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儿锁》付三疯

2、中毒

　　看着四儿本是愁云密布的皱巴巴的脸一下子乐呵呵了，阿童知道四儿明白了，于是一手拉着乞丐，一手准备将牵牛犊的麻绳递给四儿，可手还没伸出去，那乞丐便夺过绳子拽在手里。

　　“看来你也是有心之人，那这牛你可牵问了，它力气可大着呢。”阿童眯了眯细长的眼睛。

　　乞丐像是要证明自己似的，用力拽了拽手里的绳子，扯得小牛的头都弯了，牛也是倔强的脾气，这下一人一牛卯上了劲儿，阿童生怕这乞丐的蛮劲让小牛受伤，连忙罢了罢手：“行了，要牵那就好生牵着，这小牛可是我家最值钱的了。回家吧。”

　　走在茶山的山间小道上，阿童摇了摇身后一言不发闷着脑袋走路的乞丐：

　　“你叫什么”

　　“…”

　　“你家在哪儿？”

　　“…”

　　“你是做什么的？”

　　“…”

　　“怎的落魄成这般？”

　　“…”

　　阿童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乞丐都用沉默回应，倒是在一旁拿着狗尾巴草玩儿的四儿出了声：“万一这乞丐是个哑巴，阿童这样叫人怎么回答？”

　　这下阿童连连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一脸歉意的对着乞丐问道：“你真是哑巴？”

　　乞丐抬起一直低着的头，黑黑的眼睛直直的望着阿童，过了许久也没见乞丐回应。阿童这下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回到家。

　　看着乞丐乌黑乌黑的手脚，又瞅了瞅他脏乱粘腻的头发，阿童憋了憋气，这一院子的酸臭味儿，小牛都跑到院外吃青草去了，“那里有柴火，你自己劈好了去生个火，烧点热水洗洗。”阿童说完便进里屋去了，那乞丐的衣服就算洗干净了也没法穿，找点自己平日里的衣服给他穿好了。

　　“阿童你要做什么？”四儿兴冲冲的跑进里屋，“那个人劈柴劈得真好，一砍一个准，分毫不差刚刚好哎！”

　　阿童停下手中的动作随着四儿跑到屋外，斧头精准的弧线，适合的力度，“喀！”一声脆想，一块木头从中间分成两半，不多不少。

　　“你看是不是？！”四儿拉了拉阿童的衣角兴奋的说

　　没理会四儿再说什么，阿童望着那人抱着柴火向灶台走去的背影，嗯？似乎自己的衣裳对这个人来说小了些啊…

　　“四儿你在家守着，我去趟季花花家。”阿童从身上掏出刚刚想给那人的十几个铜板，既然他不要，给他换身衣裳他总不能拒绝了吧，

　　四儿一听季花花的名字便黑着脸死活不让阿童出门，“阿童，你拿这钱给季花花做什么？！你不许去！”

　　阿童好笑的看了看四儿，他知道之前四儿因为受到季花花嘲笑便一直耿耿于怀，花花说四儿像个女娃娃，生得白白嫩嫩的，还说四儿投错了胎，

　　其实季花花说什么四儿都不在意，可那季花花偏生打趣说阿童像个狐狸精，吊梢眼比那村里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的王寡妇还会勾人。

　　“四儿，季花花的二哥季卫身形高大壮实，与那乞丐相似，我只是去换几件季卫的旧衣裳回来。”阿童摸了摸四儿的脑袋，“你就在家看着那人，他要是需要什么你只管拿给他。”

　　四儿看了看阿童，又看了看自己，好像是没有适合乞丐的衣裳，四儿委屈的看了看阿童，撇了撇嘴：“那你快些回来。”

　　阿童点了点头，理了理头发便出门了。

　　四儿百般无聊的跑到院子外面逗小牛，那季花花说话真难听，什么王寡妇什么会勾人，阿童是个男娃娃他怎么去勾人，季花花尽瞎说话。

　　“哗啦！”突然间灶台方向传来一阵碎响，哎哟，那个乞丐不会把什么打坏了吧？！四儿急忙忙的跑到灶房边，之间那乞丐扶着灶台边，地上全是泼洒的水，往日装水的木盆盆骨碌骨碌的滚到四儿脚边，

　　“阿哟！你在做什么啦？！怎的这么多水？！”四儿急忙忙的跳起来，看着他依旧扶着灶台边没有打理自己，四儿便绕过水渍，跳到乞丐身边，虽然乱发遮面但当不住紧紧抿着的嘴角，手指发白的抠着灶台边，四儿鬼机灵，发现了乞丐似乎不对劲，

　　“你怎么了？”碍于他身上的味道，四儿并没有靠得太近，

　　只是抬头望了望乞丐，随后他又想起这人好像不会说话，于是四儿又换了问题：“你是不舒服么？”
　　乞丐艰难的摇了摇头，没等四儿反应，便轰然倒在打翻的木盆盆边上，四儿的惊呼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便又吓了回去，“嗳嗳！！你怎么倒了？！回来不是好好的吗？！劈柴都好好的怎么端个木盆盆就晕倒了？！”四儿顾不得乞丐身上难闻的味道，急冲冲的冲到他身边使出吃奶的劲儿使劲摇晃着乞丐，

　　“四儿你在做什么！？！”阿童的声音及时出现在了灶房门口，

　　四儿刚刚惊吓的情绪一下子有了缓解，死憋着的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掉：“呜呜…吓死了，阿童这个…人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就就倒了，我都还没来得及…问…问他木盆盆怎么打翻…”

　　“好了四儿，把这两件衣裳拿到里屋去，”阿童打断四儿的话，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将手中的衣裳递给四儿后，阿童挽起袖口准备弯腰扶起乞丐时，阿童顿了顿，皱了皱眉头，这个人到底多久没洗澡了，这味儿熏的人脑袋直发晕，阿童忍着味道努力将乞丐拖到里屋，

　　四儿刚放好衣服便闻着一股酸臭，“阿童你怎的把他拖到咱们屋里来了，这味道要怎么睡嘛！”

　　“没事，四儿，去灶台生火烧水，嗯，要一大锅，满满一大锅开水。”阿童擦了擦脑门的汗水，实在没有力气将这人弄到床上了，太沉了，阿童从他的竹板床上拿起平日里睡觉盖的被单垫在了乞丐身下，看着乞丐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烂衣裳，阿童三下五除二嫌恶给他脱了下来，一个小小的伤口出现在了阿童眼前，嗯？受伤了？阿童凝视了乞丐胸前像箭刺的伤口，旧伤，伤口有发黑的迹象，周围有感染的迹象，伤口有黑色脓血，这和爹爹曾经说过的症状好像，中毒？？怎么会？明明只是乞丐，况且这人刚刚还坐着在劈柴，怎么一下就中毒了？旧伤毒发么？

　　来不及多想，阿童连忙拿上弯刀准备上山，四儿在灶房看见阿童急急忙忙的冲出院子便叫住了他：“阿童，水还没烧开你去哪里？！”

　　阿童站在院门口冲四儿喊道：“四儿你赶紧将水烧好，那人中毒了，我去山上采草药，去去就回！”说完，阿童便跑进了茶山山林，

　　以前爹爹老爱带着阿童和四儿去深山打猎改善伙食，这茶山的毒物也不少，能解毒的自然也不少，爹曾经告诉过阿童说这茶山上有一种浆果，叫绿松子，能解百毒，只是这浆果极其娇气，长在茶山水汽最充裕的地方，尤其喜阴，颜色像家里水缸边上的青苔，翠绿翠绿的煞是好看，这种浆果要寻到很难，它没有花期，结果的时侯一个时辰不到便会枯萎，极少数人找到过这种果子，但是没能等到喂到口中时，这浆果便会由拇指大小缩成一粒只有米粒大小的籽儿，待到那时便解不了毒了。

　　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更麻烦的事情是阿童知道茶山水汽最足的地方是茶山近山顶处的一池温泉，那儿常年空气氤氲，可那里抬头便能看见蓝依依的天，怎么会是庇荫之地？阿童汗水沾湿了鬓边，到底会在哪儿？

　　越急越找不到，越找不到越急，阿童开始慌了，这家里的那个被自己拾来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将四儿一个人留在家里也有些不妥，十岁大的娃娃怎么会照顾人，阿童开始埋怨自己的冲动，要不让村里的郎中先治治，捏了捏钱袋里剩下的铜板，应该能够得到，这人要是死了，也是自己捡的，后事也需要打理，可没有人能够证明那乞丐的死与自己无关，况且是毒伤，唯一能够证明的人便是四儿，可四儿却是阿童的弟弟，杀人是要砍头的，这百口莫辩的事情...不能让他死掉，决不能。

　　他转身加快了脚步，尽快赶回家让郎中去瞧瞧那人，只顾上赶路了，快到山林口了，阿童一个趔趄，狠狠的摔到在了一株长满湿苔的树根边，来不及顾上疼，阿童连忙站起来继续赶路，余光却瞄向了那株树根，湿苔只长在潮湿而又荫暗的地方，这树根...莫非....阿童没有细想，急忙扑向树根，双眼恨不得将树皮都仔仔细细的翻开，

　　阿童向来运气不好，可今天上天似乎格外眷顾，在树根缝隙里，阿童看到了一颗绿油油的浆果，绿松子？！找到了找到了！阿童撕了一块湿苔小心翼翼的包住绿松子，在确定完完整整的包好了后，阿童连地上的弯刀也没拾起便往家跑，阿童觉得这大概是他活这么久跑得最快的一次。

　　四儿不断地在院子和里屋来回打望，这屋里的人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但什么也没说，没多久又晕了过去，身上也烫的厉害，傻阿童采什么草药嘛，让自己看着他，可自己能做的也就生火烧水，灶台上的水都快开没了，阿童怎么还不回来。

　　“四儿！”四儿本想着要不要换水重新烧一锅，听见阿童的叫喊便放下手里的木盆盆跑进院子，

　　“阿童你做什么去了，怎的弄成这样？”四儿解的看着阿童，磨破的裤子，浑身的灰土，阿童是去打仗么？

　　阿童直径走向里屋，“四儿快些端些水来！”

　　看着地上脸色微微发青的人，还好赶的及时，阿童连忙从怀里掏出湿苔包包，剥开湿苔，拿出绿松子，浆果有些发黑了，要快些了。阿童将乞丐扶起靠在自己胸前，又拿起浆果刚准备掰开他的嘴塞进去，转念一想，这人已经神志不清了，身上身上也烧得吓人，要等他清醒过来嚼碎绿松子怕是不能了，

　　“阿童阿童，水来了！”四儿虽不明白阿童究竟要干什么，可是看着阿童急急忙忙的，四儿也没敢磨蹭，阿童前脚跨进里屋，他后脚便打了水送了过来，

　　水...对了！水，自己将绿松子捏碎和进水里给乞丐灌下去，这样就不担心绿松子到不了他的肚子。

　　等到一切忙完时已是傍晚，阿童感觉比自己去茶山采草药还累，这人怎生得这般壮实？紧闭的牙关阿童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幸好绿松子水已经给他服下，也不知道这绿松子的解毒一说是真是假，一切都听上天了，四儿已经在他自己的小床上睡沉了，看着地上躺着的人，这地上本就寒气重，又是中毒之人，再染上风寒就不好了，阿童想了想便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乞丐身上，也不在意乞丐身上的味道了，阿童挨着乞丐伏在床上意识便模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