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雪》舞月寥寥

2、以身相许

　　“你站住！”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稚嫩却不容置喙的叫喊，雪尧好奇地回过头去。只见一男子身穿玄青色长袍，比她高出一个头多，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秋水般的目光，坚挺的鼻梁下，两片薄唇略带不羁，白皙的脸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傲。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翩翩少年，觉得有趣，不由得荡出一个笑容。
　　男孩见到雪尧的容颜，不禁一窒，眼里多了一层意味，可很快就散去了，他急迫地走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就往回走，嘴里喃喃自语：“找死！”
　　可是很快地，他感觉到一阵的冰冷直窜上心头，心中大骇，迅猛放开了她。
　　雪尧第一次被生人碰，感觉有点奇妙，可看到对方的反应，又有些担忧：“我是神女，爹爹说不能随便碰人的。”
　　“神女？我看你是神经……大条的笨蛋，好的地方不挑，竟来这里寻死！”
　　“寻死，不，阿离哥哥说这是供奉神女洗浴的地方。”她慌忙摆摆手解释。
　　“这你都信？我还说我是大地之王呢，你信不信？”
　　“胡说，阿离哥哥不会骗我的。”
　　“阿离哥哥？难道你还不清楚，幻月池的漩涡是用来惩罚罪恶之人？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你那个好哥哥存的什么心思？”男孩抬眼盯着幻月池，又转眼端详她：“还是说你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看你小小年纪的，也没那能耐吧？就算自诩能力超强的上官家，也不过会故弄玄虚而已。”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奚落自己又取笑家人，雪尧心中略有不满。但平常又不善言辞，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不许你这样说我家。”
　　这话倒是让男孩笑得粲然，他的目光更是戏谑起来：“哇，原来你是上官家的人，好厉害哦。”说到一半，又顿了顿，瞄了几眼天上细碎的飘雪，笑意更盛：“特别是那个叫做上官雪尧的姑娘，更、厉、害。”
　　雪尧听到自己的名字，虽然明白他是在调侃，可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说，嘴里发出细弱蚊虫的声音：“她、她怎么了？”
　　“我听说你们上官家十年前诞了一个婴儿，从此天都大雪连绵不断，以致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叫苦不迭。”男孩玩味地打量着雪尧，“更悲惨的是，天都四周山脉连绵，被雪冰封，人们无法进出，如同被困在一个大牢笼里面，这可都是拜她所赐啊。”
　　雪尧脸色瞬间煞白，仿佛被什么刺激一般，踉跄地退后两步。男孩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仿佛看出什么，最后恍然大悟：“该不会就是你吧？”
　　“是、是我又怎样？”一语中的，雪尧扭开了脸，倔强地抬高了头：“我娘说我是神女。神女不是坏人。”
　　“哈哈……。”男孩思忖片刻，道“好，神女，既然你能够呼风唤雪，那你可有法子停雪？”
　　雪尧的脸色更加惨白，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没办法。”
　　“哈哈哈……我就说你们上官家浪得虚名。”男生笑意更加张狂。雪尧心中莫名觉得不畅快，煞白的脸转为铁青，看着月亮突然暗了下去，心中更是焦灼不安。转过身就要往水池走去。
　　“不许动！”男孩笑声戛然而止，又情不自禁抓住了雪尧，“你还当真把自己看做神女了？这般迫切找死？”
　　又是寒意大盛，男孩的身体颤抖不已，体内的热量像是被冰封了一般，可无论如何也不敢放开手。
　　雪尧被摆了好几道，本就恼羞成怒，眼看池水已经归于平静，心中不禁有些失意，见他冷得牙齿打颤，只是推了推他的手，冷冷到： “都怪你，错过了。”
　　男孩本身就冷得哆嗦，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揪成一团，怪自己多管闲事，还被反咬一口，心里直喊不爽，便推了她一把，指着那池水，装作正经道：“我错我错，你跳吧。”
　　雪尧气在心头，转头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赌气，二话不说真的纵身跳到了池中。
　　池水瞬间翻涌开来，如同大浪拍岸，卷土沙尘，从池中急速旋转开来，溅出了滚滚浪花，溅湿了还在岸上吃惊的男孩。
　　还真的跳啊？男孩心中猛地一抽，吓得满身大汗。抬腿便赶紧溜掉。可不过两步便停了下来，转念一想：这么就走了是不是太不人道了？另外一边又想，她死不死的关自己什么事啊？后来又觉得不对劲，很明显刚才是自己怂恿她跳的，说到底自己算是罪魁祸首……想来想去都觉得矛盾，他哆嗦着脚步，正转过身去，脚下突然一滑，竟然不小心滑进了池中。
　　男孩茫然不知所措，他虽然会凫水，但汹涌中的浪涛怎是他能够抵挡得了的？池水的冲撞让他好几次翻滚，他硬是找不到救命稻草，反倒灌了不少水，心想这下完了完了，眼看自己渐渐被水淹没，竟然死在这莫名其妙的原因，心中很是悲催。
　　而在这时，一双白皙冰冷的手伸了过来，雪尧心中虽有不解，但也知道这个随她跳下来的男子很不好受，虽然此时的她都有些透不过气来，只是感觉环绕在他们四周的水结成冰块，紧紧将他们包裹起来。
　　男孩诧异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雪尧，只见她的手指做了一个向上伸展的动作，冰块竟然迅猛往上冲去，如蛟龙破水而出，“啪”的一声，碎裂在一旁的丛林中。两人摔了一大跤，都有些缓不过气，可命总算是保住了。
　　男孩一手撑着地上，一手扶着自己的胸膛，侧头看向身旁的雪尧：“你会凝水成冰？”怪不得一碰她，全身血液都像被冻结了一样。
　　“我不太清楚。”雪尧干咳两声，回想起曾经在花园玩耍，院落里有大片的三色堇，她很是喜欢，忍不住碰了其中一朵，可那枝花迅速硬化，如同冰封，瞬间化成飘雪。
　　那是她心中一次难过的回忆，平常触碰别人，顶多就是会让人感觉冰冷，爹爹才嘱咐她不要随便碰人，所以她一直没有朋友。别人见着她也躲得远远的，唯独与她一同出生的萦姬，体质跟她虽然不同，却不会受到冰冷的侵袭。
　　她曾经试过操控一个杯子里的水，发现只要自己专注，便可以让水凝结。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她觉得有趣，权当无聊时玩玩，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如今跳到幻月池，迫不得已才这样做。但到底能力不够，自己无法完全掌控。
　　“上官家不是通晓幻术与占卜吗？”
　　男孩不死心地问。
　　“我……我不会那些。”雪尧学习过，可是自己的体质跟萦姬不同，根本就学不会。
　　“那真是奇怪。”
　　“不过我爹爹他们真的会，特别是我哥哥，他很厉害的！”雪尧慌忙解释：“可能……可能是我能力问题……”
　　“我不是说这个。”男孩看看天色，突然站了起来，低头对雪尧说，“不聊了，我要回去了，我娘要是发现我又偷懒，说不准又罚我。”
　　“那我什么时候见着你？”雪尧也站起来。
　　男孩心里不解：“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你刚刚奋不顾身跳下水救我，爹爹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我欠你一个人情，自然不能了事了。”
　　救你？男孩简直哭笑不得，见她一脸的诚挚，忍不住打趣道：“敢情你这么记得，要不你以身相许好了。”
　　“以身相许，就是嫁给你的意思么？”
　　“你想得倒美，是把身子给我，跟嫁不嫁没有关系。”男孩戏谑地解释，雪尧听得很认真，完全不知道对方在取笑她，只是喃喃：“可是，我的身子碰不得。”
　　真是一针见血。男孩扶了扶额头，道：“好了，跟你开玩笑的，我先回去，要是你明天得闲，酉时我们在城里的小洲客栈见面。”

作者有话说

　　意思，因为修改了后面的，所以每章都会修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