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雪》舞月寥寥

3、读心术

　　两人正想分道扬镳，漆黑的露星山一头却隐约有烛火晃动，听着细碎的声响，好像是自己府里的人。雪尧心中大快，正想跑过去，却被男孩一手抓住：“先弄清楚情况。”
　　两人藏到了一旁的草丛中。
　　露星山虽然幽深，但细雪飘飞，明月高照，白光与白雪一同洒下，零零散散地打在飘荡的花草树叶中，如同雪白繁星倒影的水墨画，颇有几分唯美。两人静下心来看着眼前的景致，都有种说不上的感觉。
　　“阿离哥哥？”随着火光渐渐逼近，雪尧一眼便看清楚了那个身穿锦袍的男子，此时的他手执一块木头，木头一端的烛火噼啪作响，只见他脸色严肃，吩咐着下人：“你们，到那边找找。”
　　恍惚间，雪尧有点头晕目眩，她眨了眨眼，可眼前却像七彩颜色交错，起先的景致变得模糊起来，又似乎变了其他的模样。
　　上官离把下人遣散，独自靠近幻月池，目光灼灼，若有所思。雪尧定睛看了他一眼，眼前的上官离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抽去了□□，变成了一个白森森的人骨头，吓得雪尧尖叫起来。
　　尖叫声划破黑夜，上官离很快便发现了他们，眼里微微露出讶异。男孩郁闷地瞄了一眼上官雪尧，想，这丫头真是什么时候都能出状况。
　　“小姐。”其它下人闻声也纷纷跑了过来。却见上官离在此，不敢轻举妄动。
　　“把她抓回去。”
　　这边的上官离一声令下，那边的雪尧却依然沉浸在恐惧当中。
　　男孩想到眼前的人是想要害她的哥哥，见情况不妙，也不管这丫头是在发什么神经，只怪自己多管闲事，起身便想拉着她跑，可上官雪尧实在不配合，怔怔地坐在原地，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像个受伤的小猫，嘴里喃喃：“我的眼睛，怎么会……”
　　想必是怕雪尧的寒气逼人，下人们都有些犹豫不决，想要走上去却又停了下来。上官离心中不快，厉声道：“还不动手？”
　　男孩毕竟还是十二三岁的小孩，更不是一个热血的人，自然不会傻到挡在上官雪尧的面前大喊一声“想抓她，先问问我”这么豪迈的话来，因他本身武功不高，刚才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这一次更加不可能自讨没趣，所以他很配合地让开一条道给他们。
　　这种做法其实很不够意思，所以男孩就意思意思了几下道：“在下苏漾，幻天都唯一铸剑世家苏家苏岚枫之子。方才见这位姑娘从池中破水而出，心中大骇，我听闻古今中外，无人能从幻月池中逃出，唯有真正的神女，方有呼风唤雨之能……但神女神圣不容亵渎，若被侵犯，天地不容，不知你们……”
　　男孩一本正经地抬眼，双手抱拳，脸上早已褪去了先前的不羁，嘴里滔滔不绝地胡诌了一番，那些下人曾见识过雪尧的怪异，听他这么解说，也信了七八分，竟然定在那里，不知所措。
　　“苏岚枫？”上官离的神色稍变，“传闻苏岚枫博览群书，却没想到，苏漾公子也见识不少，真是虎父无犬子。”
　　“哪里哪里。”明明是取笑，苏漾却没有什么恼怒，只能说他太会隐藏自己的心情，所以一副无关痛痒的神色，也可能是他对自己太自信，认为有办法反唇相讥。他正想接茬，却猛地觉得不对劲，转过头去看着突然站起来的上官雪尧。
　　月光洒下，白衣少女神色凛然，黑色长发下的眸子散发出妖异的光，如同鬼魅。下人们吓得纷纷倒退几步。就连上官离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阿离哥哥，你要，杀了我？”她语气稚嫩轻盈，却是冰冷透骨，就连苏漾都察觉到不对劲。此时的雪尧，一双冷清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上官离，却仿佛看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而实际上，她不仅能够看到上官离的五脏六腑，还能看到所有人的五脏六腑，甚至是每个人体内的每一个组织，血液，细胞，一清二楚。
　　其实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会变成这样，如果这个对她来说是异能的话，也实在无聊得很，又不是读医学的，谁没事去看别人身体构造啊？但是值得开心的是，她能够通过这些，感受到他人心跳的快慢，思想的转变，心情的喜悲。
　　所以，她看清楚了自己哥哥当时的心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读心术？
　　上官离没有说话，却很快地缓过神来，脸上回归到冷峻：“阿妹趁机逃跑，还敢在这强词夺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拿下。”
　　“谁敢？”少女的声音虽然青涩，却唬得下人们噤若寒蝉。上官离见势不妙，双手马上结成印伽，嘴里念念有词，看来是想用幻术。
　　而他的的确确用了这招让雪尧乖乖地回到府中。
　　上官离懂得操控别人思想的幻术——离魂，这种幻术的施展会伤及自身，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使出，如今的雪尧与往常的状态截然不同，他只好用此法操纵她回去。
　　回府之后，上官离一番的添油加醋让上官月恼羞成怒，作为惩罚，雪尧被上官月关进了房间不得出门，这对她来说影响倒是不大，毕竟一向都在闺中，但她想知道苏漾的情况，因她看透了上官离的心思，害怕他会对他下手。
　　其实一切都想得太多，此时的苏漾正在家中的书阁翻阅一些资料，十二年来，他从未踏进过书阁，心想自己最大的梦想便是仗剑天涯，而诗书礼乐对他来说就是狗屁的东西。如今他孜孜不倦地研究着关于异能的书籍，显然是对今夜发生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翌日，月黑风高之夜，还飘着鹅毛大雪，雪尧不能寐，静静地坐在桌旁盯着杯子中的水发呆，一来她是想自己为何能够凝水成冰，二来是疑惑于自己时而变化的眸子。思忖之余，感觉一个身影掠过，她瞥过去，一股凉风拂过，苏漾推开窗户爬了进来，他身穿玄青色长袍，背后多了一把剑，一头黑发点缀了不少雪花。
　　“你……”
　　“哇，好冷……”他纵身一跃，跳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继而看向雪尧：“这么晚了，还没睡？”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见眼前一杯现成的水，正想解解渴，抓过便喝了下去，本以为那是温水，没想到冷得让他直打颤：“哇，谋杀啊。”
　　见苏漾一脸的扭曲，雪尧蹙了蹙眉，道：“那个，我刚刚把它凝成冰水了。”
　　“早说啊。”他郁闷地去拿水壶，想要再倒一杯，但手抬到半空停了下来，心有余悸，还是不喝了。转而说：“我这两天查了一些资料，关于你的，想不想知道？”
　　雪尧抬眼看他，她试图用异能，但是盯了好久都没有反应，难不成这个异能是间歇性发挥的？她有些想不通。苏漾被她这么看，心里直发毛。他屈膝，把手搭在膝盖上，瞄了她一眼：“算我自作多情，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我告诉你，这可是很重要的情报，你不听你一定会后悔的。”
　　就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你说，我的事？”雪尧缓过神来道：“苏漾哥哥。”
　　苏漾哥哥？苏漾觉得这个叫法很舒心，竟然抿嘴偷笑起来，这两天废寝忘食地翻阅资料，总算得到了回报。想想都觉得美滋滋的。
　　“嗯。”苏漾高高兴兴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主角名叫上官萦雪，如今，我想把她直接叫做上官雪尧了。雪之尧舜，是我临时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