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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命运眷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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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梵空站在冥空神庙前眺望着远空中弥漫在织雾迷海上的稀薄云雾,云彩上似乎还若隐若现地反射着暖和阳光。他低下头朝海面上俯视,虽然云层没有遮挡住他的视线,但是即便站在冥空神庙前视野最好的观景台上也看不清楚织雾迷海的海面上究竟漂浮着什么,梦幻的迷雾中限岛若隐若现。
他一边转身朝着神庙大门走去一边在思考海的另一面究竟隐藏着什么,这些问题已经困惑他太久,他始终没有弄明白迷雾深处潜藏着什么。
梵空停止了思考,他提起右脚欲迈过神庙的门槛,突然间,电闪雷鸣,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从空中传来。
顺着撕破天际的声音望去,他看见一黑一白两条巨龙在空中恶斗,像是两根绳索交织在一起。顿时之间乌云密布轰隆声不断。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巨吼黑白二龙消失在茫茫的密云里,梵空脸色骤变,皱纹在他褐色的皮肤上像深浅不一的伤口,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好!”,他突然喝声。
平静片刻之后他渐渐眯上双眼,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又似乎在焦虑什么。
应庄眨了眨眼睛后再次睁开眼睛,阳光刺穿了终年被冰雪掩盖的冰皑山脉,巍峨的雄伟的躯体上似乎只有阳光能爬上它星辰般皎洁的雪峰。应庄收回凝望雪峰的目光,他可没有过多的精力去欣赏风景,转身走向兽栏。
驯鹿嗷嗷的哞叫着,七双藏蓝色的眼睛盯着应庄手上的草料,它们的犄角也随着身子晃动,冰晶顺着棕色鬃毛滑落到兽栏内褐色的粪堆上。驯鹿已经习惯了他的一举一动,因为这工作是他每天清晨必做的事情。
然而,随着寒冬日益临近,年仅十七岁的应庄提前为草料的稀缺焦虑起来。他不禁想到了入冬前的季节,常年处于冰雪覆盖的寂寒高原,只有在入冬前的几个月有新鲜的草料,因为在那个时候土壤上的雪最稀薄,只有在那个时节绿草才会疯狂的生长,可惜今年少了应凡的劳动力,他们没有准备足够的草料为驯鹿过冬。
今年年初的时候,应庄的哥哥应凡被部落派送到冷峭关隘,让原本就缺少人力的家庭更显单薄,他们全家筹备的草料要比往年少很多,估计都挺不过这个寒冬。
自从应凡被派往冷峭关后,应庄的记忆里时常闪现出部落长老对它的描述,那是一个构建在肃幽深渊东边的防御关隘,它和构架深渊之上的蚀骨桥相连,迄今为止这桥也是人们知道的寂寒高原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劲。
“也不知道哥哥在冷峭关隘怎么样了!”应庄自言自语。
自从应凡到冷峭关隘后,应庄都已经忘记偷偷哭了多少回。每当想到一起陪同父亲狩猎的那些日子他都会暗自高兴,他宁愿应凡能和他一起做着繁重的农活也不愿意天天为他担忧。
曾经有应凡在家的日子,兄弟两人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开心,可如今连获取他的一点音讯都成了奢望。
应庄把最后一捆草料甩向兽栏内,饥饿的驯鹿围着草料低头咀嚼起来,他拍了拍沾满草屑的双手,霉味再次被吸入鼻孔。
应庄侧身看到紧挨兽栏的帐篷上扬起了些许炊烟,姬西娜从帐篷正门冒了出来,朝着应庄微笑说:“孩子,累到了吧?”
“都习惯了!”应庄勉强的笑了笑朝她走去。姬西娜笑着说,“快过来把手洗一遍,鲜奶已经煮好了!”
他走进帐篷规矩的坐在铺着满是残破兽皮的地上,望着此刻正在盛鲜奶的姬西娜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呢?”
姬西娜顿时提着汤勺一动不动,很明显的迟疑了片刻才转身,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鲜奶端给应庄。
姬西娜笑了笑摸着他冰冷的脸蛋说,“很快就会回来,别想那么多!”她明白儿子的感受,她也清楚应凡从冷峭关隘回来将是个遥遥无期的日子,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她说这个毫无可信度的谎言只是希望应庄心里能好受一些,看着天真的儿子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应庄知道她说这话只是在安慰自己,他记得部落里秘祭组织的老祭祀们说过,凡是被派送到冷峭关隘的人,如果没有被那恶劣的环境吞噬致死就会是索然无味的煎熬。没有人愿意被派发到那个无情的地方。如果不是霜白冰王白眼的命令,谁也不会去那个人间地狱。
白眼的命令必须服从,那倒不是因为他有一只令人畏惧的白色左眼,只是因为部落在他的领导下安安稳稳的生存下来了。部落里没有人敢抱怨也没有人去违抗,谁都清楚违抗带来的后果只有死亡,更何况冷峭关隘关乎着整个寂寒高原部落人民的安危,所以被派发到冷峭关隘的人只能说是命运的选择。
“哦!”应庄立即端起鲜奶大口喝起来。这时候,应傲背着两只瘫软的狍子走进帐篷,他气喘吁吁的把狍子从肩膀上卸下搁置在柴堆前。
应庄望着打猎归来的父亲,他那黑色的胡须像荒草一样长满整个脸颊,每呼一口气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飘扬,他摘下沾满冰块的狍皮帽子后露出轮廓清晰的面庞,打卷的眉毛、黑色的眼睛、坚挺的鼻子。“怎么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你辛苦了!”应庄急忙说。
姬西娜接过了他手里的狍皮帽子,把它挂在篝火边的木架上,她看着略显疲倦的应傲不禁往他干裂的嘴唇上亲吻一口,“今天外面的猎物多吗?”
“越来越少了,实在不能和往年这个季节的收获相比!”他指了指裤脚示意姬西娜拍打凝结在裤腿上的冰晶。
“哎!寒冬来临,面临的问题越来越严峻!”
“是呀!”
“自从三个部落和平议论分封狩猎区域后,我们凌霜部落和其他部落间的抢夺问题几乎没有了,可是毕竟猎物也变得十分有限,如果酋长在食物方面不做出合理决策,恐怕我们这个寒冬将面临挨饿的处境。”
“我们不是好了应尽的义务吗?”姬西娜有些不满,“每年蓄养的牲畜都要上交一部分,为什么在食物问题上部落议会不能为我们谋取一些福利,甚至还要让我们面临挨饿的危机?”
“都怨我没能多捕些猎物!”应傲把姬西娜搂在怀里,他用沾满碎毛的手指擦拭她湿润的眼眶。不过,他似乎还有话要说。
应庄一直目视着父母亲,突然间他为父亲独自承担家庭的严峻问题而难受,他心想只要快些成长变得越来越强壮就可以去承担和解决这些问题,他更希望看到父母亲欣慰的笑容,这样就可以有个好盼头使应凡撑过漫长的煎熬,他相信应凡迟早会回来看到这个美满的家庭。
姬西娜和应傲已经在细声细语的聊着什么,时不时还盯着应庄看。他不知道他们在讨论着什么,只是父母亲的举止突然令他感到陌生。
这时,姬西娜走向应庄并拉起他的手说, “时间飞快.....不知不觉就快成年!” 应庄迟疑了片刻,他不明白姬西娜想表达什么,于是他附和的说“是啊!年少美好的记忆都快没有了!”
“你能开心就是最好的,孩子!”……“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和你说。”她望了一眼应傲。
“什么事?”应庄做出严肃的表情,不远处的应傲也走了过来,“这事还是以后在说吧!”他拉扯着姬西娜。
“以后说!?以后恐怕没机会说了!”她的声音大得令人吃惊,眼角闪烁起泪花,“孩子,希望你不要怪罪父母!”
应庄不明白他们究竟是要说什么事情,一直盯着哭泣的姬西娜。“到底是什么事情?我都做好了准备。”
“其实有个事情你一直不知道,那是一段关于我们部落久远的历史。”姬西娜又望了一眼应傲接着说,“那是凌霜部落刚流放到永冻冰原的时候,在这冰原上有一种邪恶的冰霜骷髅,它们残忍且危险。”扎西娜擦干了脸上的泪花,声音也平稳起来。“老实说那是一种潜在的威胁,但是我想说的并不是威胁,孩子!”
应庄一动不动的盯着姬西娜。
“我们的整个部落都遭到了冰霜骷髅的侵害,部落中多数祖先都被他们奴役,后来在霜白冰王的号召下才再次把它们驱赶出寂寒高原,后来不知道为何守护神殿里焕发出了庇护光芒,有人说是冥晶的作用,但那的确是一种冰霜骷髅惧怕的光芒!”
姬西娜咽下口气接着说,“他们虽然只能偷袭着祖先们,可那就已经让祖先们相当痛苦,很多人莫名其妙的就失踪或是离奇死亡,更要命的是冰霜骷髅还在部落里施放可怕的诅咒,人们相继被诅咒折磨以致慢慢腐烂直到死亡。”
她停顿片刻后接着说,“肃幽深渊东面的冷峭关隘建立不久,终于霜白冰王在酋长们的建议下和冰霜骷髅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协议。”
“什么协议?”
“血祭!”姬西娜看见应庄恐慌的神色便合拢了嘴唇。
应庄双手盖住脸庞上下擦拭了两回,接着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直呼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慢慢红润。
他抬头望着应傲似乎想知道更多。
“他是由寂寒高原上的部落一年一次轮流送祭品给冰霜骷髅,而且必须是成年时期的健康人,今年轮到我们凌霜部落,很不幸的是….。”没有等应傲说完应庄就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了 ,血祭是哪一天?”应庄问。
“十天后,那天刚好是你成年的日子。”
应庄的记忆里父亲从未有过此时的神情,一种无法描述的神情。“我懂了,我和哥哥必须去一个!”应庄站起来,眼神滑过姬西娜和应傲。他明白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根本无能无力,不管如何选择,都要有一人必须去面对命运的裁决。
“这不关你们的事!别难过了!”他像大人一样拍了拍应傲的手,接着又朝着姬西娜微微一笑。
他清楚这一次可不是闹着玩,只是太突然。他甚至都还没好好的去外面世界闯荡一番,短暂的人生全是在龙脊山谷度过的,他欣赏过周边无数的高山险峰却从未攀爬过,看过寂寒高原上最美丽的星辰湖却从没越过过湖的边界。这对应庄来说实在是遗憾,可是现在又有谁能明白呢
他想应凡应该更了解外面的世界,有机会必须亲口听他叙述一下外面的见闻。他特别期盼见到应凡,可悲的是他能归来的日子也遥遥无期,他清楚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当他完成部落的使命后便要和神秘的世界道别。
多么的遗憾,可是应庄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冰皑山,心想在它的背面会是怎么样的世界,在那里又会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呢?他内心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躁和恐惧感,时间仿佛也缓慢许多,他只希望血祭那天慢些到来。