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今生前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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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宁萱不自觉在心底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随即笑容凄楚：“好，我知道了。”
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要她像那些痴情少女一样，日日念着心上人的名字，幻想着能和对方相爱相伴直至永生永世么？
命运从来不会眷顾曲宁萱若此的。
既然是永远不会属于她的东西，就不要去奢想好了，她也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只是需要时间。
曲宁萱需要的只是时间。
关于曲宁萱此人，明苏俪和云流舒私下里早已研究了许久，觉得对她的性格还算是有一些了解，当然知道如果有充足的时间让她去放下明夕玦，那么她和明夕玦之间绝对是没戏了，因为两边都是相当难缠又磨人的主。
所以，如果想要让这两人修成正果，行事上不剑走偏锋用点小心眼那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更别提要让他们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了。
然而面对着宇宙的大恶意，明苏俪微微一笑地表示一切尽在她们的掌握之中，更何况她们手中的杀手锏可多着呢。
在她眼里，曲宁萱现在无非是觉得自己和明夕玦已经没有什么在一起的可能性，而且也被明夕玦的做法伤了心，接着又遇见了两个看着就是要利用她的这份感情做些文章的人却无反抗之力，尽管如此还是要尽力维护自己的尊严不让自己太过难堪。
哎呀这么一想她明苏俪果然算不上什么好人，连带着阿舒也变成了帮凶了。看着曲宁萱那副凄凉的样子，明苏俪忍不住抬头望了望云流舒，内心一阵吐槽。
云流舒对于自家好友猥琐的内心戏毫不关心，但是也不觉得曲宁萱有多可怜，了解内情的她只是觉得万事无绝对，而且现在自己也正在为这件事做着什么，不必过于忧心，当然现在重要的是先宽慰一下正在钻牛角尖的曲宁萱，别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尤其是有明苏俪这个最爱看好戏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在。
所以她准备要打圆场了。
云流舒提示性地低头掩唇轻咳两声：“无论如何，你是婉兮这个事实是无法更改的，另外我很抱歉的是，我们曾经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你的灵魂做过一些手脚。”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右手抵着鼻尖，眼皮轻掀，含睇宜笑，“你的灵魂不会如常人一样在轮回的时候被清洗重组，除非我们解开对你记忆的禁制，你也不会主动或被动地回想起关于婉兮那一世的记忆，同样的，那部分记忆与因果也无法被他人修改或者撤销。”
与云流舒十分默契同时也是幕后黑手之一的明苏俪突然相当得意地接过话茬：“在你见过阿初之后，我那个天真的弟弟曾经想过取走你关于他的所有记忆和因果，他以为他成功了。”
曲宁萱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明苏俪所说的“阿初”和“天真的弟弟”分别是在说谁，至于其他的那些关于她灵魂的禁制还有明夕玦对她做过的事情，她真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曲宁萱已经看明白了，曾经的明夕玦也好，如今的明苏俪也好，包括看似平静淡然的云流舒，果然是一个世界的人，总是不顾及他人的意愿，却做着自以为对他人好的事情，而她曲宁萱，前世今生中，都幸与不幸地成为了那个他人。
何其幸运，何其可悲。
就算是保持欧阳婉兮的灵魂转世又有什么用呢？再次见到明夕玦又有什么用呢？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明夕玦感动于欧阳婉兮对他的爱慕，却无法接受欧阳婉兮对他的爱慕，那么就算欧阳婉兮继续是欧阳婉兮，再见面时也只能得到前世好友的地位与帮助，这份无望的恋慕最后终结在一份虚拟出来的新的恋慕之中。她虽然可以对这份恋慕拿得起放得下，不敢有奢望，但是并不代表着她毫不在意，她的心也是血肉做的，也是会疼的。
于是曲宁萱笑了笑，说：“既然如此，两位是否可以把这份禁制解开了？”
一瞬间的事情，明苏俪的怒火突然就冒上来了，自负涵养极佳、洞察人心的她从来就没见过像曲宁萱这么倔强的人，明明依然深爱着明夕玦，但是却不愿再继续爱着明夕玦，机会就摆在面前也不愿意接受，难道非要人把明夕玦洗干净了扒光送到她床上跪求她临幸明夕玦或者是弄出灭世一类的灾难威胁她才愿意吃回头草么？
难道真的要她这么做么？！前者姑且不谈，但如果是要靠威胁的方式才能让人嫁进明家，那么她们明家情愿就不要明夕玦这么没用的儿子了，顺便把她明苏俪也扫地出门以免丢人现眼。当然用别的手段也不是不能达到目的，可那样就没意义了。
回想起了此行目的勉强忍住怒火的明苏俪只好选择在内心吐槽，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担心自己会一个忍不住甩袖走人，或者是真的去把还没有认祖归宗的明夕玦扒光了送到曲宁萱床上。
虽然她觉得这样做的后果更有可能的是曲宁萱见到床上的明夕玦先是扭头就走，然后又于心不忍地去给明夕玦找衣服。明苏俪默默地喝着第二杯茶，突然感到自己变得更生气了。
云流舒就比明苏俪镇定多了，她甚至还可以微笑地拿起茶壶帮明苏俪一杯一杯地续茶。
这就是云流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帮明苏俪顺毛是其次，她是来镇场的，她要保证这次和曲宁萱的见面必须完成她们的目标，事情的一切发展必须处于可控范围，曲宁萱必须心甘情愿地重新成为欧阳婉兮，走上欧阳婉兮最终应当走完的道路。
现在的情况当然属于可控范围。
云流舒笑得很愉悦，回答的也相当干脆：“当然可以，不经过你的同意就对你的灵魂设下禁制本来就是我们的不是。这次让你回想起往事其实就是在解开这份禁制了，现在禁制已经解除，你的灵魂，你的记忆，你的因果全部都完完整整属于你了。你是想要重新成为欧阳婉兮还是继续做曲宁萱，决定权都在你。”
“多谢。”曲宁萱下意识地道谢，随即内心百感交集，“那我……”
“但是。”云流舒表示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如果你选择放弃有关于欧阳婉兮的一切，明夕玦将会在你表态的下一秒以灵魂消散的方式死去。”
“不可能！”曲宁萱脱口而出，原本已经比常人苍白许多的脸上如今更是弥漫着一片惨淡凄然，但是实际上她已经相信了云流舒。
曲宁萱有几斤几两，欧阳婉兮又有几斤几两，是不值得被云流舒和明苏俪这两位位于顶端的存在这么戏弄的，段数实在差了太多太多，如同至高神与尘埃的差别，即便是至高神正眼看了尘埃一眼，尘埃也还是尘埃。明苏俪具体是何等身份姑且不知，那么据说是世界主宰的姐姐的云流舒如今亲自替她奏乐沏茶……
欧阳婉兮，特别至此么？竟能救明夕玦一命？可以与世界主宰势均力敌的明夕玦，竟只有欧阳婉兮方能救他一命，当真是荒谬至极！说出来有谁信呢？连欧阳婉兮自己都不信。
但是她不得不信。
因此云流舒她们赢定了，曲宁萱不会就这样让明夕玦死去，欧阳婉兮更不会。就算流水无情，落花依然有情。
“为什么？”曲宁萱看着云流舒，眼神空洞。
“你还记得欧阳婉兮是因为什么而穿越的么？” 云流舒把手里的茶壶直接递给了明苏俪，顺带把解释权也给了她。
“……车祸，还有术后排斥反应。”然后曲宁萱很快反应过来。“那个‘神’有问题？”
“是。”明苏俪其实很想说那个不是什么神祇，但是什么东西都说得那么透彻就没有意思了。“你所遇见过的大部分穿越者，都是和你一样，通过消耗累世功德来兑换穿越的机遇。而那些被骗来的功德，最后都被集中在一起，被世界主宰制成了一把用来击溃明夕玦的灵魂并让他永世无法轮回的匕首。”
“明夕玦没有避开那把刺向他心脏的匕首。”云流舒适时地补了一句。
曲宁萱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才是我们找你的原因。”明苏俪对上曲宁萱的双眼，满意的看着曲宁萱惨白的脸上难掩的慌乱与无措，觉得心中突然安慰了许多。“被那把匕首刺中之后并不是完全没有救，我那个弟弟还是有交到几个靠得住的可以为了救他而付出惨烈代价的朋友的，但是单凭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并不足以保住明夕玦一命。算来算去，最后能救明夕玦的只有欧阳婉兮。”
“为什么？”曲宁萱并不觉得欧阳婉兮能比明夕玦那些靠得住的友人更有能力去化解世界主宰的暗算。
“因为那把匕首里也包含着欧阳婉兮的功德。”明苏俪很干脆地给出了答案，“如果匕首自身的意愿不愿意伤害某些人，自然是伤害不了的。”
“那为什么是欧阳婉兮？”世间穿越者何其多，怎么偏偏只有欧阳婉兮能救他。
“你以为是随便谁的功德都可以阻止明夕玦的灵魂消散吗？还不是因为你和夕玦在可能性甚微的情况下相遇了两世，而且两次你都爱上了他，最后夕玦还试图取走你的记忆因果。虽然这其中也有我们对你灵魂做了点手脚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因为欧阳婉兮和明夕玦之间缘分未尽。不过你要是以为就凭欧阳婉兮被取走的那一点点功德就可以阻止夕玦灵魂消散就太天真了，除非……”明苏俪好笑地斜睇曲宁萱一眼，故意停住话头不把解决方案说完整。
话说到这里，曲宁萱已经明白了明苏俪告诉她这些事情的用意了，对方用明夕玦的生死威胁她，而不管她是否能够放下这份情感，都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明夕玦去死的，更何况明夕玦的生死正掌握在她的手上。曲宁萱看清楚了明苏俪和云流舒设下的陷阱，但是却非跳进这个光明正大的陷阱不可。
“然后呢？”尽管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曲宁萱还是忍不住追问明苏俪化解明夕玦死劫具体的方法。
“你既然不愿意成为欧阳婉兮，那你又何必知道得那么清楚呢？”云流舒相当委婉地劝说着曲宁萱，顺带隐晦地瞥了明苏俪一眼。
“选择吧。”已然胜券在握的明苏俪觉得自家姐妹出言威胁的时机相当好，然后她继续添油加醋：“虽然我和我那个弟弟从来没有见过面，他也不知道明家的存在，实话说我自己对他倒是没有什么所谓的姐弟亲情，但是他活着和他死了，还是前者的麻烦少一点。”
曲宁萱凄然一笑，反问明苏俪：“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当然没有，但是结局已经注定，我们必须这么问，不然明夕玦和欧阳婉兮的灵魂都会消散，没有转世的可能。明苏俪暗自腹诽，避重就轻地回答她：“既然给了你选择，那么余地一直都在的。”
“看来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欧阳婉兮’这个名字。”云流舒用的是陈述句，随即她侧耳听了听什么，慎重地终结了属于曲宁萱这一生中最后的因果：“那么法则现在正自动生成你在承渊宫受到袭击后的衍生后续，按照逻辑应该是重伤不治随即灵魂消散，再也无法聚集。不过你的那些友人将会利用上古秘术，将你的灵魂融入世界万物之中，而后衍生了一些机缘，使你的那些友人隐约知道你为了拯救世界曾经被大能者施以催眠的事情，而慕祈上仙因为此事也彻底放弃了灭世的念头，决意与兰静上仙还有锦容上仙一起守护六界。也就是说，慕祈上仙虽然依旧爱慕于你，但是他也已经明白了你并非真心爱慕于他，但是因为你的存在，他已经不可能成为灭世者，反而注定一生守护六界众生。”
灵魂消散，无法聚集。
曲宁萱心里很难过，可是她却不能明显地表现出来，只好仰头一口闷下了手中已经放凉的茶。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她不可以也不允许自己后悔。
远近亲疏，的确在生死关头就很容易就分辨得出来了，原来她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般识大体、重情义。曲宁萱和慕祈、兰静他们相依相伴的千万年，原来真的比不过欧阳婉兮和明夕玦相处过的二十七年。没有欧阳婉兮记忆的她可以为了众生舍弃一个白衣人，但是欧阳婉兮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众生舍弃一个明夕玦。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消散在尘世间，曲宁萱宁愿那个人是自己，也要明夕玦好好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今生前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