雪尧， “我说你平常都是这么多问题的吗？”
　　那身雪白的身影，在微弱的烛光之下，像是泛出了荧光，雪尧转过头去，嘴巴微微张开，却不再说话。
　　“雪尧，我听说你跳舞很厉害，什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趁着这月色好，能不能跳个给我看看。”苏漾一手托着腮帮，转移了话题。
　　雪尧在府中，很多时候不是抚琴便是跳舞，其余的时间都在看书写字，十年来，她在琴棋书画方面都有了很高的造诣，府中的人对她的天赋还是很赞叹的，以至于传诵到大街小巷。
　　她很少在众人面前跳舞，第一次跳的时候是在七岁，那是给她父亲上官月三十岁的寿辰准备的，她第一次站在高台，眼下好几百人观赏，第一次在舞台上的她，却从容不迫，跳出了迷人的风姿，招风引碟，让人惊叹。
　　这一次在苏漾面前，自然能够发挥出她正常的水平。身姿娇小却是矫健有力，步步稳当，每一个动作都能收放自如。她的舞蹈风格不是柔和平静的，而是柔中带钢，婉约中带着张扬，如同不受束缚的鸟儿，翱翔在自己的天空之中。因她喜欢研究各种高难度的舞步与动作，这使得她的舞蹈更加的风姿绰约，艳绝惊人。
　　苏漾将这个舞蹈命名为“离尘”，意为离开尘世烦扰之事，寻找自由的向往。奈何他们都无法离开尘世，走向自身想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