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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楼春1 ...

  •   玉楼春1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兰因还没准备好,就被'送'下了凡间,幸好她是神仙,凡人看不见,否则这个大马趴摔得绝对引起围观。

      她哼哼唧唧爬起来,挥干净眼前雾气,晃晃悠悠地看清了周围的情形,乌木地板,描金窗花,大红纱帘,莺声燕语,人来客往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月老这老不正经的,原来天天偷看这儿啊,嘿嘿。"

      正说着,却瞧见一群浓妆艳抹的女子中,有人的腕上泛起了红光,她动用神格一看,便得见此女来历。

      樱桃今年十六岁,正是碧玉年华。可她不用急着出嫁,醉红楼虽是烟花之地,却可意得很。樱桃接客已经有两年了,这儿的常客没有不喜欢她的。粉面含春,笑语怡人,又会逢迎,只要给钱,什么样的人都能伺候好,所有名妓的风韵手段她都有,早就成了红牌,再熬上几年,花魁是跑不了的,她也早存了这份心思。

      没有才子佳人故事里逼良为娼的桥段,樱桃是自己走进醉红楼的,她家里穷,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十岁的时候爹娘生了个弟弟,就把她送给邻居当童养媳,未婚夫不仅是个胡子拉碴的病秧子,更常和他娘欺负虐待樱桃,吃饭有一顿没一顿,针线活,洗衣煮饭,拾柴挑水的活计却少做半分都不行。

      可她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能逃到哪去呢,流落街头行乞么,万一被抓回来,又是吊起来一顿打,于是就这样凄凄惨惨地忍到了十二岁,直到又一次因为饭菜不和婆婆口味而被抽得遍体鳞伤之后,她才下定决心。

      也许上天都怜悯她,才叫樱桃在街上左冲右撞时遇见张妈妈。虽然做的是迎来送往的营生,却锦衣玉食,还有师傅教习琴棋书画,比从前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确实已在冥冥中注定,在醉红楼这四年,她觉得自己已经活得明白起来了,醉生梦死又如何,倚门卖笑又如何,等红颜老去,还可以嫁个小官做妾,要不是进了醉红楼,这种地位的夫君是想都不敢想的。

      其实樱桃自己也奇怪,那些妇人总是看不起青楼女子,殊不知她们更可悲,嫁一个碌碌无为的丈夫,苦心操持一辈子,还要跟小妾斗,跟外房斗,最后不过落得墓地里一个刻着姓氏的石碑,连名字都会被忘却,哪里有她们活得恣意痛快。所以每会听说哪个姐妹要从良,樱桃都会这样劝她们,可姐妹们好不容易觅得良人,哪里肯听她的,倒叫她枉做了坏人。樱桃不知道她们后来都怎么样了,但她觉得自己劝过了,也算对得起良心。

      兰因不由摇头,"这孩子,脑子里尽是些歪理。"正琢磨着她的红线那头是谁,却被张妈妈老远就刺过来的声音打断,"樱桃诶,我的好樱桃,你站在那里做什么,仔细受了风,快来快来,妈妈给你留了个贵客。"

      原来是城里有名的柳少爷,那可是高门贵胄,樱桃暗笑,把客人私下的打赏上交一半给张妈妈果然没有错,眼前就见着实打实的好处了。

      回到房内,樱桃细细地描了个清丽脱俗的梨花妆,脂粉气尽去。柳少爷年少风流,喜欢秀气的女子多些。若是服侍得好,赏钱自是少不了的,柳少爷一向待她们好,说不定又给自己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呢,哪怕给自己题一首诗也能在姐妹们面前夸耀几天了。

      柳少爷原不是自个来的,还偕了位京城的远亲,樱桃第一眼就瞧上了这个裴少爷,十八九岁的年纪,面皮白净,生得也高挑俊秀。樱桃就边唱艳曲儿边拿眼角瞟他,眸生媚意,"心惊香玉战,喘促乳莺低。红透千行汗,灵通一点犀。虽生娇欲死,带笑不成啼。谩惜花揉碎,蜂痴蝶已迷。"

      待曲终了,那裴少爷早满面通红,哪里还敢看一袭轻纱的樱桃,柳少爷在一旁不给面子的大笑,"我这兄弟还未成婚,嫩得很呢。"樱桃掩唇暗笑,原来是个雏儿,嘴上却奉承道,"裴少爷哪里是生涩呢,怕是见的美人多了,看不上樱桃这庸脂俗粉呢。"说着又拿眼神挑他。

      柳少爷眠花卧柳这些年,如何看不明白,也起身道,"樱桃可是这的红牌,最是善解人意,兄弟今晚点了庆儿,就不陪裴兄了,告辞。"

      裴少爷拉了下他的袖子,没能拉住,只好扭捏的坐回主座,并不敢离樱桃过近,又不想显得怯懦,便干咳两声,叫樱桃再唱一支曲儿。

      樱桃心里早有了主意,便唱一曲《何满子》,"绿绮琴中心事,齐纨扇上时光。五陵年少浑薄幸,轻如曲水飘香。夜夜魂消梦峡,年年泪尽啼湘。"果然那裴少爷听到"夜夜魂消梦峡"一句,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他家教森严,几时见过这等妩媚女子,又是这等婉转销魂的嗓音。

      樱桃自觉此人有趣,又唱下半阕"归雁行边远字,惊鸾舞处离肠。蕙楼多少铅华在,从来错倚红妆。可羡邻姬十五,金钩早嫁王昌。"边吟边解开纱衣,踩着舞步跌进他怀里。

      兰因道声罪过,忙遮了眼睛出门,却不知身后真个是:
      少年红粉共风流,锦帐春宵恋不休。兴魄罔知来宾馆,狂魂疑似入仙舟。
      脸红暗染胭脂汗,面白误污粉黛油。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

      之后的故事就真如通俗演义一般了,沉醉风尘的绝色女子,年少痴情的贵少爷,在人世间纠结痴缠。

      裴应一住就是两个月,他花了一袋金铢包下樱桃,二人好似新婚夫妇般,每日除了翻云覆雨,就是吟诗作画,樱桃的各色歌舞总叫他看得眼珠子发直,弹琴的手都滞了下来,她就软软偎进他怀里,俏骂他痴傻。她唤他应郎,他唤她桃卿。

      樱桃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她虽阅尽千帆,可那些恩客不过都图一时之欢,高兴时给她珠宝赏钱,不高兴她就会遍体鳞伤。裴应不一样。他会为她题诗作画,篦发描眉,会给她置办新衣裳,从街上带回各种小吃食,偶尔拌拌嘴也总是先赔礼道歉,半点儿恩客的款儿也不摆。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平常夫妻,恩爱两不疑。樱桃有时会想,若真能嫁的如此夫婿,便沦为只知柴米油盐的凡俗女子,也是甘愿的。

      这日裴应又买了支金钗与她,樱桃便趁机探听起他的身份门第,好为将来打算,"应郎,你这些日子花钱如流水,家中双亲不会责怪吗?"

      裴应失笑,"我家乃世袭侯门,这点儿小钱算不得什么。"又似有难言之隐,"只是在外游玩已久,父母确有书信催促归家,我,我正想着如何将咱们的事告知双亲。。。"

      樱桃看他的样子便心下明了,青楼女子向来是受人唾弃的,他虽着了自己的道,正迷着魂,却好歹饱读过圣贤书,自然羞于向家中启齿,便安抚道,"应郎不必为难,樱儿自知出身卑微,并不敢奢求为人正室,应郎此番归家,若父母大人早聘名门毓秀为妻,必能与应郎琴瑟和谐。郎若真有心,婚后可与高堂略提一二,不要说能为侧室,便是赎了去做填房,樱儿也心满意足了。今日起妾愿为郎守节,从此闭门谢客。"说着触动真情,一时竟哽咽不成语。

      裴应这才道出实情,"不瞒樱儿说,父母确在信中提及婚嫁之事,说是魏家的嫡女,"又顿了顿,"虽说门当户对,可我总是。。。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必定回来接你。"

      樱桃心里莫名的抽痛了一下,却没有哭闹挽留,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什么能得到,什么不该奢求。

      倒是这裴应十分情切,见美人为自己泪水涟涟,万般不舍,头脑一热,当场写了一纸聘书,"樱儿,我此番回去,一定叫父亲解了婚约,将你明媒正娶回去,为你铺十里红妆。"樱桃接过那红笺,倚进了裴应的怀抱,身子却莫命发颤,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也怀着如此深切的不应当的企盼,"应郎。。。"

      兰因虽然久经岁月洗礼,却是在清心寡欲的天上修行,还是头一回见到人间男女腻腻歪歪,见眼前情真意切,海誓山盟,也感动不已,又见二人手上红线光芒炽盛,更添信心,却猛地想起这根红线注定断开,"这么好的两个人,怎么会断呢?不行,本大仙得分个身盯着。"这里捏起口诀,分出一缕神魂附在裴应身上,跟着他上了回京的马车,本体却依旧在醉红楼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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