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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消失的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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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
被记忆遗漏的画面,突然从脑海的某处跳了出来。
是的,在接到苏敏的短信之前。不,不,是更早的时候——大约一个星期前,我收到了一副画,画中是一片白色的鸢尾花海。一只手,绘在画布的右上角,修长的五指,正欲采摘其中的一朵,再仔细看,那指缝中透出的花瓣颜色,是诡异的宝蓝。
当时只是觉得这幅画还不错,就把它收下了,现在还放在我的书架上。寄件人上没有署名,我也没有仔细地去追究。之后,我几乎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即便如此,我也想不出到这段记忆与现在的处境有任何的联系——鸢尾花和传染病,八竿子打不着。
我的脑子不好使,一想事情,就会头痛。所以,我失去了之后的睡眠时间。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仿佛一切都没有边际。好像多做一个动作,就会被吸入巨大的黑洞。
近处传来了轻微而又平稳的呼吸声,这让我稍稍安定了下来。
其实有想过那样的可能——失明。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呢?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和紫铭在一起的时光,拼命地想要记起他的脸。
“嘭!”寂静的黑暗中,突然炸出了一声脆响,就在我身边半步的地方。一阵衣风贴着我的面部掠过,紧接着传来了接连不断的铿铿锵锵的打斗声,像是两个高手,正在用剑激战。
这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我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发呆的半秒之后,脸上传来了刺刺的疼痛。我用手一摸,挡脸的布,从中间裂开了缝隙,刺眼的光线,立马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
有些不适应地迷了迷眼,再睁开的时候,有粘稠的液体掉进了眼眶。习惯性地用手一抹,发现竟是满手的猩红。
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道寒光又扫了过来。我猛地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留着及腰长发的男子正挥剑替我挡去了方才的一击。
等等!长衫?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古装的人!我用力地咽下了一口口水,也不管脸上的伤了,一边摸着血,一边看着眼前的奇特景象。这个疑惑还没解开,又一个作古装打扮的人影进入了视线,那个人穿着类似夜行衣的服装,蒙头盖脸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那么那个穿白色长衫的,就是楚荆折?
尼玛,现在玩COS的人,都这么较真的吗!
我坐在地上,看着一招一式打得专业而激烈的两个人,明明刚才危险已经向我打了招呼,可我还是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无关的路人,或者是一个电视机前的观众。
木桌被掀翻了,黑釉的碗碎了一地。柜子也被掀翻了,掉出了更多的碗筷,纸糊的窗也被打破了,风透进来,扬起了更多的尘埃。土灰的墙上挂着蓑衣和弓箭,上面都挂着长长的蛛丝。
室内“公物”破坏得差不多,两人又转移到了室外。
打斗的间隙,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将邪山庄惊雷公子。您何时喜好多管闲事了?”
“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还不速速离去。”
“我不是您的对手,但也劝您莫要多管闲事。后会有期。”
还惊雷公子,呵,敢情我是在横店,遇上拍武打戏的了。
燃烧成炭的木块被踩碎,水壶掉在炭堆里。我舔了舔嘴唇,觉得好渴。
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才发现自己穿着的衣服,竟然也是和楚荆折差不多款式的古装,不过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泥土和血迹都有,好几处关节的地方,都已经磨破了。
不知道我的脸被毁的怎么样了。带着沮丧的心情,我小心翼翼地用手去触碰着刚刚刺疼的地方。但奇怪的是,我把整个脸都摸遍了,就是没有伤口,此时此刻,连疼痛感都消失。
怎么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你没受伤……”楚荆折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黑洞,“刚刚那人是来杀你的,你到底是何人?”
听着他说着像剧本里一样的台词,我脑子里有些放空。趁机再次观察了一遍周围的环境——没有摄影师,也没有其他人,我看着他,分不清是我穿越了,还是对方的故弄玄虚。
最让我疑惑的,是他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之前我说过,对长发的同胞并不好奇,但是,对着一个梳着古代发髻,绑着发带的哥们,我还是忍不住好奇,伸手去拉了拉对方垂落下来的头发。
这一不礼貌的举动,立马就把对方对我的关心给收了回去:“嘿,你这是做什么!”
“你们还挺敬业,连头发都是真的。好了,你们的整人游戏可以结束了吧。刚刚那哥们真的把我吓到了……这血也配的不错……”我拍了拍衣袖,带着“看穿了一切”的神秘微笑,从稻草堆做的床上跳了下来。
结果,又是被右脚的扭伤给输了气势。
然后我就借着这次摔倒,蹲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多想在说完刚才的话之后,会有人扛着摄像机从某个地方蹦出来,然后幸灾乐祸地拍手对我说:“行动成功!”
然后紫铭穿过嬉笑的人群,走过来,抱着我,对我说:“好了好了,只是游戏啊,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可是,等了许久,周围还是安静得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到底是何来历!”对方也用疑惑兼带质问的语气看着我,那样的表情,是如此的真实。
“这里是哪?”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感觉周围一切的事物,都在漂浮。
“这里是白芍镇西郊。”
“白芍镇?没听说过,是哪里的?”我继续追问道,心里渐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楚荆折眯了眯眼睛,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白芍镇的悬壶堂可曾听过?”
“悬壶堂?”这更让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那这里离SH市远吗?”
“SH市?”楚荆折摇了摇头,我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和我此刻一样的表情,“未曾听过。”
用手揉了揉脸,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泪水泄洪一般地滴到手上,洗去了部分的污渍,露出了白皙光洁的肌肤。
神经细胞在身体里闪过了一道猛烈的电击。
“它不见了。它不见了。”我把手伸在阳光照得最热烈的地方,一遍一遍地翻看着沾着泥质和血迹的手。心里藏不住话,我便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地,念着同一句。
它不见了,我手上的疤痕不见了。我一遍一遍地揉搓着手背上的肌肤,知道肌肤泛红。小时候被开水烫伤的丑陋疤痕,多少次想要把它从我的肌肤上剥离,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想让它存在过。
楚荆折肯定以为我疯了,他心里的想法都在他那双眼睛上。他一直处在欲言又止的状态,一定是在试着怎么跟我沟通,怎么跟一个失魂落魄的人、脏兮兮的人沟通,然后还能保持平稳的心态。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顾虑,直接拎起了我的衣领。正当我还以为自己哪里惹到他的时候,我的身体居然就被他徒手提了起来。夸张到一路拖着我,最后把我扔到了马背上,就像在扔一件半路捡到的行李。
掐的我差点就结果在了半路上。
“你这番胡言乱语的我实在是难以听下去了,还是一起带着你去悬壶堂看看吧。”
头上落下来的话,口气是完全的嫌弃。
我偷偷地白了他一眼。接着马儿就欢快地跑了起来。在这之后,我才知道这哥们的城府有多深。
挂在脑袋两边的布块,就像猪八戒的耳朵,一直在随着马跑的节奏,扑闪扑闪着,同时也牵扯着头皮,一下一下地刺痛着。
肚子被顶得难受,感觉身体时时刻刻都要被撕成两半。我哇啊哇啊地叫了一路,但楚荆折这个家伙一直没有理会我的求救,幸好我后来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